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宮六院不如你316.獨夢成殤(2/2)
早前就已經安排陳二狗打洞挖地道,目標是要挖到京城之外,越遠越好。回宮後我便查問陳二狗進度了,獲知他已經基本上完成我交代的任務了,於是就定下今夜行動。
本來還不知道要如何勸阿平來這屋子,沒料他自己主動提出來了便正好隨了我願。不是阿平的酒量差,而是煮茶時我就有偷偷做了手腳,提前問笑笑拿了一日醉抹在了杯子上,不要太猛烈,伴隨著酒液融化喝進肚中慢慢醉去。
陳二狗背了阿平先出屋子,我隨走在後,來到密道口也就是之前那個被元兒與月兒發現的枯井處,幫著陳二狗把阿平送下去再自己也跳了進去。有特意用草皮做掩體,我把掩體給遮住了洞口後才轉身向內而行。據陳二狗說洞穴挖得太深的話空氣就很難流通了,所以必須要在固定的位置挖嘆氣孔,而那處空間要大一些才行。
在我們抵達第一個轉換空氣的點時我已經有些喘不過氣來,催促陳二狗去推開孔口。但在他直起身的一霎眼前突然黑影一閃,未及反應就覺脖頸處刺疼,是有什麼刺進了我的脖子。
「你……為什麼?」
空間中沒有多餘的人,除了阿平與我就只有陳二狗,我沒有想過陳二狗會在這時候反水,是我信錯了人嗎?心中有個聲音在說:他到底只是個盜墓賊啊,你太天真了。
黑暗中陳二狗的聲音里依舊有著膽怯:「娘娘,不是小的要背叛你,而是……」
他話沒說完就聽靜暗中傳來一聲嘆息,然後在陳二狗的身後出現熟悉的輪廓,陳二狗立即退開了身恭聲而道:「皇上,小的已經按您吩咐辦了。」
我死死瞪著那個身影,張口發現已經出不來聲,這時候陳二狗倒戈已經不用再去分析,他早就被阿平給收服或者說從一開始我的計劃就沒有瞞過阿平的眼睛,然後他將計就計任由我在背後安排,等時機到來時便上演了這一幕。
熟悉的掌輕撫我的發,瞪得再大的眼睛也沒法在這樣幽暗裡看清他的臉面,這一刻我只想看清他眼神里的情緒,當真是到了……要將我舍下的地步了嗎?
「蘭,橋歸橋,路歸路,你是許蘭,不是馬氏。你所知的歷史裡陪著我一同死的人一定不是你,我沒有理由把你強拉進來了還要你陪我一起死。」
滾!如果這刻我能開口,一定唾沫橫飛地衝著他吼滾,朱允炆你這個混蛋,誰要陪你一起死?你把我放了,看我還願不願意跟著你!
可再多的憤怒也無從言表,只能聽著他湊近過來輕語:「我本來想假如不當了這個皇帝,那便在湖邊蓋一所房子,裡頭有四個屋,一個是我們兩人的,一個是元兒與月兒的,還有兩個就給小七與木叔吧。你一定最喜歡搬張椅子坐在屋外曬太陽,木叔去湖邊釣魚,小七種菜,而我就帶兩個孩子寫寫字吟吟詩,光是想想這樣的畫面就覺美好。」
隨著他傾述,我的眼前仿佛呈現了那樣一幅畫卷,心緒從憤怒逐漸變得柔軟。
眼睛被溫暖的掌覆蓋,仿佛催眠般的嗓音柔和入耳:「蘭,在最初你可能會覺得我像是你身上的一塊頑疤,讓你的難以癒合,在你過著今後生活時總覺得有一塊是殘缺不美麗的,但其實只要將我晾一晾,我就會褪去了,而你,也會痊癒。而且……」他忽然俯唇到我耳邊,輕到不能再輕的語聲抵進耳膜:「我再捨不得,你也終將會忘了我。」
我心頭一震,他在說什麼?為什麼我會忘了他?心底深處有恐慌湧出來,不,不可能的,朱允炆你這個混蛋不能這樣對我,你把我生拉進來再推出去,難道還要最後將我記憶抹去?
吻落於我耳,極輕極輕,他突然將我橫抱而起,但只一個轉身的距離又將我放下,明顯身下不再是泥土地面,觸感像是一塊木板。在我腳上和腰間分別綁上繩子後身形微微一頓便起了身,隨即頭頂傳來清冷的沉令:「走吧。」
陳二狗立即應:「是,皇上。」
身下驟然而動,明顯拖拽的聲音迴響在空間內,視線中的輪廓逐漸消失。我除了身體麻木外,連心也像是停止了跳動變得麻木了。就這樣吧,有些東西真的是強求不來,他要捍衛他皇族的尊嚴,無論我怎麼努力都不能撼動,就算是今天真的把他強帶走了,怕也會在將來怨我。可是,我寧可他怨我啊!
我想盡了辦法在自己所能掌控的空間對他傾盡所有,可這個空間卻不夠成全他的自由,他最終還是選擇舍下我獨自面對命運。
英俊的臉在腦中一閃而過,心臟復甦,仿佛被一根細絲給穿過了在抽動,我看見了命運的流轉。從張月到許蘭,從許蘭到馬氏,再從馬氏變回許蘭,是否最後我的命運是——從許蘭變回張月?闔上眼,有液體炙熱地燙在眼角,引起異常的刺痛。
意識彌留之際聽見陳二狗難得正經地在說話,像是說給我聽又像是自言自語:「不是我說啊大姑娘,誰能活著還想著去死呢?你也別怪他,他站在那高處下不來,但是你可以下啊。當初你讓我在地下打盜洞的時候就被秘密招去查問了,我的命可是捏在那掌間的一隻螞蟻啊,你說我能不聽命嗎?銀針也是他給我的,剛聽那話里的意思是你可能會忘記這些事,其實這並不是什麼壞事呀,忘了就可以從頭來過啦……」
忘了,從頭來過。
多麼輕鬆的幾個字,卻沉得像塊巨石將我壓得睜不開眼,也喘不過氣來。
本是相遇在塵世的陌生人,被命運牽連在了一起,一度他江山在握、生殺予奪、隨心所欲;而今一個輪迴過去,他放開了手將我撇除在外;索性就這樣吧,讓記憶灰飛煙滅,讓塵世了卻,從此人海茫茫我再記不起有這麼一個人,他在明日的生死與否也跟我徹底沒了關係。
這一次我真的認了命,因為那命運就像是個強大的暴君,不容我扭轉歷史痕跡,連讓我想鑽歷史的漏縫都不允許。
生離別,死悲歡,獨夢成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