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7.比起冷戰更喜歡熱戰(2/2)
我腳步輕移,斂轉視角,夾在人縫中看見一丈外正信步走來的祖孫兩人。多日不見,再見時隔著這樣的距離似乎感覺到了陌生,他一襲滾金邊的白袍,白玉簪子挽起了頭髮,看過來的目光清平而無緒,像是看見了人群背後的我,又像是並未發現。
克制了視線斂轉而過,看向一同走來的朱元璋。第一眼覺得這位老皇帝還是保持了原來的穩健步伐,但仔細看會發覺有了一絲蹣跚,而更顯得老態龍鍾了。
之前說生過幾場重病看來是真的,而他還能出來走動也屬不易了。
呂妃見到了朱元璋哪還敢再任意妄為,立刻放下了元兒福身行禮並恭敬而詢:「父皇,您怎麼有空過來?」朱元璋頓步下來,微蹙起眉道:「朕過來看看小元兒,你們這麼大陣仗是要作甚?」
呂妃頓了一頓低首答:「臣媳也是過來看小元兒的,正想帶小元兒在附近溜達溜達,並去您宮中給您請安呢。」到了朱元璋面前她也不敢造次了,說得都是逢迎的話。
朱元璋也不去點破,只道:「朕過來了就不用送過去了,一同回蘭苑坐坐吧。」
呂妃連忙應:「是。」
既是朱元璋要進蘭苑,自是由他先行,其餘人都讓開了道,於是我便成為了獨站在中央的「擋路者」,朱元璋到這時才看見我,目光落於我身上時先我一步開口:「怎生如此瘦了?」
只一句問詢就讓我突然鼻頭一酸,這不是一個皇帝對臣下的口吻,而是一個長輩對晚輩的關切問候。這位在世人眼中最威嚴的皇者,卻在我這裡只是一位普通的老人。
我輕挪步福了下身行禮,然後才回道:「皇祖父,怕是您一段時間沒見我才這麼覺得,其實並沒瘦的。」但朱元璋搖了搖頭,「別唬朕,朕這點眼力界還是有的。行了,先進裡頭再說話吧,朕想念你泡的茶了。」
「隨時可為您奉茶。」我退開一步,將門口處的位置讓了出來。
朱元璋一馬當先走進,而……阿平隨走在後,經過我身邊時腳步沒有一絲停頓,待我抬眸只看見頎長的身影抱著元兒在懷已經邁入蘭苑大門。
一干人在堂內落座,我取來了茶葉燒水燙茶杯,一道道泡茶工序比較繁瑣,他們等候期間都在與小元兒打趣。等我將泡好的茶第一個遞送到朱元璋手邊時,他忽而手指敲了兩下桌面道:「元兒的周歲要到了吧。」
我心中一咯噔,硬著頭皮答:「還有三日便是了。」
元兒的出生多少雙眼睛在看著,我即使想隱瞞也不可能,更何況整個蘭苑都被我布置的喜氣洋洋的。朱元璋抿了口茶後先贊了聲好茶,然後才道:「這是元兒過的第一個生辰,你與平兒也都在了,而且宮裡有許久沒熱鬧過了,就好好辦一場周歲宴吧。」
「可是……」我剛要開口就被進門後一直沉默不語的阿平給截斷:「皇祖父就是不提我也正打算跟您說呢,之前出征在外錯過了元兒的百日與半周歲許多個重要日子,時逢周歲自當要為他隆重辦一回。」
朱元璋點頭,「嗯,理該如此。那此事就交由你去辦了。」
呂妃這時才插嘴進來:「父皇,炆兒為朝政大事忙碌,這種禮宴不如讓臣媳來負責吧。」但被阿平駁回了:「母妃無需掛慮,兒臣不會去攬能力範圍之外的事,而且這次也是想對元兒有所補償。」朱元璋也道:「放心吧,平兒已經有能力獨當一面了。」
如此呂妃自不敢再有異議,也閉了嘴。她在宮中經營數十載,已經到了不會將不快露於臉上的段位,所以此刻的眼神中呈露的是欣慰。
元兒不耐煩一直坐在他父親的腿上,想辦法滑了下來,然後屁顛屁顛地走向了我,臨到跟前時他就直撞過來。幸而我早有準備,伸出手將他攬抱住,卻聽他咕噥著喊了一字:「蘭。」
我微微一愣,懷疑耳朵聽錯了,將他抱起了坐到膝蓋上時見他朝我咧了個大大的笑容,然後口齒清晰地喊:「蘭——」
室內諸道視線都凝向了我這處,想要不受影響,卻控制不住餘光感受那一道,於是我連抱著元兒的手都有些輕顫。還是朱元璋打破了沉寂,「這小子到底與娘親啊。」
我淺笑著抬眸道:「他可賊了,對誰都笑眯眯的,平時掛嘴上的不是『爺』就是『姆』。」
見無論是朱元璋還是呂妃,神色間都有著喜意,能夠被這么小的娃兒惦記似乎在他們而言是件很自豪的事。我將小元兒放回地上,在他小屁股上輕拍了下,他還去捂住自己的屁股然後憤憤指責我:「壞——壞——」
這次搖搖晃晃朝著他曾皇爺爺走去了,等被朱元璋抱起後他就去揪鬍子,逗得朱元璋樂呵呵地笑說:「你娘親沒說錯你,賊壞也賊精。」
之後又哄著小元兒逗樂了一番,朱元璋起身時呂妃也起身了,總算沒人要將小元兒再抱走。我送到門處就止了步,回身時燕七不贊同地看著我:「這下咱的計劃又泡湯了吧,為啥不把公子留下來和他好好談談呢?」
「是皇上親口定的周歲宴,即便是他有心反對也無力更改,留下來也於事無補。」
燕七跺了跺腳,一臉恨鐵不成鋼:「我是讓你和公子談談別的事,好不容易他回來蘭苑一趟,你不留住他是想和他繼續冷戰到底?這樣你會吃虧的知不知道?」
我平靜地看著他,輕輕淺淺地說:「只有在乎的人才會吃虧,比起冷戰我更喜歡熱戰,所以我沒有和他在冷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