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試探(2/2)
李嫂終於住了手,給我拉下衣衫後就跑了出去,屋子裡聞見的全是那跌打藥酒的氣味,而我在疼痛里煎熬。怎麼就想了個這麼笨的苦肉計呢?疼成這樣還有什麼可為?
後面也不用裝了,是真的神志不清昏沉,能感覺到有人時常來摸我的額頭,應該是痛得太過導致了體內的炎症從而發起了燒來。迷迷糊糊中被灌下藥,半睜了眼也是視線模糊,看不清眼前的人影是誰,痛苦有沒有減輕我不知道,但是能感覺到體力在漸漸恢復。
手腳仍然酸痛,但不會再綿軟無力,這可能就是我用苦肉計的代價換回來的資源。若想脫離困境,首先必須自己要有資本,而體能是最關鍵的。
而有時昏沉中背脊上總覺得有一雙手在輕輕按揉,炙燙不再,反而感覺有一絲清涼。
是誰?我無意識地在心中問。不可能是李嫂,之前被李嫂塗抹藥酒時感覺她那手力是真的重,不像現在這人一般輕柔,且掌李嫂的手掌皮膚比較粗,是經常勞作的手,不過也並非是幹過農活的手。沒有人比我更了解這樣一雙手,因為曾經我的手就是做慣了農活,到冬天會凍得通紅,掌心會有薄繭,而指腹則會有細口子。所以我能判斷出來李嫂絕不是個常年干農活的人,但從事什麼勞作也無從憑著雙手的觸感來判斷。
在胡思中又昏沉過去,再醒時是感覺背上又有按揉的觸感,手一抬就抓住了那人的衣袖我詢問出聲:「你是誰?」對方頓了頓,出來的語聲卻是個陌生的:「你醒了啊。」
我環轉回身,聚焦的視線里是個年輕的姑娘,長相普通,穿著淺青色的布裙。她主動朝我笑了下後解釋:「我是郎中的女兒叫阿布,跟阿爹學了推拿傷骨的手法,專門來為你治療脊柱的傷的。」我有些猶疑地看著她,之前在背上按揉的那雙手就來自她嗎?
她見我不語,又向我提問:「你可還覺得背脊疼痛難忍?」
我搖了下頭,啞著聲道:「不太疼了,有些涼涼的感覺。」
「那是阿爹特意去采的一種草藥,對治療骨頭挫傷很有效。」
「我原本傷勢很嚴重嗎?」
她頓了一下後說:「有一些,之前阿爹給你開的跌打藥酒太過猛烈,促急淤血於一處,導致你因燒灼感而發高燒。阿爹對此很是慚愧,立刻進山去找草藥,回來後加入了幾味藥一起做成了藥膏,又教了我按揉的技巧。剛我還只按了一會你就醒了,阿爹有特意交代我需每日為你按揉一個時辰以上,確保將淤血都揉開。」
「沒那麼疼了還需要如此頂真嗎?」
「不是頂真,人的脊柱是支撐身體的核心骨,若有損傷很可能會導致人癱瘓。」
一聽她這話我立刻背轉過身,乖乖空出背脊讓她繼續,可不想真的因為一次摔傷而癱瘓。
她見我主動配合也沒再多言,再次將我衣衫掀起了輕輕按揉起來,手法很嫻熟而且到位,每一下都能讓我感覺到酸痛,但因為藥膏被塗抹在上透出來的涼意很快又將酸痛消去了。
有沒有滿一個時辰我不知道,只知道在她停手時我又差點昏昏欲睡了。
趴在那側看著她用布巾擦了擦手後就起身,一邊整理醫藥箱一邊對我道:「你先等一下,我去通知李嫂給你送吃的進來。」
我沒有作聲,在默看著她背了藥箱走至門邊時突然揚聲而問:「燕王可好?」
她頓住了腳,迴轉身來時一臉詫異地相詢:「什麼燕王?」
盯著她看了片刻後我輕聲說:「你說你這按揉的手法是剛剛跟你爹學的,那麼剛才難道是我的錯覺竟覺你推拿手法很專業?還是,沒有所謂的郎中與你的阿爹,而你本身就是一名女醫吧。」一個人可以用語言偽裝,但掩飾不了一些小習慣,她的推拿手法完全不像是個初學者。即便認可她天賦很高,學東西很快,但是她擦手的講究與整理藥箱時的細緻,都不是外行能夠偽裝得來的,這在我原來的時代被稱作為職業病。
但她仍然微笑否認:「嫂子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哪裡能是一個女醫啊,不過是經常跟著阿爹採藥,又見多了他為病人治病的情景,也就學了幾分。」
見她如此我微蹙起眉頭,看一個人首先看對方的談吐,這位姑娘雖然貌不驚人但那沉著冷靜的氣質卻很吸引人,而她的談吐同樣不像是在一個偏僻的山村中能夠出現的。即便是被我如此挑明了質問,她依舊能夠從容以對。
我斂轉心緒露出微笑:「抱歉,是我想錯了。」
她淺聲而應:「不要緊,你多休息,晚些我會再來。」
等她走出門我臉上的笑容逐漸斂去,這位阿布姑娘絕對不是個普通人,郎中的女兒太籠統了,即便不是女醫,那至少她那位阿爹也不是之前替我開跌打藥酒的郎中。
還有,有一點她其實露出了破綻。到了今時今日,全天下還有誰人不知燕王名號?朱棣的大軍鐵蹄幾乎踏遍了全國,不可能會有人在我提及燕王時還會一臉訝異地不知。
那麼我大膽地猜測,這位阿布姑娘是朱棣派來為我治傷的女醫吧。
還有一點,她剛才為我按揉脊背時的手法確實很專業到位,但是與之前昏沉中感受到的不是同一個人。身體的觸覺只有本人最為敏感,不同的手就是不同的力度,原來的那個力度更重一些,我能肯定,不是同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