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道(8)2(2/2)
「說話,你怎麼這個德行,到底什麼時候交?」楚丁思被年級主任逼迫,心裡煩悶地很,一時就將脾氣發到了學生頭上。
白安琪本來就是內向的孩子,不太愛說話,膽子又小。平日裡都是低頭讀書,其他什麼都不關心。老師的話,讓這個敏感的孩子眼裡含淚,充滿委屈。
半響,她才帶著哭腔道「我..我能不能不交?」
「不交?那你還讀不讀書了?其他人都交了,你憑什麼不交?」楚丁思一想到年級主任那冷嘲熱諷,心裡就煩悶的很,本來這班主任輪不到她,也不知她走了什麼狗屎運,當了班主任。可是在年級主任眼裡,張嘴閉嘴都是她走後門拉關係。
白安琪的眼淚掉落,滴落在已經破舊的鞋子上,半響吐出一句「我....我家裡困難。」
楚丁思冷笑一聲「困難?班上好幾家比你困難的都交了。別那麼多藉口,明天把錢交上來,不然,就讓你爸爸來一趟家裡。」說罷,將白安琪趕了出去。
白安琪低垂著腦袋離開,心裡委屈難過,很想大哭一場。可是來往的學生對她指指點點,她只能匆匆拋開。校園雖大,可那裡都是人,連個想安靜的地方都找不到。白安琪只能回到教室,趴在桌子上。
教室里喧鬧著,誰也看不到她微微聳動哭泣。
放學後,別人都離開,白安琪最後一個離開。她想了很久,不敢回家。媽媽還在住院,哪裡能拿錢出來交校服費。她想了很久,一直在校園裡遊蕩,不知怎麼地又回到教室,不敢回家。不知不覺,竟然爬在桌子上睡覺了。
等她迷糊醒來,外面已經漆黑,她一看時間,晚上八點了。她驚慌收拾好東西,準備回家。才出教室門,卻看到教師辦公室還亮著燈。
她害怕被老師抓住,於是輕手輕腳,準備略過去。可才走到辦公室旁邊,就聽到裡面傳來一陣怒吼「你說什麼?」
白安琪被嚇到,蹲在窗下不敢動彈。
「校服的錢,只能分你1萬塊。」一個男聲淡淡道,白安琪小心從門縫看去,辦公室里,辦公主任跟校長正在聊天。說話的,正是校長。
「你說什麼鬼話,這主意是我給你出的,定校服的廠子是我給你聯繫的。全校上萬學生,一人400,最少400萬。一套衣服成本最多才一百元,除去成本,最少能賺300萬,你他媽就分我一萬,打發要飯的呢!!」年級主任顯然不會這麼容易放過對方。
校長抽著煙,不慌不忙道「我也是沒辦法,別看錢賺的多,可是上下一打點,再加上填補一下上一任校長留下的虧空,我也沒賺多少。這一萬塊,我還是好不容易給你爭取的。」
「放屁,別拿上一任說事兒。怎麼,賺了錢就想撇開老子,我告訴你,沒門,要說沒有二十萬,我就把這事給你捅出去,咱倆誰都別想好過。」年級主任氣的臉色肝紅,肥胖的肚子一晃一晃。
校長被他的氣勢震住,半響才道「要不這樣,你去跟服裝廠的老闆說一下,價錢再壓低點,能壓到50,最好,那多出來的錢,不就是你的嗎?」
年級主任心一動,可轉念道「50元能做什麼衣服?那料子太差,到時候能見人?」可心裡已經在盤算,怎麼跟服裝廠老闆說道說道。
校長見他不在那麼惱怒,輕笑道「這有什麼,爛了,就讓學生再掏錢買就是。爛的快,咱又能多賺一筆不是。等今年先把虧空補上,明年,新學生報導,又要買校服。咱在找他買,他還能拒絕不成。」
「可是這價錢....」班級主任還是猶豫。
「有什麼好猶豫的,你要是這樣,別說吃肉,喝湯都沒你的份。」
兩人的話猶如一個炸彈,將白安琪炸的心驚膽顫。她不知如何回到家中,一進門,飯都不吃,就關上房門,縮在床上。
一套校服成本才50元,校長卻收取400元,如果是這樣,那麼他們要賺至少350萬元。他們....他們這是貪污。
在白安琪的世界裡,學校本該是神聖純潔的地方。老師教書育人,教育學生人生道理。可是,可是今日校長的一番話,猶如一記響亮的耳光,讓她提前窺探到成人世界的骯髒。
她們活的這樣辛苦,400元是她們一家一個月的伙食費,可這些人,說要就要。如此明目張胆的搶劫,自己卻連反擊的餘地都沒有。
白安琪越想,越覺得害怕,甚至屈辱。她不敢對父母說,爸爸媽媽已經很辛苦了。如果知道自己這樣被人敲詐,日子還怎麼過?
哭了一夜的白安琪,第二日早早做好早飯,便出門去。
可是,她沒有去上學,而是在街上遊蕩。
她該怎麼辦?想了很久,她在報刊亭里,看到一則新聞。上面說,某個貪官因為貪污被人匿名舉報,被警察嚴查。現在案情被審理,一切水落石出。貪官被抓,財產被罰沒。
白安琪眼神一亮,要是...要是她去舉報,那校長就會被抓,再沒有人收她校服費了。
這麼一想,白安琪在報紙上找到投訴舉報地址,謄抄下來。
當日,白安琪寫了厚厚一封信,將它投入郵箱。
不過兩日,學校里便有了動靜。當楚丁思將白安琪叫到辦公室的時候,她心裡忐忑不安。當楚丁思拿出那封自己親筆寫的舉報信,她嚇的不敢說話。
「這信是你寫的?」楚丁思冷冷道。
白安琪愣在原地,搖頭否認。
「還敢撒謊,這字跡你以為我認不出嗎?全年級只有你一個沒交校服費,還想騙誰?」楚丁思氣憤,怎麼她就攤上這麼個能惹事的學生。
半響,白安琪抬頭,憤然道「老師,我說的都是真的,校長跟人合夥貪污,校服根本不值400元。我沒錯!」
楚丁思氣不過「證據呢?你有證據嗎?真是小小年紀不學好,為了不交校服費,這麼陰損的主意都想地出來,你爸媽怎麼教你的,真是有爹生沒媽養!」
班主任的口不擇言,讓白安琪氣的委屈落淚。她怎麼也想不明白,一封匿名舉報的信,怎麼就能到了班主任的手中。可是她堅持自己的信仰,錯的就是錯的,正義會站在她這一方。
單純的少女,如何擋的住成年人的陰險。
她哪裡知道,匿名信一到教育局,校長就知道了。那一整個系統的人,都被校長打點好了,誰舉報,校長輕而易舉就能查出來。
當天,學校里的老師跟主任挨個找白安琪談話,話里話外的意思,讓她自己主動退學。退學這兩個字,對於只懂得學習的好學生來說,無疑是天塌一般的恐懼。
明年就要考高中,現在被退學,她還能去哪裡?
她不甘心,可是學校那些人,欺負她父親不善言辭,對她一個小女孩用盡各種卑劣的手段逼迫,就是要讓她自動退學。
當她發現上課的時候,老師忽略她,她的作業交上去沒人批改,她的考試卷老師甚至都不收,班級的活動甚至都不會告知她。
脆弱的小女孩如何受的住,在一個夜黑風高的夜晚,她上吊在教室。
警察來的很快,可案子匆匆了結。警察說,她是自殺的,她的父母找來無數親戚鬧事,拿到一筆幾十萬的賠償,再也不予追究。
他們家裡還有個弟弟,明年上初中,學校答應免除一切學雜費。
一個生命戛然而止,可是誰都沒再計較。
「白安琪死以後,我總是在做噩夢,我知道自己錯了。可是,要是我當時態度好一些,幫幫她,也許她就不會死。」楚丁思忍不住哭泣,自己也是年輕不懂事,怎麼能對一個無辜的女孩說那麼刻薄的話,可是,女孩死了,再也回不來了。
韓珂幾人聞言,都沉默不語。本該是人間淨土的學校,原來這麼骯髒齷齪。
莊睿輕聲道「你確定她是自殺的?」
楚丁思抬頭,茫然道「警察說是的,怎麼,難道不對?」
莊睿蹙眉「白安琪的舌頭被人割掉了,如果是自殺,怎麼會這麼做?」一個小女孩,自殺已經是莫大的勇氣,割掉自己的舌頭,怎麼可能?
幾人都倒吸一口氣,不敢置信看著莊睿。「怎麼會?為什麼警察沒有說?」楚丁思顫抖道。韓珂跟孫哲平也很是壓詫異,檔案上沒有寫這一段啊?
莊睿仔細觀察楚丁思,見她不似作假,頷首「看來你也不知道。」
案情,越加複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