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佛法倒映是魔道 ,且在心頭種蓮花(2/2)
縱然他們身上還燃燒著業火,但只要搶到一枚蓮子,便會根據他們累世積修,綻放一朵蓮台,一屁股坐上去,諸般苦難皆消。
業火自然泯滅!
老僧法力高強,竟然也搶到了一枚蓮子,綻放九品蓮台。
他枯瘦的身軀坐了上去,讚嘆道:「佛祖恩賜,果然是正果啊!哈哈哈……定是樓觀道有緣從極樂世界八寶蓮台摘了蓮花,但因不修佛法,只能種在這湖中,遇到我佛門弟子,立刻成就!」
「哈哈哈……」他雙臂一展,一件金銀繡線八寶點綴的袈裟便掛在了他身上。
功德化為圓光。
神通成就佛法!
一念之間,諸苦離身,蓮台脫離苦海,便是那些不甘者拼命往蓮台上扒拉,也碰不到那些成就正果者一點。
有僧人憤怒辱罵,但只消老僧一點,佛光落下,頓時開悟,淚流滿面,虔誠懺悔。
此刻,金蓮綻放,漫天佛光,宛如一處淨土。
人人坐享蓮台,皈依法教。
便有失態者,也只需蓮台上一點佛光落下,便可解脫冤孽,清靜自在。
知晦眼裡同樣只有那最後一枚蓮子!
他隨身無數神佛,一步一蓮花,朝著最後的蓮台邁去。
而此時剩下的僧人無不朝著那麼蓮子爬去,他們相互撕打,拼命拖著前面的人的後腿,乃至插鼻孔,用牙咬也要把人留下來。
如是偌大的一朵金蓮,密密麻麻的和尚都在邊緣蠕動,猶如螃蟹一般死死抓著前面的人。
此時迴蕩在四周的禪唱越發莊嚴。
眾生的吟唱婉轉。
隨著漫長的念經聲一點點的沉寂,終於有一個聲音迴蕩。
「三界,四洲,無所救,不可救!」
「長夜,今朝,是非黑白,顛倒!」
八個坐上蓮台的僧人面露祥和的微笑,無貪無欲。
蓮台托著他們高高在上,俯視著下方掙扎的眾人,面帶憐憫,不斷灑下金光、甘露,治癒受傷的僧人。
但崔啖只看得毛骨悚然,他再次向湖面看去,確認倒映在湖中的是一朵黑蓮。
「那是一朵黑蓮啊!」
「原來所有人都在第一眼就沉溺於水月幻境之中,金蓮只是此湖倒映出來的幻象,真正的蓮花是一朵黑蓮,一朵魔蓮!」
但坐著蓮台的僧人已經越來越像神佛了!
他們的袈裟和衣裳自然垂落,神情閒逸,眉目間有一種大自在,大解脫和超然。
他們眉心或是放著光明,或是點了胭脂!
他們的髮髻散開,自然捲成了肉髻。
他們身軀散發著美好的香氣。
他們一舉一動莫不彰顯慈悲。
任由何人看到他們,都會覺得這乃是真正的在世神佛!
照著他們的模樣雕琢,便是神佛之像……
但下方狂熱的僧人已經猶如一張肉餅在蓮花上攤開,他們的手腳交纏在一起,又如無數蠕動的肉蟲,他們就這麼笨拙的,一點一點的向著中心最後一朵蓮台蠕動。
終於,無晦站在了蓮台最中心,他面前就是那枚金色的蓮子!
老僧一臉慈祥,微微笑道:「小友一朝頓悟,與我們同列蓮台,也算是機緣深厚……」
「累世功果,一朝成就,乃是佛祖恩賜,但想要蓮台再開,積修功德卻是難免的。」
另一位只有三品蓮台的僧人如今已得了羅漢果位,清靜自在,不染凡塵。
對身邊的同伴們道:「佛說現世報,現世非但有惡報,亦有善報,這功德池的蓮花能立成正果,但此果並非無緣而來,乃是我等積修!」
「你瞧,即便是惡業深重,一旦站上蓮台,也能覺悟本身。」
「如此有著正覺,正果自然也就來了!」
「我原本還不信,但如今再想,這才是佛祖度化眾生的大能啊!」
崔啖漸漸麻木,看著這一切雖然還是背後發寒,但已能勉強維持表面。
錢棠和高昭兩個口微張,只覺得面前這一幕如夢似幻,帶著幾分不真實。
但是此地的佛光禪唱,神聖光明已經吸引了越來越多的人……
那些渡湖而來,爭奪蓮花的修士,下手也越來越果斷狠辣。
一朵金蓮竟能開出如此驚人之物,其他蓮花那還了得?
滔天機緣。
樓觀道前輩留下的滔天機緣!
從門戶中看見了這一幕的人群越發狂熱,朝著福地涌去。
大批的和尚聞詢而來,看著那些相熟的僧人一個個腳踏蓮花,寶相莊嚴,更是心性修持頓時破碎。
完全忘記了出家人的矜持,拼命往裡面擠!
秘境之外,寧青宸也不禁拉了拉錢晨的袖子:「師兄?為什麼會有魔道黑蓮?要是給人知道了,我們樓觀道還要不要這萬載清譽了?」
錢晨也很無辜:「我不道啊!」
「我們面湖而坐,身影倒映在湖中,這些蓮花得了我們的法性才萌發!」
寧青宸忽然明悟:「但師兄你的法性……不乾淨啊!」
錢晨頓時勃然:「誰說的!污衊,這是可恥的污衊!」
秘境之中的蓮台寶座,便連城樓上的拓跋老太后都有些將信將疑。
扭頭問道:「無法大師,這坐上蓮台成就正果之事,難道是真的?」
元神高僧無法大師也微微皺眉:「我佛普度眾生,設一蓮台而斷業力,度苦海,自然不假。」
「但看那金蓮種種,似乎又有些古怪,不像是正法,但坐上蓮台者氣息純正,佛法高深,卻又無疑得道?真叫人難以捉摸……」
「金蓮盛開,立成正法!」
下方的和尚讚嘆道:「這哪裡還有假?我佛門普度眾生,這蓮花自八寶功德池而來,先天便有無上功德,因而能斷人業力,叫人覺悟。」
「所謂佛果無非是正覺,如此成就正覺,只消積累外功,便遲早可以飛升極樂天!」
「樓觀道也不知是從何搜羅來那麼多蓮花!」
「他們不修佛法,眼看正果在前卻無力而為,所謂得道飛升,無非是自修,看我佛法光明,才知佛法亦有度人之法,無需自了,即可受度!」
下方的僧人大讚道:「樓觀道雖是太上真傳,但自家都落了個門戶傾覆。」
「如何度得了芸芸眾生?」
「唯有我佛開闢正法,叫人人皆可受度!」
崔浩壓抑笑聲,連連點頭道:「對對對!」
錢晨也是無奈,悵然道:「早知道有朵黑蓮,我就早早剷除了!」
寧青宸憋著笑,搖頭道:「師兄,那是你靈光所染,法性所化,平湖倒映著你,才有蓮子萌發,懷著一顆黑心,是看不到黑蓮的!」
錢晨面露苦色,反省了一下是不是真就自己太黑,看不到影子的黑。
但很快他便釋然了。
「魔就是磨,此等小波折,不過是我輩修士修行路上的一點小小磨難,無論道佛,想要往前走,哪裡少得了魔道的磨礪嘛?難道偌大樓觀福地,出了一朵黑蓮花就不乾淨了?我不信!」
而金蓮之上,十方神佛隨身響應,業力因果糾纏。
讓知晦陷入無邊痛苦,卻又超離於那種痛苦,但也因此,他看著那蓮台,並沒有太迫切想要爬上去的衝動。
他只是心中悵然有所失。
三生業報,終究還差了些什麼呢?
這時候飛過的耳道神看到一群光頭在湖面上喧囂,頓時掏出了筆,在湖面上勾勒一筆,一股無明之風吹來,金蓮頓時搖曳,就連坐著蓮台飄在空中的諸多和尚,亦東倒西歪。
那股陰風慘慘,吹得一眾和尚連滾帶爬,分外狼狽。
這時候耳道神才抱著肚子大笑,滿意離去……
而蓮花搖曳,卻讓知晦頓時一呆。
他怔怔道:「不是風動,不是幡動,而是我心動!」
風為外魔,幡為佛法,兩者具動,皆非我心動……
知晦頓時回首,對身上無數神佛加持,超拔之力喝了一聲:「去!」
孝字加持之力消失!
那滔天業火頓時淹沒了他,無窮痛苦,種種絕望,以最殘忍,最恐怖的方式傷害著他,那惡根讓他面露青筋,失去了所有矜持和淡定。
面對那業火灼燒,他痛苦跪下。
一滴淚水落在了金蓮上。
此時已經有修士沖了過來,一把奪走蓮子,看到蓮花綻放四品,對著旁邊跪地痛哭的知晦道:「多謝道友將機緣拱手相送!」
說罷,坐上了蓮台,立成正果。
下方無數僧人頓時暴動,有人罵道:「愚不可及!愚不可及!正果就在眼前,卻因為自己心魔而遲遲不能摘下!」
「喚作我來該多好?」
「這般蠢貨,就不配成就正果!」
但知晦只對這些充耳不聞,而是顫抖著,將雙手合十,直面那前世惡業帶來的種種痛苦。
那是屠夫跪在母親墓前的痛哭,是女子看著自家孩子露出的一縷微笑,亦是老兵遞給同樣被掠入軍中的少年的一個餅……
那是……
「並非風動,並非幡動,而是我心動。」
「往昔惡業,讓我痛苦的並非是佛法,亦不是業力,而是我的本心!」
「明心見性,見性即見佛!」
知晦終於看到自己心中的那一尊佛了!
佛前一朵蓮花搖曳,盛開。
他伸手摳出了蓮花中的一丸泥土。
那嬌嫩的金色,隨著心動而搖曳的蓮花之中,一點明光綻放,無比微弱,卻照亮了他的靈山!
「往昔所造諸惡業,皆如世間苦海波。一念善起明光照,卻在心頭種蓮花!」
他心頭那朵蓮花悄然紮根,靈台之上一年幼稚子面朝蓮花佛像,盤腿坐下,雙手合十,一拜佛像。
卻見他佛像的面孔,赫然就是他!
眉心一寸骨突然大放光明,在金蓮之中,映照一片天際。
錢棠看著知晦喃喃道:「他成就金丹,哦!佛門應該叫舍利子了!」
「丹成一品,映照明光!」
崔啖看著知晦心中靈台的一點明光,看著那光映照的一尊佛像,低聲道:「他明心見性,已然踏入了正道!」
李休纂咧嘴道:「白馬寺是佛門哪一家的祖庭?」
「我看知晦和尚之前修的密宗法門比較多,怎麼成就了禪宗的金丹境界?」
秘境之外,錢晨笑著一指,道:「你瞧,湖中果然還有一朵金蓮,乃是我心中的佛性所化。幻月湖倒映金蓮為黑蓮,但人心亦是一座湖,同樣倒映黑蓮為金蓮。」
「有人只看到湖面上長著的金蓮,有人卻能看到湖面下倒映的黑蓮。」
「但還有人,卻能看到自己心中倒映的金蓮!」
聽他低聲唱道:
「因緣,果報,忘不了……」
「人心便是天道!」
七千字大章,今日更新九章,一共五萬字。
解脫了!哈哈哈,我解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