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名單(4)(2/2)
蘇奶奶一愣,不知如何解釋。莊睿也懵了,該如何說?說這樣的裝扮是自由的,不犯法?
「因為那些離他們太遙遠。」余姬輕聲道「他們跟你不一樣,他們沒有經歷過戰爭,也沒有被日本人殘害,所以,他們並不懂得那段歷史的慘痛。」
蘇玉良聞言,悵然道「我們,是被遺忘了嗎?」
「不是的,國家怎麼會忘記你們,我們......」莊睿焦急,想要解釋這不過是少數,國人還是很愛國的。
余姬卻打斷他「你後悔嗎?後悔犧牲自己的性命,犧牲跟妻子共渡一生的機會,結果卻讓這樣的人享受和平幸福的生活?」
幾人沉默,蘇奶奶不安看著他,蘇玉良失落,轉身走開。蘇奶奶焦急,追上去。
看著兩人走遠,余姬立在原地沒有動。莊睿不悅「你怎麼能對他說這些?」
迎上莊睿責備的目光,余姬淡淡道「我不說,他就不會這樣想?」
「你!!」莊睿深吸一口氣,追上前去。
找了幾處,莊睿才看見蘇玉良跟一個小女孩說話,不知那女孩對他說了什麼,蘇玉良跟著她走到一處紀念碑前。
莊睿跟上去一看,這是一處英雄紀念碑,高壯雄偉的碑石上,大大寫著抗日英雄紀念碑幾個大字。下方,密密麻麻刻著無數人的名字。
蘇玉良摸著紀念碑,行了一個軍禮。
發覺莊睿的存在,蘇玉良牽著蘇奶奶走過來。
「蘇爺爺,你別生氣,余姬她無心的......」莊睿為余姬開脫。
蘇玉良卻打斷他,看向他身後的余姬,微笑道「我可以回答你剛才的問題了。」
拍拍蘇奶奶的手,以示安慰,蘇玉良道「我不後悔,如果重來一次,我還是會選擇犧牲自己。」
余姬不說話,等待他接下來要說的。
「那些人的存在或許可笑,但是我的犧牲,不是為了那些人,而是為了許多像那個小姑娘一樣,真心熱愛這個國家,熱愛和平生活的人們。我們的死,或許讓親人留有遺憾,但是,也讓我們的親人,愛人,能生活在這樣美好的世界。現在的祖國,比我們曾經夢想的,更加美好,更加強大。這樣一來,那小小的瑕疵,又算得什麼?」
蘇奶奶笑了「你個老古板,當年就是教書先生,過了這麼多年,還是這麼能教育人。」
「你不就是喜歡我的古板?」蘇玉良微微笑道。
蘇奶奶不好意思,笑著打了他一下「在年輕人面前,也不知收斂。」
看著兩人打情罵俏,余姬跟莊睿都跟著輕笑起來。好一會兒,蘇玉良忽然看向余姬「余小姐,我可否麻煩你一件事?」
「您說!」
跟蘇奶奶相視一眼,滿眼的情絲甜蜜,蘇玉良不好意思笑笑「我答應過小芸,一定要給他一個完整的婚禮,拍一張婚紗照,不知你能否幫我實現這個願望。」
余姬看著面前甜蜜的兩人,淡淡一笑「好!」
蘇城古老的教堂里,結婚進行曲響起,余姬拖著蘇奶奶的婚紗長裙,跟在她身後,慢慢走向神父跟前。那裡,莊睿一身黑色伴郎裝,陪在蘇玉良身旁。
白色的西裝襯得蘇玉良越發英俊挺拔,聖潔的婚紗,讓柳芸嬌俏可人。
在一段簡短的聖經讚歌後,神父問兩人,是否願意結成夫妻,兩人毫不猶豫地說是。神父莊嚴又溫和道「現在,我以神的名義宣布,你們成為夫妻。新郎,你可以親吻你的新娘。」
揭開頭紗,「你還是那麼美。」蘇玉良溫柔笑她,眼裡滿是愛慕與寵溺。
柳芸不好意思地紅了臉,嬌羞閉上眼,迎接蘇玉良溫柔親吻。
這一吻,隔了半個多世紀那麼久。
玉良,我終於等到你。
教堂外,風和日麗,莊睿擔任攝影師,為兩人拍下珍貴的婚紗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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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隊,你在哪裡?」莊睿在一陣呼喊聲中醒來,他睜開眼,發現自己仍然在樹林裡。余姬站在他身前,目光清冷。
她微微回頭,聽到呼喊聲,輕笑道「找你的人來了。」
莊睿發現自己靠在一棵大樹上,天已經微微發亮,日頭剛剛露出地平線,林子裡的鳥兒輕聲叫著。他目光疑惑地看著余姬「昨晚,我們.....」
「頭兒,你在這?快來,我找到人了。」孫哲平興奮跑過來,看到莊睿雖然狼狽,但是依舊帥氣。
「太好了,你沒事,昨天我們擔心死了。你怎麼不回去啊,你...余老闆,你怎麼也在這?」孫哲平這才後知後覺發現余姬也在現場。
韓珂王廣等人趕來,看到莊睿沒事,這才安心。「莊隊,你下次可別這樣,要是出事了,我們可怎麼辦。咦,這是.......」
莊睿被弄的不好意思,他摸摸脖子,掩飾尷尬。「這是的老闆娘,她昨天來登山,我們偶遇的。」
幾人跟余姬打招呼,余姬溫和笑笑,對莊睿道「你要我幫你找的人,找到了,你要不要跟我去看看。」
「什麼人?」孫哲平好奇。
莊睿知道她說的是誰,打斷孫哲平,說自己要走一趟。幾人好不容易找回人,哪能輕易讓他消失,都想跟著他去。
莊睿拒絕不過,只好領著幾人一起,跟隨余姬在林子裡穿行。走了好一會兒,余姬領著幾人來到那處山洞前。
「洞口有些窄,你們過不去就別勉強。」余姬走在前面,提醒幾人。
幾人學著余姬,收緊身子,穿過狹小的窄洞口,走到一處水潭前。水潭裡亮亮發著綠光,幾人上前一看,嚇的倒退一步。
「這...這怎麼這麼多白骨?」韓珂大喊。
「這是?」莊睿激動看向余姬。
余姬點點頭,「這就是當年邙山獨立團三連戰士們的骸骨」說著,又指著那邊一個坐著,身上仍舊掛著破爛軍裝布的男子「他就是蘇玉良,他身前那個背包,有著所有戰士的名單,以及,那場戰役的所有記錄。」
此時此刻,孫哲平幾人已經嚇的說不出話來。王廣卻道「不是說,一直沒有找到他們的遺骸嗎?」
余姬淡淡道「那場戰役後,邙山附近發生了一次小規模的地震,原本暴屍荒野的他們,被掩埋在這天然的山洞裡,所以,怎麼也沒有找到人。」
莊睿走到蘇玉良的骸骨前,對著這個可敬的男子,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其他幾人,眼中含淚,紛紛行禮,致敬這些英雄。
幾日後,莊睿的哥哥莊義明領著軍隊的人,將這些骸骨一副副打撈整理,按照名單上的來,全連80人,一個不少。
軍人莊嚴地為每一具屍體披上國旗,在青山綠水間。一陣鳴槍過後,戰士們行了整齊的軍禮。
莊義明高喊,「戰士們,歡迎英雄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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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後,莊睿再次來到。
余姬正在擺弄新來的貨物,看見他到來,起身泡茶。
莊睿接過茶杯,禮貌道謝,「蘇奶奶過世了。」
余姬一愣,淡淡道了一句「節哀順變。」
「我來,是來謝謝你。」莊睿說著,拿出一個藍色的天鵝絨盒子遞給她。
余姬並不打開,而是淡淡一笑「這是什麼?」
「是蘇奶奶的心意,她說,讓我一定要謝謝你,幫她了了心愿。」莊睿目光古怪地看著她,余姬覺得他似乎想說什麼。
出於好奇,余姬打開了盒子,那是一對藍寶石戒指,看樣子,很像是婚戒。
「這是?」
「這是蘇奶奶跟蘇爺爺當年的訂婚戒指,她說.......」想起蘇奶奶那戲謔的話語,莊睿有些開不了口。
蘇奶奶醒來那天,蘇家的人全部到齊,蘇奶奶安穩交代了後事,然後把他留下,送給他這對戒指,調笑他說,他也老大不小了,那余小姐是位好姑娘,叫他好好把握。
然後逼著他把這對戒指送給余姬。
「謝謝蘇奶奶的好意,但我不能要。」余姬拒絕他。
莊睿一愣,他還沒說完。「為什麼?你不喜歡?」
余姬淺笑,把戒指推回去「不,我很喜歡,這是一對充滿愛意的戒指,可是,它的分量太重,我承擔不起。把他們留給合適的人吧。」
莊睿神色複雜看著她,起身道「送出去的禮,沒有拿回來的道理。請老闆不要辜負蘇奶奶的遺願,我還有事,就不叨擾了。」
余姬來不及阻擋,莊睿已經起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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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睿回到警局,把這樁直播案件做了終結,寫了結案報告。
關於黃紹,那日,幾人從山洞出來,在旁邊的一處草叢裡,發現了形如乞丐,神情瘋癲的黃紹,他嘴裡不斷叫喊,不要殺我,我是中國人,不是日本人。
人活著回來,其他幾人的嫌疑解除。
至於被抓到的那個裝神弄鬼的人,叫趙成材。
名字叫成材,人卻一點不成材。這小子祖上是村里跳大神的,主要靠給人驅邪騙錢過日子。文革的時候,國家提倡打擊封建迷信,他們就不敢出來作亂。
後來,到了趙成材這一輩,這小子平日裡好吃懶做,又沒有賺錢的本事,於是又操起了祖上的舊業,裝神弄鬼,欺騙村民找他驅邪。
為了讓村里人相信有鬼,他在山裡自導自演這些把戲,嚇的許多村民心裡惶惶。但凡有些邪門的事情,都覺得是山裡的鬼作祟,就要花錢來找他驅邪。
可還有一處無法解釋的,是那天,貓一樣的人。他從哪裡來,為什麼要襲擊他,完全是個迷。
想起那日要不是遇上余姬,他就差點死在林子裡。而後發生那詭異的幻想,他至今不知如何解釋。
余姬說,那些都是假象,那是蘇玉良殘留在人間的一縷執念。
如今,當年的戰士們,遺骸被找回,連名單跟戰爭的經過都清楚被記錄下來,專家們再也無法否認這隻隊伍的存在。
蘇玉良完成了最後的心愿,蘇奶奶也了卻遺憾,含笑而終。
莊睿打開手機,看到裡面那對穿著婚紗的男女,要不是這張照片,他真的以為一切都是假象。
想起蘇奶奶臨終的交代,莊睿又紅了臉。
「小睿啊,奶奶看的出來,你倆有夫妻相,你可要抓緊了,好姑娘可不愁人追。你要是晚了,可別哭鼻子。」
莊睿搖搖頭,胡思亂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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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這戒指?」七叔看著眼前的戒指,神情古怪。
余姬收起戒指,不回答他的話,只道「我看見花招了。」
「他不是滅絕了?」七叔不淡定了。
余姬笑笑「他不僅沒死,還活得像條寵物。你說,什麼人那麼大的本事,竟然收服了他?」
七叔一頓,而後嘆息「日子越來越不太平咯。」踩著步子走向內室。
「是啊,山雨欲來!」
店外,黑雲壓頂,轟隆隆的雷聲響徹蘇城。大風颳過,吹亂行人,吹的大樹沙沙作響。不一會兒,大雨傾盆,有人躲避不及,淋濕的衣衫。
門鈴響起,余姬正要說打烊,卻瞪大了眼睛,說不出話來。
來人一身復古西裝,摘下頭上的帽子,定定看著余姬,淺淺一笑。
「老闆,我想買樣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