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玄機(5)(1/2)
「她到底是怎麼死的?」顧玉薇匆忙趕到,一進門就劈頭蓋臉發問。
這幾日,她總是夢見魚玄機,那些情感,那些經歷,每一時刻,無不感同身受。那些離奇說不出的感覺,讓她一再懷疑,自己就是魚玄機。
可她始終不明白,魚玄機真是殺人兇手嗎?難道真的因醋殺人?
那樣有才情的女子,受過那麼多男人的苦?最後還會因為男人去殺人?
顧玉薇不信,可砍頭那一幕,讓她膽戰心驚。
她想起余姬,一切都是從那支筆開始的。都是余姬給了那支筆,她才開始做夢。
余姬一定知道魚玄機死亡的真相?
「死?」余姬笑笑「她不是被砍頭的嗎?」魚玄機最後,被送上斷頭台,全長安的人,都目睹了那一畫面。
鮮血噴灑在地,紅腥的液體,讓好事者興奮。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她....她是不是真的因嫉妒殺害了自己的婢女。」顧玉薇緊張問道。
余姬定定看著她,半響才開口「知道了,又怎麼樣?」知道了又如何,那是千年之前的故事,歷史難以考證,史書都不樂意給她一個公平的記載。
流傳於世的,只有一些文人的臆測。對他們而言,那就是一段風流故事而已。
「我.....」顧玉薇愣住,知道了又如何?那不過是一場夢,過些日子,就能忘記了,人的性子就是如此,再難過的事,時間一過,全都忘記了。
可是,她很難過,說不出的難過,似乎,那個女子的痛苦就是她親身經歷。
「顧小姐,這場夢,你遲早會忘記,不是什麼大事。」余姬淡淡道,給她倒了一杯茶,靜靜遞到她眼前。
顧玉薇愣愣接過,雙手捧著茶杯,半響不語。眼中滿是恍惚,還有失落。
世人皆知我有色,何人又知我有魂!
魚玄機在牢里,用手在牆壁上比劃著名,寫著寫著,忽然笑起來。她被關在這裡好幾天了,那些往來的男子,卻沒有一個人來看望自己。
任是她如何風靡長安,在他們眼裡,自己不過是個低賤的***罷了。誰又真的對她,用心相待?
謊言,都是謊言。
那些說著要為她生為她死,戀慕她才華的男子,原來不過一團白霧,風輕輕一吹,散個乾淨。
那什麼又是真的呢?
這牢獄之災是真的,有人看不慣她是真的,有人因妒生恨想要她的命是真的。
可憐綠翹那傻丫頭,信了別人的花言巧語,白白丟了性命。
牢房門被打開,一男子踱步而入。魚玄機回頭,見到來人,唇邊儘是嘲諷。
那人眉目清朗,卻有一個鷹鉤鼻,所以看上去有些戾氣。來人見魚玄機就算落入大牢,也是如此淡定,心裡又不忿了幾分。
「魚玄機,淪為階下囚的滋味如何?」那人恨恨開口。
魚玄機看他一眼,轉過頭去,連個正臉也不屑給他。反而拿起床上的梳子,姿態優雅地梳理起自己的頭髮。
那人見魚玄機不搭理自己,眼中更是火冒三丈,上前一把拉起她,狠狠道「魚玄機!」
魚玄機被他捏的手疼,用力掙扎,「裴大人,你這樣可有失風度。」
「魚玄機,本官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只要你答應乖乖做本官的妾,本官立刻放你出去。」裴澄一副施恩姿態,等著魚玄機來求自己。
他的確喜歡魚玄機,在到長安之前,他便聽過她的才名。
一次偶然的機會,他從朋友那裡得來幾句魚玄機的詩,瞬間被這樣有才華的女子吸引。後來,他到了長安,才知道,魚玄機竟是李億的妾。
李億的妻子裴氏,是他家族中的遠方親戚。算起來,也是他的堂妹。出於好奇,他借著親戚往來的名義,想要到李家,見一見這位長安才女的真面目。
誰知,得到的消息卻是,那女子被李億休棄,不知去向。
彼時,他覺得十分可惜,也沒放在心上。
三年後,他回京述職。在長安城裡,再次聽到魚玄機的事。這一次,在同僚的家宴上,他再次見識的魚玄機的詩,幾年不見,她的詩越發精益,他再次動心起來。
宴會上,他得知魚玄機在咸宜觀出家做了女道士,卻開門款待各方才子,開起各種詩會,心裡便有些牴觸。
時下有種風氣,一些女子雖然入了道觀,可實際上,卻身穿道袍,做那風月場所才會做的勾當,實際上,跟娼門無異。
這樣才華橫溢的女子,也淪落這個下場?
可轉念一想,他又釋懷,若是不淪落風塵,他們這些男子,如何有機會一親芳澤。
過了幾日,他跟隨幾個好友,進了咸宜觀。這一回,他倒想真的見識一番這長安才女的風采。
他跟眾人端坐在梨花樹下,彼時花開的正好,萬里晴空,正好讓下人擺了酒席,坐落在此處賞花看景,別有一番滋味。
「玄機來遲,還望各位見諒。」一道輕柔的女聲傳來,裴澄迅速轉身,只見一身道袍的女子從梨花深處緩緩走來。
梨花落在她的發上,白色的花朵,讓她的容顏越發嬌艷。
可眉宇間那股清新淡雅的氣質,卻又讓人肅然起敬。
這是個氣質矛盾的女子。
魚玄機揚起唇角,微微一笑,輕甩一下拂塵「各位公子,玄機有禮了。」
眾人被魚玄機的美貌驚艷,頓在當場,半天發不出聲來。能將道袍傳出如此風姿,這世間,唯有魚玄機了吧。
丫鬟綠翹見幾人目瞪口呆,輕笑出聲。
這笑聲讓幾人回神,紛紛起身回禮。魚玄機輕聲呵斥一句綠翹,上前道「小丫鬟不懂禮數,還望各位莫見怪。」
怎麼會見怪,那些男子一個個笑的誠懇,本來風流自在的人,順便變的拘謹起來。
魚玄機看在眼裡,並不多言,反倒拿起酒杯,像幾人賠罪,只說自己招呼不周,慢待了各位。
進退有禮,知情識趣。
魚玄機仿佛不是那風塵里的俗女子,而是大家閨秀,深得教養。卻又不同於那些嬌憨任性,高高在上的貴小姐。
裴澄一瞬間便淪落了。
他想成為她的入幕之賓,可魚玄機一聽到他的名字,眼神卻變了。在席間多次冷落他,就算友人,也看出不對來。
後來,魚玄機藉口身子不適,先行離開,留下失落的幾人。
此後的日子,裴澄多次到訪,卻總是被魚玄機各種理由拒絕。然而,卻笑意盈盈招待其他男人,就連一無是處的樂師,都能成為她的入幕之賓。
裴澄怒了,她知道這是因為自己跟裴氏有親的緣故。可他無法忍受,一個風月女子,竟然拒絕自己。
越是得不到,他越要得到。
裴澄立在咸宜觀門口,再次被拒絕後,狠狠瞪著眼前的大門,心裡十分不爽。我一定會讓你哭著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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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澄,你死了這條心吧,我寧願人頭落地,也絕不願與你苟且。」魚玄機不屑道,眼裡只有嘲笑。
裴澄抓住她的肩膀,怒吼道「你不過是個出賣皮相的娼/婦,我好心給你從良的機會,你竟如此不識好歹?」
為什麼,為什麼人人都可以,他就不行。因為他姓裴?呵,一個娼婦而已,還妄想自己選擇恩客?
裴澄怒火中燒,一把扯開她的衣服,想要霸王硬上弓。魚玄機也不掙扎,由著他亂來。她揚起唇角,笑的冷漠「裴大人,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
裴澄愣住,趴在她身上,不知她的意思。
「像你的堂妹,裴氏。」魚玄機冷冷看著他,眼裡的玩味讓他顫抖「你跟那個女人如出一轍的惡毒下賤,讓我噁心。」
裴澄半天說不出話來,魚玄機繼續道「我寧願委身下九流的樂師,也看不上你們這種自私虛偽的權貴。你就算強了我,我也當自己被狗咬,反正要死了,被咬一口,又算什麼。」
在魚玄機的刺激下,裴澄再沒了衝動,反而落荒而逃。
衙役再次關上牢門,魚玄機躺在床上,看著漆黑的房頂,恍然走神。
裴澄對她的喜歡,她當然感覺得到。
但他是裴家人,縱然這麼多年過去,魚玄機依然記得裴氏的面孔。那個高高在上,輕易就能將她踩入泥底的女子,是她的噩夢。
她以為自己躲過去了,放下了,可裴澄一出現,那如出一轍的高傲,依舊令她厭惡。
權貴便能輕易主宰她的人生嗎?
她就必須依靠一個男人活著?
她就非得成為另一個男人的小妾,按照世人的想法從良,才算有個好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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