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指間流沙(2/2)
靜了一瞬,他改口:「蘭,別走。」
「不走要作什麼?看你繼續演戲嗎?」我低下頭哀漠地問。
「不是,我帶你看他。」
我沒明白,被動地拉轉過身圈住肩膀往裡帶,有想掙扎,可是當一腳邁入時我便僵住了。剛才我站在書牆外,視角剛好是被遮擋的看不見。想過很多種可能,唯獨沒想過這個一層層機關之後,密室中的密室里,會擺著一副棺材。
想及剛才阿平的話——我帶你看他,腦中一閃而過某個念頭,轉而不可思議地抬起眼。
他沒有看我,目光輕凝在下。我在心神平復後才仔細去看身前這副棺木,雖然對木頭材質不懂,可看其漆黑亮澤也知定然是好的,尤其是上頭的雕花猶如鬼斧神工,兩頭更像是盤龍向上的感覺。
「裡面是……你的父親嗎?」遲疑再三還是問出了口。
見阿平果真點了下頭,心中微頓,前陣子他祖父派人來時就曾告訴我說他是來為他父親守孝的,但我只當是盡心意,哪裡曾想過當真會在這地下放著他父親的棺木。
忽而記起某個夜晚,我被劉寡·婦罰跪在佛房,夜半時分來了一個小毛賊,後來見過那地洞以下的土和另外挖掘的洞口就有猜測過那人可能是個盜墓的。可當時只想是那毛賊看走了眼,挖錯洞了,卻原來不是毛賊錯看,當真在這地下有著一個「墓穴」。
那恐怕外面那個書屋也不過是掩人耳目,主要是為隱藏阿平他爹的棺木了。
正念轉間忽然見阿平鬆開我的手去推棺蓋,不由驚異地去拉他衣袖:「你幹什麼?」他頭也沒抬地回:「你來見見他。」話落就聽到棺蓋轟隆推移聲,那一瞬說不驚嚇是假的,我怎會意料到阿平拉著我來到他父親的棺木前說要讓我見見?
一具白骨架子,是我能設想的人在死後會變成的樣子。而這種場景我從未遇見過,原來的時代也不可能見過,更多的是來自於外在訊息。
可等我強忍住閉眼的衝動看清棺木底下時卻不由愣住了,哪裡有什麼白骨?華貴的棺中只是放了一套錦服,外加一些耀眼的金玉陪葬品。
腦中反應過三字——衣冠冢。
這時才聽見阿平道:「別怕,只是我爹的衣裳和靈位。你拜見過後便沒有人可以再否定你的身份了,即使祖父來了,我也能和他說你是我的媳婦。」
微微觸動地轉眸,原來他動的是這念頭。黑眸斂轉向我,沉定中清和依舊卻不再有惘然,他拉我向後退了一步,然後跪倒在棺木前,同時將我拉拽了一把,屈膝而下與他並排而跪。
「父親,她叫許蘭,是兒子不孝,這才帶她來見您。」
看著他叩首到底的虔誠樣子,原本心底起的漣漪以可預見的速度在慢慢化開。這小子總能在我怒不可竭時用行動觸碰我的心防,讓我為他一再心軟。
嘆了口氣,能如何?嫁給了這不說實話的壞小子,也只能任由他擺布了。無論如何,對這位未曾謀面的公公也理該拜見,跟著阿平叩拜到底,一連磕了三個頭才起身。
阿平又再去移動棺蓋,還讓我搭把手幫忙。在闔上的一瞬,我看到一塊黑木牌子豎立在頭處,而上面赫然是「懿文」兩字,這不正是佛房觀音像後木牌上所刻的字嗎?看來我當時就猜對了,佛房供奉的不光是觀音與佛主,還有阿平的父親。
「不與我說說嗎?」安靜中我輕輕問。
有些事既然自欺欺人已經過不去了,只能放到檯面上來說。當然,假如他不願意我也不會勉強,本來我在打開書牆看見裡面一幕時就沒有追問的念頭。
「我們坐下來說吧。」聽見阿平提議我倒沒有異議,可這屋子並沒有椅子,結果他拉著我來到牆角席地而坐。靜默片刻他道:「還是你問我答吧。」
聳聳肩,這樣也好。不管他平時不擅言辭是真是假,我來發問便可掌握主動權。
第一個問題:「你其實不傻,是嗎?」
這其實是陳述肯定了,但我還是想確定地問出來,因為它是我嫁進劉家門前後一段時間內覆蓋在頭頂的陰影。而我也通過很長一段時間來論證他不傻,只是像個孩子一般心智有些不全,事實證明,他確實不傻,傻的那個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