第四百四十四章 白燈黑袍泥犁寺(1/2)
第1254章 白燈黑袍泥犁寺
夜幕之下,一行人往樂遊原上的青龍寺而去。
曹六郎棄了寶蓋肩輿,著一襲玄黑裘袍,提著一桿素白宮燈,照亮了前方的石板路。
裘皮好似以最上等的黑羊皮製成。
領、襟、褾皆以玄色為緣,光潤的皮毛在燭火下隱現出如夜色深海般的幽邃光澤。
拓跋燾的臉在晃動的燭光之中,神色陰晴不定。
以他的眼光,自是可以看出,齊王曹六郎這一身皮裘,護體之能並不遜於他的寶甲。
但如此油光滑亮,輕便柔軟的皮裘,想要趕上神金奇鐵打造的神兵寶甲的堅韌,價值何止翻了百倍?
而且那裘皮……
非得是塞外玉龍湖所產,食邪祟,飲霜雪,昔年未羊大聖后裔的玄霜辟邪羚不可。
據拓跋燾所知,昔年他們鮮卑胡部在北疆之時,步孤氏的鎮族之寶,便是一群從玉龍湖天妖部眼皮底下盜來的玄霜辟邪羚。
塞外艱苦,不僅要防備白災、妖災,更要小心邪祟。
一枚辟邪羚角,便是塞外胡人視若性命,可以在殘酷的白災中保存部族的至寶。
唯有步孤部最勇敢的勇士,才能用辟邪羚角裝飾寶刀,被稱為玉角勇士。
而只有女人和孩子,才能佩戴此角製作的巫飾,男人佩戴是要被嘲笑的!
當然,鮮卑入關之後,八大部族便不再以此為至寶了。
但鮮卑勇士還是以佩戴辟邪羊角寶刀為榮,可早在一百二十年前,六鎮勇士再怎麼勇武,也不會得到長安賞賜的羊角了。
但如果他沒看錯,曹六郎身上的羊皮,乃是羔皮……
唯有受某些極為恐怖的邪祟影響的羊王,才會產下被視為妖孽的黑羔羊,其羊皮才能在如此柔軟的同時,又保留如此強橫的防禦力。
尤其是這種黑羔羊皮乃是用巫術扒下來的。
其最大的神異,乃是將邪異封印在皮囊中,化為巫靈庇佑佩戴者,同時還擁有比羊王玉角更強大的辟邪之能。
可以被那些強大邪祟視為同類……
「鮮卑勇士求之不得的寶物,八部仗之在北疆生存的至寶,卻被皇子毫不珍視的披在身上。」
拓跋燾心中暗道:「如果是在鮮卑舊時,這樣的羊皮會交給最勇敢的勇士!他們會披著它深入白災的起源,去弒殺『白神』下屬的邪祟之王,為部民求得十年,二十年的平安。」
「但在長安,有著諸神庇佑,最無邪祟之虞的長安。」
「貴人們卻穿著它為裝飾,只為彰顯自己尊貴的身份!」
就在拓跋燾心中的不滿和憤怒再次醞釀了一層的時候,宗愛卻碰了碰他的肩膀。
「你看到了那頂白燈籠了嗎?」
拓跋燾這才注意到曹六郎手中的燈籠,慘白的燭光搖曳,在昏暗的夜色之中非但沒有帶來光明的感覺,反而讓燭光照到的地方,都泛起一種灰白死寂的色彩。
就仿佛他們行走在幽冥和現世的間隙……
「我怎麼會忽視如此邪異的東西?」
拓跋燾心中悚然一驚。
宗愛發出吃吃的笑聲,道:「空桑樹皮和靈蠶絲製成的陰闕白牒紙,嘻嘻……昔年寇天師欲書寫幾張紙人降真符,向老太后討要一刀,太后不許,只給了半刀。」
「此物乃是太古巫道的餘孽,左道陰門炮製出來,專門用來製作紙人紙馬的陰物。」
「原本是代替俑人陪葬的,後來我魔道發現它最適合依附陰神,下幽冥,甚至入九幽。」
「所以寇天師剪紙為人,欲以紙人潛入九幽探聽魔道消息的時候,才向老太后討要。」
「還是我們從中作梗,才讓他被扣了一半的數額,掩護了我魔道一次重要行動。」
「以此做白燈籠,看來我們走的是『陰路』!」
拓跋燾面色凝重,好好的陽路不走,走什麼陰路。
縱然大家都是修士,但行走生死之間,很好玩嗎?
「那燈中的白燭更是不凡,你可知道照夜犀角?」
宗愛還在解說,端是魔道之性不改。
拓跋燾聲音低沉道:「可是那燃之顯現鬼疫,辟不祥的照夜犀角?」
「它並非專門辟鬼疫的,而是可以令任何妖魔鬼怪現化原型,只是不祥受天嫉,不可顯於人前,因此受辟而已。」
「但其本質,卻是能映照、顯化一切隱秘之物!」
「這白蠟之中,就摻入了照夜犀角之粉。」
「嗯!除去照夜犀角之外,白蠟也出自一種陰殼屍蠟蟲,又有極高明的合香師,合了一種上品陰香。如此三者合一,澆築成此白蠟!」
拓跋燾握住了腰間的雁鳴寶弓。
這時,走在前面的曹六郎才施施然道:「宗前輩果然不愧是魔道真傳,這陰物屬實冷門,上不得台面,前輩能將它一一道來,此行又讓我放心了三分。」
拓跋燾沉聲道:「表弟,這長安不比其他,古蹟繁多,輕易走不得陰路啊!」
「萬一真走到什麼鬼地方去,便是你我這般的修為,也輕易難以脫身。」
曹六郎苦笑道:「千金之子,不坐垂堂。表哥以為我真想走這條路嗎?但不走不行啊!」
「一是畢竟是魔道和密宗相談,此行須得隱秘一些,不可為他人所見。二是青龍寺自從收了皇叔從歸墟帶來的那兩個金人之後,便已封寺,不見人。而寺中情況,偶有透露一二,也十分詭異。」
「走正門是走不通的,反倒是陰路,小弟還有一條門路。」
拓跋燾眸光一閃,道:「那兩尊金銀童子不是樓觀道……」
「是啊!誰知道樓觀道是從哪搬來那兩尊邪物的,它們能打開始皇陵,說不定是從始皇陵中搬回來的祭天金人呢?」
曹六郎語氣之中,帶上了一絲淡淡的恐懼:「世人都以為那東西陷在了始皇陵,但唯有我知道,那兩個鬼東西,早就不知何時回到了長安。」
「它們時常在宮中嬉戲打鬧,宮人不得見其真身,以為是小鬼作祟。」
「宮中請了許多高人都降服不住,非得是小弟我親自出馬,請出了這盞白燈籠……」
曹六郎的臉上浮現一絲陰霾,淡淡道:「那兩邪物,真叫人此生都難以忘懷,端是一種大凶。便是皇叔,也不敢招惹。」
「樓觀道果真是五方勢力之一,先前那人便來過青龍寺,雪山大法師才隱匿不出,就連始皇陵之變亦不見他出關。」
「而後我又查到那兩個邪物的巢穴便在這青龍寺,可見樓觀道那人臨走之前,便已經安排了後手,制衡了一手長安局勢。」
「這十五年來,長安能如此平靜,便是因為已經達成了一種無聲的制衡。」
「樓觀道制衡青龍寺;長安城制衡廣寒宮;佛門又有一尊元神坐鎮南五台,制衡樓觀道;最後我曹氏制衡天庭諸神。」
「魔道想要插手此局,這般的平衡便有岌岌可危之虞,非得極為小心,攪動起這一攤渾水不可。」
「到了!」
曹六郎在青龍寺山門之前停步。
卻見青龍山斑駁的紅牆仿佛留住了舊時光,幾叢嫣紅的奇花,開遍了每一個角落,透過三門和半掩的寺門,一重重金閣次第攀升,顯露出最高處的鎏金寶頂。
拓跋燾看著那一叢山花,忽而失聲道:「這……莫不是幽冥中的彼岸花?」
「彼岸花?」
曹六郎嘴角勾勒一絲邪意,作勢要將手中的燈籠湊上去:「若只是如此,倒不可怕了!要不要給你看看它的真容?」
宗愛連忙抬手阻止:「不必不必!」
大太監額頭鬢角滿是冷汗,嘴唇哆嗦,讓人有些不敢置信,他堂堂陽神之尊,抬抬手便鎮壓萬鬼的狠角色,怎麼會怕小小的一叢彼岸花?
嘻嘻嘻嘻……
幾聲孩童的嬉鬧聲突然迴響在空蕩蕩的寺廟中,宗愛猛一回頭,卻不見他們的蹤影。
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心道:「這兩個活祖宗唉!」
「嘻嘻……」
幾聲女孩的嬌笑劃破夜空,宗愛和曹六郎驟然色變。
曹六郎祭起手中的白燈籠,慘白的燭光驟然化為一輪陰月,照徹十方。
那白燈籠的竹骨架和上面糊著的白紙,驟然膨脹,坍塌,化為了一座紙紮的宮殿,殿中無數紙人,宮女、太監、侍者、護衛,手腳僵硬,穿梭在宮殿之中。
它們慘白的面孔被人草草畫上了五官,如今數百紙人盡數抬頭,看向了一個方向。
「原來在這裡!」
白燈籠的光驟然照射上去,顯露出一角白衣。
宗愛身上,八部金剛法兵驟然浮現出來,無數厲鬼煉化而成的法兵化為一隻龍爪,向著那裡抓去。
無數厲鬼和兵家煞氣融入的龍爪將生生死死一併掌握,封住了陰路所有的方向,便是魂魄想要投胎,都要被這一抓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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