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四一章(1/2)
相比於陰火燒灼神魂的痛苦,盧悅覺得,眼瞎根本不叫事。
三百多年的幡鬼遭遇,對比於現在,那顆燥動又憂憤的心,反而慢慢平靜了下來。
當年她唯一的救贖是谷令則,卻遠在天邊,夠不著也摸不到。現在,她的身邊卻有很多人,他們在想盡辦法,幫她減輕痛苦。
不管他們的辦法,能不能幫到她,至少她的心是熱的。
再世為人,除了家人,還有良師益友,平安無事可把酒言歡,風雪來襲便是心靈的支撐。
也許得到的多,付出的便要多吧!
盧悅在不間斷的梵音中,似乎有些明悟。千載風雨過,可能不是宿命選擇了她,而是她選擇了宿命。
當她撐著坐起來,也敲響木魚念動大悲咒的時候,她不並知道,有去無回海,正在掀起滔天巨浪。
漆黑的空間裡,陷入沉睡的陰尊,九顆頭顱同時傳來『咔』聲,它們似乎都在脖子那裡,裂了一絲縫隙。
正在念經的拂梧突然停下了經文,展眼朝徒弟望了過去。
「南無、喝囉怛那、哆囉夜耶,南無、阿唎耶,婆盧羯帝、爍缽囉耶,菩提薩埵婆耶,摩訶薩埵婆耶,摩訶、迦盧尼迦耶,唵,薩皤囉罰曳,數怛那怛寫,南無……」
雖然徒弟因為神魂痛苦,念得艱難,可做為佛門大能,她在她斷斷續續的聲音里,卻感受到了極大的善意與願力。
拂梧忍不住蹙了蹙眉,她有種感覺,盧悅不是在為她自己念,而是在為陰尊,為那些無法解脫,已經成魔的惡靈念。
這就是功德修士嗎?
拂梧在心中輕輕嘆了一口氣,正要閉目陪著的時候,突然睜大了眼睛望向外面。
輕風過,花飄落,這無比熟悉的景像,卻與平時不太一樣了,所有花草樹木,似乎都在伸展,陣陣清香,隨風而入時,似乎陽光,也隨風而入。
拂梧忍不住打開靈眼,卻見無數橘紅光點,在飄渺間從八方而來,正在往這間屋子湧進。
這……
是功德之光?
是由無數感激念力,產生的功德之光?
她已經很多年沒見過這東西了,沒想到……
不提現場拂梧的震驚,其實此時,仙界所有修自然之道的修士,不論金仙級大能,還是鍊氣小修,都感應到生的天機,正在三千城方向匯聚。
坊市中,談生意談崩了,正要臉紅脖子粗的兩人,在一陣風來時,莫名的一頓。
「算了算了,為了這株極炫蘭,老哥你的朋友受了重傷,丹藥也要錢,我就讓一步,按你的價吧!」
「如此多謝,」老修士大喜,原本朋友重傷的煩亂心緒平復了不少,「我這裡還有株小子們能用的晴**,就當搭頭了。」
「啊?晴**?」男子大笑,「好好好,我家小兒正在謀這東西,想完美築基呢。」
兩人你好我也好,路過的行人,臉上都帶了一絲善意的笑。
巡視歸來的流煙仙子,望著下方的坊市沉吟半晌。
她早就發現了從四面八方湧來的橘紅靈光,據說唐舒等在天音囑的公示欄上,請求受過盧悅之惠的修士,抽出一點時間,為她祝禱平安!
是那些人的願力,化成了盧悅最需要的功德之光吧?
她在空中幾閃,不過半刻鐘,便站在了浮屠峰外。
平日的浮屠峰,便是極美的地界,現在似乎又多了一種說不得的詳和與安寧,來自五湖四海的仙果植,似乎都在伸展自己的枝葉。
流煙仙子的嘴巴,忍不住翹了翹。
今年果樹豐收,可不能再讓盧悅隨隨便便地釀成了酒。
她抬腳從陣門而入,很快便出現在的竹樓處。
木魚聲聲,盧悅的眉頭已經平復,雖然還是面色蒼白,可是流煙仙子已經能感覺到,小丫頭不會再有事了。
八萊長老拿當年五行宗豫立之例,警告於她,其實說白了,不過是他心痛他的愛孫嚴家爵,是她踢斷了那個三世祖的兩根肋骨。
流煙仙子輕輕吁出一口氣,今天是第八天,功德之光的動靜,某些混蛋肯定已經知道了,回頭,她就去找八萊和明博,問他們要救孫的好處。
沒有盧悅和她去仙盟坊市,他們的孫子能在陰尊和噬鬼的手下,成為枯骨,逃過神魂,就算不錯了。
有去無回海的海浪,在翻湧中慢慢無力,若是有人在此路過,定然能發現,那黑色海水中,有無數畫面在晃動。
桃花潭水映晚霞,御劍而行的修士,一派自由之態地迎向踩在水面上的紫衣仙子。
隱隱的悲歌,從黑色海水的深處傳來,火光灼傷了桃花,轉眼調零,滿身是傷的青衣修士,抱著已經失去生機的紫衣仙子,仰天咆哮……
海水再次翻湧,正在念經的盧悅,睜開了再不能視物的眼睛。
她的識海湮滅,看不到外面的一切,可是不知怎的,她卻一片漆黑的世界裡,看到了那個青衣修士和紫衣仙子。
是滅世之戰嗎?
想想那個連潭水都要燒起的大火,盧悅微微嘆息!
滅世之戰雖然早過,可那些心有大恨大執念的修士,卻無法讓往事隨風而過。
他們的心,還是落在過去。
「師尊,有寫經的筆墨嗎?」
拂梧放下正在敲的木魚,「有,你要用?」
「要用!」
「阿悅,你要寫什麼,」飛淵不知道她突然要那個幹什麼,「你說我寫。」
「我的手又沒殘。」盧悅微微一笑,「寫往生經文,對我而言,不需要用眼。」曾經,她為鬼面幡中的同伴,寫了十萬份往生經,真的不用眼睛。
「我可以問……寫給誰嗎?」拂梧大師看了眼似乎不再痛苦的徒弟,若有所思。
盧悅輕輕一嘆,「寫給死了,也沒解脫的人。」
滅世之戰,固然是為了更好的傳承,可這其中無辜之人的血淚太多。
那曾經的某些人來說,往事一直都在,心還在痛。
「你還要用精血?」飛淵面色一變,「不行,我不同意。」
「我現在肯定能吃得下東西了。」盧悅看向飛淵出聲的地方,「飛淵,寫往生經,是我必須要做的事。做了……,我才能更好。」
「……能用我的精血嗎?」
飛淵看了她一會,忍不住期待地問。
盧悅:「……」
腦海深處,隱隱地再次傳來陰火燒灼的痛苦,她執起木魚,再次敲起來,厚實悠遠的聲音,好像能平復那份痛苦。
「我需要用我的精血,救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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