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玉佩琳琅行儺步,且放白鹿青崖間(1/2)
第1078章 玉佩琳琅行儺步,且放白鹿青崖間
能這麼快來到湖岸邊的修士自是有些不凡的。
其中一名青年文士身穿白袍,衣帶當風,然眉目猶如刀削,極是凌厲,袖中自有劍氣。
崔啖眼中的登徒子看了,都不禁被劍氣刺得淚流。
他揉了幾下眼睛,卻聽那青年文士道:「吳越劍閣,錢棠!」
另一名佛門修士手中捻了一串念珠,亦是面容英俊,崔啖專門看了他手中的珠串一眼,知道那是白馬寺菩提靈根所結的智慧子。
由高僧加持,刻畫佛像成串,極是不凡。
果然和尚也單掌豎在胸前,稽首道:「小僧白馬寺,知晦。」
另一人就神色有些冷淡了,他身穿文飾極為古老的深衣,戴白鹿皮弁冠,腦後辮髮上挽,包入冠內,佩戴各種玉飾簡直到了繁瑣的地步。
但他一舉一動,身上的玉佩叮噹和諧,猶如大道諧震的樂曲……
崔啖感覺,這人就如同從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走出一般。
那種氣息,就算是他這般天下世家之首的崔氏見了,都猶如百姓面見貴人。
「齊人高昭,見過諸位!」
齊人這般的稱呼略顯古拙。
雖然如今世人依然慣稱昔年天周諸封國之地為郡國鄉里,但到了上層世家,業已常用郡望之號來述明稱呼。
高昭行禮完畢,微微抬頭,問道:「你是崔家人,博陵崔氏,還是清河崔氏?」
崔啖面色微變,道:「出自清河崔氏,你是姜姓?」
「並非公族,而是高氏!」
他強調道,隨即感慨。
「你崔氏有緣得了鄒子的傳承,自《陽天玄經》之中,衍化出《天衍五德玄經》。後來仙秦造化道那群人逆天而行,開闢天罡三十六法,爾等又得其秘,世代參修五行大遁大神通!隨世逐流,如今漸為世家之長!」
「公族若非還有幾分底蘊,只怕都比不了你們了,何況我等姜姓高氏?」
高昭見到血脈稍近的同族,才露出一絲笑意。
崔啖卻不解道:「我等傳承的《陽天玄經》不過殘篇,公族世代傳承姜氏靈寶禮器,又有《陽天玄經》,為何會比不了我等?」
「世隨時變,《陽天玄經》太過晦澀,如今又不同上古,你看,不連我也要趕赴長安,進入樓觀福地爭奪那一絲結丹機緣嗎?」
高昭坦坦蕩蕩,並不一味以古老為榮。
而是笑道:「族中許多人還在古老的洞天守著齊統,抱殘守缺,但我等已然邁出一步,欲在世間成道。」
「新天之後,有練氣之士、通法之道,乃至金丹大道流傳。」
「仙秦造化道更是以天罡地煞大神通奠定證道之基,新法一步一階,直通元神。」
「姜姓的老古董卻還抱著《九天玄經》,煉神之道頑固不化,故而我才要破門出來,欲在世間成就金丹新法……」
「金丹新法!」崔啖低頭咀嚼著四個字。
只感覺一種古老的氣息撲面而來,金丹大道都可以稱之為新法!
好吧!
畢竟天周之時,還是以《九天玄經》,神道混同之道為正法。
那時候的古老貴族,都是存神通天,以祭司之身,通達神道,再一步邁入陰神、陽神這一條道路。
三代神朝以前,道門還是練氣士的天下呢!
通法之路更是要晚到仙秦,才正式開闢……
最近海外也有元嬰新法一說,據說是秉承太上之道,嬰兒一說。
樓觀道就精修此道,可以元嬰飛升三清天,更加便捷。
但聽聞已成世間正統,號稱丹成無悔的金丹大道,在高昭口中竟還是『新法』。
崔啖就有一種時空錯亂的感覺!
「如你所說,此地頗似歸墟幻海……但君子之道,所謂節步,淇水在右,泉源在左,巧淇水在右,泉源在左,巧笑之磋,佩玉之儺!」
「右徵角,左宮羽,趨以采齊,行以肆夏。」
「周還中規,折還中矩,進則揖之,退則揚之,然後玉鏘鳴也。」
上古之時,天周貴族的修行並無所謂的成熟的『法術』『道術』。
便是連『神通』亦是十分模糊。
一切混沌原始,儀軌、巫術、神法、祭祀、符文、紋飾、通感、神通等等混在一起,乃至相互影響,錯雜,形成了三代神朝時期的術法。
因為舊天大道被破,而新天大道方立,故而一切都回到了最原始的狀態。
比起萬妖天庭、五色神庭時期,都差了很遠!
是故天周時期,有采詩之官,巡遊四方。
將散落民間為修士所創的道韻和術法原型一一收集,然後由天周神朝最為精英的一群人刪減,創造。
采十方民智民情。
由最有智慧,境界最高的官方大修士融匯,修正,整理出『詩』來!
這些詩便是天周時期,從巫術、神法、祭祀、儀軌之中孕育而出,最早的術法原型。
天周修士參修諸『詩』,猶如如今的修士參道法,悟法術一樣!
但不同的是,當時的術法古樸晦澀,更是經由道君級數的大修士修訂,而普天之下的修士幾乎都會修這一套公開的法術彙編。
而他們也會將自己創造,參悟出種種法術,主動獻出,編入其中。
這便是上古術法大全的《詩經》!
天周末年已入中古,百家爭鳴時,如今的經學傳承,神通術法已經孕育雛形,但《詩經》依然是參修法術,乃至修士鬥法的重要經典。
甚至到了仙漢時期,世家大族一樣要學《詩》的。
故而高昭所說的話,幾乎全部來源於《詩經》。
乃是《衛風竹竿》中的一句,描述的乃是君子美女出行之時,佩戴玉飾,淇水泉源流淌的美好景象。
《衛風竹竿》之中的四句短詩,幾乎都蘊含著一種原始的術法。
而這一句便是君子配玉之道。
天周神朝,修士無不佩玉。
他們將天地間種種的紋路銘刻在美玉之上,乃是介乎如今的法器和符籙之間的一種『神器』。
一如昔年燕殊請蒼天煉藥。
蒼天顯化為璧,其上的每一顆猶如乳牙的釘紋,皆是大道的顯化。
玄門之玄,最早的含義,便是繩索交纏在玉器上留下的痕跡!
是故:雲雷紋、饕餮紋、蒲紋、谷紋、渦紋等等銘刻大道的紋路,雕琢成器。
便是寄託著上古巫祭的種種巫術,神祇留下的種種神術,乃至修士仰俯天地,察覺的種種道理,近乎符籙、法器、祭祀、禮器融匯的一種東西。
上古修士投擲玉器可以爆發如今符籙一般的通天之能。
又能發動祭儀軌。
乃至與之共鳴施法……
所以高昭一身的玉器,著實都是佩戴在外的符籙和法器。
而佩玉之儺,便是統御全身上下的玉器,猶如儺法一般的大型祭儀。
它也是一種步法,講究身上的玉器在腳步中碰撞,猶如琳琅鏘鳴一般。
由徵角宮羽這般的正音,將所有的巫法神術,玉佩銘刻的大道和諧共鳴,加持於自身。
高昭平心靜氣。
一但腳步錯亂,周身玉佩上的神光碰撞之後就會有衝突,亦難如天音一般和諧。
這乃是以極高的心性修為,駕馭所佩之玉象徵的天地萬物的一種原始神通。
他微微邁出一步,身上的玉佩,代表天地萬物的紋路隨著玉佩的輕輕搖擺,相互撞擊,神光在撞擊中絲毫不亂,發出和諧的天音。
頓時天地萬物的紋路匯聚成一種道韻,籠罩著他。
足底已經踩在了水面上,但天地萬物和諸神的和諧,近乎共鳴一般的化為了道韻。
吳越劍閣的錢棠感嘆道:「未想如今還能見到這等上古之法!」
崔啖也點頭讚嘆:「今法精而古法博,古人求道,不在乎山川日月之別,水火風雷之精,只見大道於其中,混然成道。是故古法之中,種種術法神通不分五行,甚至更無水火等外相,就連神通術法三教大道的區別也沒有。」
「只以天地為師,向大道而求!」
高昭以佩玉之儺,穩穩的行於水面上,一眾幻境竟然都難以將他拉下水中,就這麼一步一步的邁往湖中。
但少傾,高昭便原路返回,上岸後拱手道:「我心性修為還不夠,水面之下有無數幻境滋擾,每一步耳邊都仿佛有無數雜音,唯有讓身上玉佩碰撞的天音蓋過雜音,才能行走於水上。」
「這般儺步耗費精神,走出去短短數十步,就感覺後繼無力,只能回來!」
旁人連忙勸道:「高兄能避御幻月,已是神通不凡了!這湖面廣大,萬不可親涉其中……」
李休纂鑽出水面,看到他們這一群人滯留岸邊,張開手,卻見一尾金色的小魚在他手中蹦躂。
柳如煙也再次斬破湖面,翻身上來,道:「剛才誰在湖面亂走,身上都掛著什麼玩意?你知道那天音傳入水下,被幻境扭曲成了何等魔音,害的我差點上不來!」
「奶奶的……」她朝著高昭一瞪:「是不是你?」
崔啖連忙上前:「高兄欲渡鏡湖,難免要顯露道法神通,此乃佩玉之儺,上古詩經里的道法,並非有意為之……」
「啥玩意?」
柳如煙眉毛一豎,繼而揮手道:「算了!我也管不著你們,但你們渡湖的神通,會被下方的幻境倒映、扭曲!方才魔音著實厲害,乍起之下,我差點沒撐住。你們要渡湖的先試一遍,我觀望一下,有個準備再下去!」
說著她笑眯眯的從胸口掏出一隻靈龜,端是靈性不凡,豆大的眼睛閃爍著一種智慧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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