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九四章 一個人背(1/2)
圓魄上寒空,皆言四海同。
可是……真的同嗎?
盧悅抖著手,把早就涼透的半杯百味茶,送到口邊,全全飲盡,讓裡面的百般滋味,在口中,在心中一一爆開!
「師伯!心……心魔劫,是假的,只是……只是心魔!」
棄疾悲涼到有些空洞的老眼,停在盧悅身上,他在自家弟子那安慰的話里,聽到無盡殺伐。
「是……是假的?」
「假的。」這次盧悅用的是肯定的語氣,「師伯,你是化神修士,將得享三千年壽。而……而我們,也全都好好的。」
棄疾嘆口氣,「我是卦師,天道……」
「師伯!」
盧悅的聲音有些尖利,迅速打斷棄疾再有的話,「天道是什麼?卦師是什麼?如果您算出一個人將來能出人頭地,有說不盡的富貴,難不成,他坐在家裡,就能出人頭地?就有金元寶砸到他頭上不成?」
所以,卦是死的,而人是活的?天道……天道缺的一,更是變化萬千?
棄疾看著她,看了好一會,「真……是假的?」
自家弟子,曾以方梅的身份,在魔門地盤,用幾張古修洞府圖攪動風雨,若不是在那之前,她就幾經生死一線,他真要懷疑,她……經歷過什麼。
不,在找蘇淡水之前,他其實早就懷疑了。
「難不成……師伯您希望它是真的?」
棄疾迅速丟掉其他,拼命搖頭。他瘋了不成,要希望那個潛藏在心底最深的恐懼,變成事實?
「既然如此,師伯您還在糾結什麼?」
糾結什麼?
棄疾低頭,慢慢把手中的百味茶送到口邊咽下去。
「師伯沒糾結了,師伯現在就是想問你,你說莊周夢蝶這個故事,是莊周夢到了蝴蝶,還是蝴蝶夢到了莊周?」
盧悅怔住,師伯的糾結還在她這吧?
「莊周夢到了蝴蝶?還是蝴蝶夢到了莊周?」
她確實有很多破綻,是經不起推敲的。
「是!」
盧悅沉默下來,望向窗前的清輝。
棄疾師伯的心魔劫,分明就是事實,可是她能那樣說嗎?
逍遙半閉山門的時候,他就閉了死關,也就是說,後來的修仙界諸事,他都是一無所知。
丁岐山是鬼面幡幡主的事,甚至他殺了謹山師兄的事,他都不知道。
「在回答師伯之前,我想問師伯,您進階化神之後,看到管妮師姐,心裡是恨還是難過,還是兼而有之?」
棄疾呆了呆,他能把心魔劫里的事情,帶到事實生活中來嗎?
「……我知道師伯的答案了。」
盧悅揚起笑臉,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多個人來背,也改變不了任何已經發生過的事,增加的只能是傷痛,既然如此,她一個人背……就好了。
「不管是莊周夢到了蝴蝶,還是蝴蝶夢到了莊周,都只是一場夢罷了,夢醒了,該幹什麼,他們還得幹什麼?總不能莊周還以為他是蝴蝶,蝴蝶以為它是人?他們……根本不可能代替彼此。」
如果能的話,她一定回到前世,把那個切了六指的自己打醒,可是能嗎?
盧悅嘆口氣,「師伯,歸根結底,您是……被那場心魔劫迷住了,您忘了,它是劫!」
棄疾摸了半天鬍子,看著好像淳淳誘導自己的弟子,自失一笑,心思更為清明了些,「劫!它果然是場劫。盧悅,你有過莊周夢到蝴蝶的機緣嗎?」
盧悅扯扯嘴角,「師伯,您問我的不應該再是這個吧?」
棄疾大笑,既然是劫,他若是再追問下去,不就是永陷劫中了。
「師伯沒問題問你了,哪好玩,你到哪玩吧。」
盧悅眼見他又要煮他的百味茶,忙用靈力把那玉壺按住,「師伯,您不問我,我有事問您!」
「說!」
「那個……那個,您在心魔劫中,最後困死在凌雲峰的哪間石室?」
她其實是想問,師伯,您以為在逍遙內部,誰有那麼大本事,把石室的門封住的。
可是話到口邊,她終是沒敢問出。
「都說是劫了,你怎麼還問?」
「那……那……」盧悅那了半天,就是沒往外挪成,反而挪到了棄疾的身邊,「師伯,我真是被您害死了,您說吧,您好好弄一個心魔劫,怎麼就把您自己玩死了呢?還……還在宗內,我們逍遙門裡,誰有那麼大本事,把你閉死關的石門,無聲無息地封印啊?」
棄疾:「……」
也是啊,在宗內,幾位師弟師妹,誰會……封他的死關石門?
根本不可能。
哪怕有外敵入侵,那個死關的石室,與宗門半閉的大陣相結,第一時間就會把他喚醒,他不可能毫無所覺。
而且,最主要的是,沒有盧悅,獨枯就不可能下界,他不下界,北辰和春潮,沒有乣魘玉,更不會費那麼大力氣回歸藏界。
他們不回歸藏界,就不存在修復傳送陣的事。
棄疾徹底釋然了,「都說是心魔劫了,我哪知道。」
「師伯,您想一想嗎,若不然,我回頭得死命想的。您不能把您的煩惱丟給我後,就什麼都不管了。」
「哈哈哈!」
棄疾被她這幾句話逗樂了,「什麼叫我把我的煩惱丟給你?我有讓你接著嗎?你自己喜歡多思,能怪得誰來?」
「師伯師伯,我們把它當成一場遊戲吧,您跟我說說唄!」
「胡鬧,這能是遊戲嗎?你還想懷疑你的師父師伯們啊?」
盧悅歇菜,就是啊,她能懷疑哪位師伯?
「心魔劫心魔劫,它是心魔,你懂不懂?」
這次換成棄疾教訓她了,盧悅怏怏點頭,出來的時候,站在廳中,半天都動不了。
師伯的心魔劫,根本就是事實,她不是想懷疑其他師伯,可是……那顆種子已經種下,不是她不懷疑,便不存在的。
天還未亮,盧悅站在一片黑暗中,用排除法,算到底是誰幹的。
逍遙只有八位元嬰真人,去掉棄疾師伯自己,還有七人,這七人中,師父是醉鬼,頹廢得不行,不會做這種事。
申生師伯身為一宗掌教,他只怕沒把逍遙往好的地方帶,更不可能自毀長城。
時雨師伯和鴻唱師伯還有蓬生師伯,他們三人一力去追殺丁岐山了,可以排除大半,那剩下的……
只有,梅枝師伯和思源師伯!
盧悅捂住臉,哪一個她都不想懷疑。
再說,他們的動機在哪呢?幾百上千年的宗門之情,他們有必要叛出逍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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