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眾志成城,以生息壤(2/2)
鐵龍之上,機魂轟鳴,那顆由天火紫銅和九火神龍鋼鍛造的蒸炁機中,雷火元銅罡和玄水元真煞在巨大的泵力下,完全壓縮在了一起,頓時罡煞混一,一種乾坤相合的巨大力量爆發開來,滾滾的雷火蒸炁由機心爆發。
兩條鋼軌憑空由虛空落下,然後鐵龍一瞬間沖天而起。
兩尊神將面對那恐怖的力量和速度,只在一剎那,便被那虛軌鐵龍撞成了爛泥,然後連泥料都被鐵龍的頭顱蒸發。
「老東西,看在同為造化一道的份上,你讓開,我不為難你!」
方士依舊『彬彬有禮』:「我們界海長城不欺負老古董啊……你回去再學幾年,好好思考一下造化之道,說不定還能有所進益!」
泥人張看著被摧毀的泥人泥塑,看著已經坍塌大半的錦衣衛橋,橋上那一排血腳印已經中斷,背後的鐵蓮花上,鎖鏈正在發出不堪負重的嘎吱聲。
拉著鐵蓮花的玄真教徒被手中的鐵鏈一點點的拖著向前,雙腳下的血腳印都只能在地面劃出兩條血痕。
「已經輸了?」
泥人張嘆息一聲閉上了雙眼,但這時候,他的耳旁聽到了洶湧的浪濤聲。
睜開雙眼,卻見北運河上游,洪峰高漲數丈,越過了河岸兩邊民房的屋頂,向著他所在的錦衣衛橋殘骸浩浩蕩蕩而來。
朝著人擠人,大街小巷裡站滿了十里八鄉趕入城中的鄉親父老的直沽城而去。
天后宮中門打開,老師兄帶著道士們忙著安置湧入城中,無處藏身的人們。
此時,老師兄微微抬起了頭,擔憂的看著城外北運河的方向。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泥人張豎起劍指,立於胸前,依舊站在斷橋上,直面那滔滔洪峰,殘存的蛟龍容融入了浩蕩的洪水,要駕馭那無邊惡水,沖入直沽城肆意吃人!
「你的鐵與火,固然是一種無邊偉力,但我們的血和泥,未必沒有精神!」
一個泥娃娃攀上了泥人張的肩膀,這便是直沽人說的『大爺』『哥哥』,由剛剛生下孩子的女人,去天后宮的廟裡,牽來的一個泥人。
最怕水氣的泥人大爺,站在泥人張的肩膀上,看著腳下已經是殘垣斷壁的鎮水橋樑。
它繫上了一根紅線,從泥人張身上一躍而下,跳入了滾滾的河水中。
隨即,有一個泥人鑽了出來,第二個,第三個,很快運河兩岸密密麻麻的爬滿了泥人,天后宮娃娃山上的泥娃娃們,直沽人家供奉的一個個泥人大爺不知什麼時候都出現在了這裡。
數百萬泥人站滿了河道兩岸。
無數紅線連著它們,連著兩岸的土地。
泥娃娃一個接一個的躍下運河,紅線一股一股的飛出,運河兩岸千條、萬條密密麻麻的紅線搭建了無數紅橋。
湍急了流水中,小小的泥娃娃一個接一個的抱在了一起。
泥土飛快的堆成了堤壩,攔截,中斷了運河的濁流,在北運河上搭建起一座泥橋。
「你是不是瘋了?」
方士不解:「水曰潤下,從來只從高處往下流,就算你堤壩堆得再高又有什麼用,難道還能截斷這滔滔流水?」
「我勸你,修造化道,先把大道的理念搞懂,不要玩一些違背大道規律的玩笑!」
看著泥人堆成的,截斷北運河的泥橋。
方士指著洶湧而來的洪峰:「大不了溢出河道,更加泛濫成災,難道你還能攔住所有的水流不成?」
烏沉沉的雲層突然裂開百丈缺口,滔滔的洪水攜著無數枯枝斷木,磨盤大的石頭夾雜其中,僅僅是第一波峰頭,便已經高過了兩岸的民居,水龍席捲了一切,攜著摧山斷岳的威勢直衝而來。
無數蛟龍混在洪峰之中,朝著泥土的堤壩鑽去。
但密密麻麻的小手抓在了一起,它們抓住了蛟龍的鱗片,阻止它們深入其中。
不斷有泥人從兩岸撲下來,它們爬滿了蛟龍的身軀,讓那泥土的堤壩蠕動著,淹沒了群蛟。
洪峰終於和堤壩撞擊,那一瞬間,泥人張只感覺到了傾天一般的壓力。
但腳下的堤壩還在長,它越過了河道,朝著東西兩邊蔓延而去,第一波的洪峰的撞擊,確實撼動了它,但卻無法撼動前赴後繼而來的泥人。
堤壩以一個呼吸一丈的高度在長。
泥人張被它們越舉越高。
它們,向著兩岸延伸,堤壩猶如洪水中伸出的臂膀,護衛著直沽。
「洪水滔天,鯀竊帝之息壤以堙洪水!」
泥人張怔怔道:「原來,這就是息壤……」
駕馭鐵龍的方士也終於沉默了,在他眼前,息壤猶如從神話中顯現一般,越來越高。
那些泥人,明明身上只是最平常不過的泥土,而他早已經見過太多被稱為『息壤』的靈材。
有的是方士們模仿神話創造的。
有的是黃泥道所修的息壤之軀,不死不滅的神土。
有的是某些等階極高的土屬性靈材。
甚至有來自天界,輪迴之主造化的靈材息壤。
但這些都沒有那些普普通通的黃土泥人,前赴後繼,對起堤壩更像那傳說中的息壤。
「嗟,四岳,湯湯洪水滔天,浩浩懷山襄陵,下民其憂,有能使治者?」
「鯀可!」
這一刻,方士腦中一個念頭電閃而過:「誰說泥人沒有神藏?這就是泥人的神藏!」
浩浩蕩蕩的洪峰終於被息壤截斷,如今便是鐵龍上的天雷泯火神炮也奈何不了泥壩分毫。
但方士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即便是盜取息壤的鯀,依舊被帝令祝融殺於羽郊,無窮無盡的息壤,終究只會帶來更大的災難。
「堵不如疏!」
方士高聲道:「你應該知道這個道理。」
「沒有堵哪來的疏?」泥人張眼睛閃閃發光,他平靜道:「沒有鯀,哪來的禹?」
浩浩蕩蕩的洪水,就如此被泥人張截斷於錦衣衛橋,隨著息壤越長越高,終於就連直沽城上也能看到北邊那堆成一道山脈的息壤大堤。
但就在泥人張在北運河攔下一片汪洋大海的時候。
天上無盡的風雨張開了雙翼。
蔓延無邊的烏雲中一雙金黃的眸子仿佛日月一般凝視著大地。
籠罩大半個北方的烏雲猶如它的羽翼,那漫天的雨幕是它垂落的翅膀。
它的尾巴落在大地上,就是一條條河流。
它張開了翅膀,於是烏雲在頭頂裂開,陽光從中間巨大的縫隙灑落。
它的鱗片在天空中划過,像是一道道閃電在劈舞!
伴隨著整個直沽城,直到山東都能聽到的轟鳴聲,被攔在泥壩下的洪水開始飛快的退去,一條浩浩蕩蕩的長河從北方蜿蜒而來,流向了天空!
無數河流,無數洪水奔騰咆哮,竟然在天上流淌,匯聚成一條天河。
那就是龍軀。
天上的烏雲和大雨是它的雙翼,猶如日月當空的明眸是它的眼睛,大地衝上九霄,行於天上的河流是它的龍軀,那就是——應龍!
首先絕望的並不是泥人張。
而是輪迴者——方士。
他目瞪口呆看著天際那龐然的古神,口中喃喃道:「這是『妖』?三神斗四妖!對面那是『三神』,這個是『四妖之一』?輪迴之主是不是腦子壞掉了?他們拿什麼斗這隻『妖』啊?」
此時,所有能抬頭的輪迴者,心中都有這麼一個疑惑。
「攔下它!」
泥人張心中只有這一個念頭:「助我一臂之力!」
他向著周圍的泥人請求。
腳下的堤壩驟然升起一座高塔,直衝天際,所有的息壤都匯聚在一起,將泥人張舉了起來,沖天而起的泥土高塔就像一根棍子,直捅九天。
渺小如螻蟻的泥人張攔在了應龍之前……
「想入直沽……」他大聲喊道,聲音在風中一吹就走,渺小的猶如蚊吶:「就從我身上踏過去!」
應龍垂目,凝視著泥人張。
僅僅需要一爪,從天而降的洪水便可輕易摧毀泥人張,甚至摧毀直沽城,但應龍的眼神中沒有絲毫暴虐,沒有任何獸性,而是悲憫、正直、智慧和勇氣。
泥人張看到了它的眼神,絕望之中,他突然立刻領悟到了關鍵。
「你是應龍,聰明正直之神!為什麼要駕馭洪水,摧毀一切?」
應龍的無言,看著三岔河口的鐵蓮花的眼神,卻十分的溫柔……
泥人張笑了:「那你要過去,只有一個選擇!」
「殺了我!」
泥人張眼神堅定,息壤覆蓋了他的身軀,漸漸的他法天象地,身高百丈,橫欄在應龍的面前。
他堅定的大笑,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玄真教主,讓你算對了!我打應龍,包贏的!」
下方,渺小如螻蟻的方士在風中凌亂。
「他怎麼敢的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