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9.宮變(8)(2/2)
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也不需要我的安撫,只頓歇了片刻後又輕道:「回宮後我與呂氏維持了表面的平和,說來還是她在我年少時教的,尤其是大哥沒了後,她將全副精力都放在了我身上,教我務必要喜怒不形於色,不能讓別人看透自己的內心。」
呂妃的兒子夭折了,勢必得將阿平扶持上去才能確保自己的地位,而這過程中她自當有所付出,且將慈母角色扮演到底。「之前你是否很聽呂妃的話?」
「她是母妃,為人子自當以孝為先。」
是了,引起呂妃起反彈的原因大約是我進宮後阿平與她幾番對陣,使她感受到了危機,從而有了這次的謀定而後動。可心念一轉,忽然間覺得這種局面不是偶然,而是有意向地在推進。我向他證實:「你後來幾番為我與她起矛盾是故意的嗎?」
他的嘴角扯起一個弧度,似笑又非笑的樣子,「蘭,在你心裡我的形象已經差到如此了嗎?連為你起的情緒發的怒,都讓你解讀為是演戲?」
我啞口失言,剛才那番問確實有誤讀他的意思,張口想說些什麼,卻聽他突然又道:「不過可能也有這層目的吧,我沒有在你的事件上去掌管自己的情緒,當看到你受委屈我忍不了,看到你傷痛加身我更是情緒崩潰,按照我以前的脾性即便再怒也不會露於臉上,可是事關你我控制不住。當第一次發覺情緒會變成這樣後,我就想與其如此不如順水推舟,看看改變會不會產生效應。」
等於說他在從劉清口中獲知實情後,就起了試探呂妃之心,他要看這個養育他的人是否真心而對,還是只將他當成獲取權利的工具。不過我知道他雖然嘴上無情,卻是個念舊情的人,就是劉清他都惦念於心,更別說是被他當成十幾年的母親了。只是他會矛盾,若不知道也就罷了,知道了便是心中的一根刺。
真正讓他決定動手的原因,應該還是我。
「是因為上次的事讓你下定決心的嗎?」
很明顯的握我的手一緊,是我點中了他的心思?過了片刻才聽他坦然承認:「沒錯,看你渾身是血倒在我懷中,再不願以仁心而對,有些人有些東西就該強權唯上。她以為我看不出那個局是她布的,而太妃只是她推出來的出頭鳥!在事後還假惺惺地裝作內疚沉痛要求禮佛懺悔,可是一個被權利燻黑了心的人,哪裡還會在乎一條小生命?」
太妃的死,成為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讓呂妃心中慌了也怕了,她怕這個「兒子」會用同樣的手段來為我報復,逼得她急於行動。
「蘭,」他喚回我的注意,「你知道嗎?在蘭苑我抱著渾身是血的你時,曾在心中對天發誓:我要在場所有迫害你的人都拿命來抵償你所流的血。不是我殘忍,是她逼得我殘忍,也是她教會我,如果不殘忍那便是任人將刀抹在自己脖子上。」
這時候的阿平與我認知里的人如同變了兩樣,他陰暗、殘酷,眉宇間有著戾氣。忍不住伸手過去輕撫他的眉頭使其舒展,「阿平,不要讓醜惡泯滅了自己的心,你本不是這樣的人,即便曾經各種因素逼得你走入極端,但回過頭看看,總還有能溫暖你的點,不忘初心。」
他卻隨即一把又抓住了我這隻手,盯著我的眼睛,「只要你不離開,你說什麼我都聽。」
我蹙了下眉,他怎麼這般賴皮?先硬後軟,再耍賴。見我沉默,他想從床內撐起身,可只半抬起身就又倒了回去,還連帶著拉拽了我趴在了身上,立即腰上一緊被他給圈住了。
「蘭,你是我僅剩的了,不要離開好嗎?」他的語聲很輕,聽著像是在哀求。對他如此我能怎麼做,只得惱恨交加又無可奈何地道:「我倒是要能走的,你都像個惡霸似的把我給綁回來了。」他的視線落下於我手腕處,看見被繩子勒紅的痕跡,立即臉色變了,「小七那個臭小子,讓他綁你需要綁這麼緊嗎?」
我對之無語,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點燈,說得就是他。是他下的這種沒品的令讓燕七執行的,回頭還來故作姿態心疼。
瞥了眼他那隻被我咬了的手,上面牙印頗深,不過沒破皮,紅紅的齒印剛好一圈。覺得剛才自己下口還不夠狠,就該咬得他出血才知道疼。
可心裡頭立即有個聲音在吐槽:你捨得嗎?
反正打從碰上這個人後,我就栽了。他說他習慣了留守底線,我是一次次被他挑破底線,很多次都違背了我的原則,卻總被他用各種手段給軟化了。
原因不用說,他攻占了我的心,也摸透了我的軟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