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蘭苑(2/2)
在宮娥將食盒中的飯菜一一端上桌時,聽見阿平道:「她叫綠荷,以後她留在這裡給你打下手。」我頓了頓沒作聲,等到宮娥退出去後才低道:「我一個人就行了,無需什麼宮女來伺候。」空間靜默,阿平氣息清淺而吐著,隔了片刻他才道:「你現在懷了身孕,還是小心了好。等往後肯定會有不方便的時候,我不能時時在身邊照應,多個人總要好些。」
不得不說,他這個理由滿分。確實若我只是單個一人,那任性一點獨自過也不會怎樣,可等後面肚子慢慢大起來總是要有個照應的人在身邊的。
於是最後我還是妥協了,沒有再去反駁,綠荷的留下便落實了。
可晚膳過後很久發現阿平依然坐在堂內喝茶,一點都沒要回他寢殿的意思,等見綠荷從外頭抱了枕頭被子進來時我再也忍不住問:「屋內不是已經有一床棉被了嗎?」
綠荷看看我又看看阿平,然後道:「娘娘,這一床是殿下的啊。」
我從椅子裡驚站而起,「你也要睡在這?」
那處嫻雅喝茶的人到這時才抬起眸看過來,「自是媳婦在哪我也睡在哪了。」他說得可是理所當然,眉色不動的。我不至於瞠目結舌,但也挺無語的,這是給我不聲不響地耍無賴嗎?難怪之前悶聲不響就同意了,還跑前跑後去看地方,合著他一早就打的是這主意。
我這時真是發作也不是,不發作又心不甘情不願,只能氣惱地瞪著他。
然後他瞥開視線緩緩道:「知道媳婦你心裡頭還沒原諒我,晚上我睡在東面那屋。」
之前進來便選了西屋,因為窗口向陽,光線十分的好。聽他如此說我也只能無奈接受,輕哼了聲丟下一句:「隨你。」便越過他身旁走進了房間,還將房門給臼住了。
這夜安安靜靜,連腳步聲都不曾有到門邊落印,一直到很晚我才朦朧睡去。次日清晨,一走出門便見阿平坐在院中,施工的人員居然已經來了,正在把商量準備做灶房的屋子改造。而浴房那邊也有人在忙著,阿平儼然像個監工似的坐在那。
聽見這方我的腳步走近,他回過頭來,目光在我身上一落定就開口道:「媳婦,你起了啊,他們已經開始弄了,我問過只要兩天功夫便可修葺完。」
我走過去蹙眉而問:「你不用去你皇祖父那問政嗎?」
「暫時不用。」他簡單回我四字,也不說因由。我又問他:「那你母妃那呢?不要過去請安?」這事其實我也想跟他靜下來談的,在經過之前息子香的事件後,說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也好,說是後怕也行,總之我對那呂妃深深忌憚。希望能夠避開了,遠離勾心鬥角,遠離宮斗,是我求一片安寧之地的初衷,哪怕不合所謂的禮儀。
阿平一時沒作聲,眸光落向那處施工的人,等了片刻才聽見他幽遠而道:「蘭,我不會再讓你置身危險之中,哪怕只是可能。以後你都不用去母妃那,這個地方也沒人敢來隨意傳喚你,若在這宮中連為你辟一處靜地都沒能力,那我也太無用了。」
果然知我莫若他,我那一問便知我心中所想,能夠如此最好。不過我聽阿平話中有話,不由問出疑惑:「為何說這裡沒人敢來隨意傳喚我?」
「這是皇祖母原來的寢殿。」
皇祖母?他的皇祖父是朱元璋,皇祖母自然就是朱元璋的皇后,是……那歷史上名聲赫赫的馬皇后?不用看史書,關於這位馬皇后的事還是略有所知的,她是郭子興的養女,早年嫁給朱元璋後便陪他南征北戰,患難與共,後來開創了明朝之後她成了皇后,可依舊保持節儉樸實的生活作風。而朱元璋對這位皇后也十分尊敬與恩愛,別人的話可能聽不進去,可馬皇后的話他總能聽取意見。是故當馬皇后病逝後,朱元璋十分悲慟。
我環看了一圈,難怪在這皇宮裡會有一處靜地呢,由來如此。
忽而也對這位已故的皇后產生敬意,俗語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以後來明朝的國力以及她貴為一國之母的身份,當是錦衣玉食,過得庸隆華貴才是,怎會像她這般擇一處這樣的地方起個很普通的名字,並且吃穿用度都極其節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