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5、活在回憶中的人(2/2)
陳昂顫著嘴唇,吸了下鼻子,想哭卻發現已經沒了淚水:「我就是一個不祥的人,當初給我算命的瞎子說我是孤星命,和我好的人註定沒有好下場,聽我媽說當時我爸還揍了那算命的,說瞎子就是瞎說。
現在看人家沒有瞎說,我家欠他一個道歉。
……我高中最好的朋友學習崩潰跳樓了,他就坐在我前排,當時在上自習課,我們都在做試卷,他突然把筆一摔,我抬頭還想問他怎麼回事,還沒說他就把窗戶一拉跳了下去,腳朝上頭朝下,平常嘻嘻哈哈的一張臉好像癟掉的充氣娃娃……」
「我大學的死黨喜歡半夜騎摩托賽車,結果從山道上沖了出去,人都撞折了,屁股貼著後腦勺,軟噠噠的像個濕透的布娃娃……」
陳昂機械般地說著,突然抬起頭,「你們不是想問我為什麼對人臉感興趣嗎,最開始我只是傷心,直到我女朋友沒了之後,這種衝動才從我心裡鑽出來,越長越大,越來越不可抑制……」
陳昂努力地揚起嘴角,笑的那般僵硬,按照他的說法,他的女友是他自家庭變故之後,唯一能溫暖他內心的人。
「我們是高中文理分班後做的同學,我還記得她從其他班抱著書坐到我身邊時的模樣,文文靜靜的,初來乍到的她有些不自然,和我打招呼只是揮了揮手,笑著點了下頭……」
「我是一個很懷舊的人,身邊每一個變化我都要適應很久,我和她坐了一個星期的同桌,才說了幾句完整的話。」
提及前女友,陳昂的笑容前所未有的甜蜜幸福,他講著與前女友的一點一滴,搞笑的事,矛盾的事,還有那些惹得兩人哭笑不得的蠢事,「仿佛是心有靈犀,我們倆一直很合拍。」
高中時都在為了理想的大學而拼搏,任何的異端想法都要被壓制,雖然兩人感覺很好,但也只是要好朋友,直到兩人進了同一所大學,便自然而然的走到了一起。
陳昂說他和女友都是很重感情的人,有時候前女友會帶著他去那株無患子樹下坐上半天,向他講述童年時都在這樹下玩過什麼,「後來我才知道,最疼她的姐姐就是在那棵樹上吊死的……」
在那些年裡,雖然陳昂經歷了失友、喪父等種種不幸的事,然傷痛之後,至少還有一份愛情在溫暖著他痛徹的心,只可惜天意弄人,在陳昂的父親去世後沒多久,他的女友遭遇了意外。
「車禍。」
陳昂沒有細說當時是怎樣的情形,他當時又是怎樣的心情。
不過僅從這時隔數年之後,依舊能令陳昂痛徹心扉的兩個字中,不難窺見當時的他是怎樣的絕望與無助。
「老天爺就是喜歡這樣作弄人,說什麼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受苦受累我不怕,但這樣一個個最熟悉的面孔從我生命里一個個消失,我受不了!」
陳昂喃喃自語,仿佛被抽乾了靈魂:「看著殯儀館裡她那張蒼白的臉,我第一次想把它拿下來一直與我在一起,但它最終還是被燒成了飛灰,只有墓碑上一張照片,默默地告訴世人它主人當年美麗的面容……」
這樣一個想法出現之後,就仿佛是在陳昂的心中埋下一粒種子,「我想留下此後出現在我生命里的每一張美好的面孔,絕不再讓它們離我而去!」
窗外泛起了魚肚白。
聽完陳昂的自述,王俊名搖了搖頭,嘆了口氣:「一個活在回憶里的人。以前可悲,現在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