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玉簪後事(4)(2/2)
「料中了什麼?你把話說清楚。」
他凝目過來,字字清晰:「在你看到這根玉簪時不是已經心中有數了嗎?」我被他說得不由煩躁了起來,避開那視線而道:「我沒什麼數,你要說就說,不說我便走了。」
卻聞他嗤笑出聲,「你那麼聰明,還需我言明嗎?沒有胡姬一說,這根玉簪一直都在我這。」我下意識地出口否決:「不可能!阿平說胡姬戴了我的玉簪被他瞧見了,而且他說簪子已斷,你這根簪子完好無損,定然不是我的那根。」
朱棣也不急著反駁,只打開錦盒拿出簪子到我眼前,「你仔細看看呢。」
目光落定在簪上,發現簪子的根處有一道裂痕,果真是斷了嗎?「你給粘回去了?」
朱棣收了玉簪在掌間,低聲道:「那日我無意中將此簪落於桌面被平兒瞧見,他當時就面色大變地上前一把抓住了追問簪子是從何處得來,後又不慎失手,簪子掉落地面而摔斷。」
原來事情是這般發生的,可阿平為何回來編派了一個胡姬來說?難道……我驚瞪著朱棣,不可能!他卻直接戳破我的遐想:「若在當時我還有疑慮,可前日在餞別宴上我已然確定,他對我明顯已經判若兩人,眼中哪怕沒有恨意但也沒了起初的敬意。這也是我約你出來的主要原因,猜到你可能還被蒙在鼓裡,我若前去蘭苑找你於你名聲不好,才讓馬和帶了玉簪子前往約你出來一見。」
我仍然感到不可置信,「阿平怎麼可能會知道?」我與朱棣加上這一次也不過第三次見面,之前兩次也沒敘話太久,而且當時阿平都不在場。腦中忽而靈光閃過,霎時眼睛睜大,朱棣見狀挑挑眉:「你應該想到了。」
「他帶你來蘭苑之時就……已經知道了?」
朱棣搖頭,「那時應該還不確定,不過是試探,當時我看到你後心緒難平,竟沒察覺出來他的心思,等回去後細思才感覺有些不對。」
「你是說在那之前他就有所疑?可我都沒再見你,他如何會疑?」
「凡事總有事因,你仔細想想在本王去蘭苑之前你有見過誰?」
「阿煦?」在見到朱棣之前唯一的故人便是朱高煦,他跑來蘭苑與綠荷、燕七打起來,卻在看見我後神態大變。是燕七!定然是他將那日之事回報給阿平聽了,阿平聽後雖不明朱高煦的態度之轉變,但也定然留了心。加上當日朱棣失態,對朱高煦責罰,兩件事一聯繫起來便想到與我可能有關。
所以擇日便邀了朱棣來蘭苑喝酒,其實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我。阿平想察看朱棣與我是否有聯繫,那麼之後的醉酒很顯然也是假的,想來便覺可笑,他們叔侄兩喝著我釀的桂花酒都醉倒在那,結果兩個人都是假裝醉酒。
既是假醉,那麼之後我與朱棣在堂間說話定然被阿平都聽去了,難怪夜裡我回到房內時他「醉酒」的有些不同。其實早有端倪,我卻一再忽略。
屆時阿平應該已然猜到朱棣便是原來的陸鋒,但他隱忍不言,直到玉簪子在朱棣手上出現時,他的那根繃緊了的神經終於斷了,於是才有了這兩日的一場發瘋。
由來如此。
但我仍有疑惑,即便是朱高煦來蘭苑尋隙時表現的怪異,後朱棣又失態責罰他,這也不能把朱棣與我牽上聯繫啊。他何故要在後來帶著朱棣進蘭苑試探我?
朱棣聽了我的疑問,沉眉想了片刻後問:「是否你之前有提到過一些本王的事?」
我斷然搖頭:「從未提過。」在知道阿平就是朱允炆後,心心念念都想著要他們叔侄關係和睦,怎可能會將北劫一事提出來?
突然眉頭一蹙,難道還是因為朱高煦?
朱棣在旁詢問:「你想到了什麼?」我看了他一眼,輕聲回說:「在與阿平重遇後談起之前遭遇,有提到過阿煦,並且拜託他尋找阿煦的。」
朱棣聞言神色一肅,「如果只是單憑你一個稱呼而用此番心思的話,那我這個侄兒當真令我刮目相看了。」我迎視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你不用刮目相看,阿平性格溫文心善,即便是對你我用了心思,那也只是出於對我的在乎,於你們叔侄的關係並無損害。」
朱棣灼灼看我,忽而逼近來一步,「你在怕什麼?怕我因為你而與他不和嗎?」
他要比阿平還高上些許,眉眼間的輪廓也不似阿平那般年輕,卻有著特有的成熟魅力。如此近的距離,我承認自己心率有些紊亂,但那不代表什麼。仰起頭平靜而回:「我不怕,你們男人之間的事端怎可能因為我一個女人而起,自古一怒為紅顏那都只是藉口,真正原因還是在於你們男人。朱棣,阿平視你如皇祖父一般偉岸,相信你也都看在眼中。」
其實心裡清明,朱棣的幾次「不小心」都是有意的,阿平在試探著他的同時他也在試探著阿平。這是一場博弈,兩個人互相試探著對方的底線,不分勝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