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裂隙(1/2)
「為什麼?」
他搖搖頭,淡金色的頭髮在細雨中閃光:「我不知道。」他反反覆覆,只說不知,似乎真的不明白自己。
迦嵐沒有再問,看看廊外的雨,低聲道:「既然覺得不該去,那便不必去了。」
謝小白把手裡的燒賣塞給他:「你拿著,送去給娘親。」
他的神情,突然頹唐許多。
迦嵐深深看他一眼,轉身叩響了門。
廊下的白衣小童,遲疑著上了房頂。如泣大雨,兜頭澆下,他身上卻變幹了。這點雨,只要他願意,根本淋不濕他的臉。
他坐在濕漉漉的屋頂上,眺望著遠處。
青青的山,像生了霉的食物,讓他胃口全無。先前吃下去的熱食,活物一樣翻湧著。娘親的友人,也認得謝玄吧?
雖然他們一個沒提,但他還是感覺到了不對。
垂下眼,謝小白看見了阿炎,藍色的火苗在雨里亂竄。
他皺眉喚了聲:「鬧哄哄的,你們幹什麼去?」
阿炎猛地飛上來:「這麼高,幹什麼?」
「我先問的。」謝小白站了起來。
阿炎卻飛遠了。
它的反問,不過隨口一問,神明大人卻當真了。
真可笑。
阿炎咯咯咯地笑起來。
謝小白又坐了回去。
人界的空氣,潮濕而惱人,他深吸了一口氣。如果可以,他真想一直留在這讓人不舒服的空氣里。
這些雨,莫名地讓他懷念九重天。
那個地方,似乎也有著濕潤的雨。
雙手托腮,他低著頭,眼睛望向厚厚的黑瓦。
瓦片下的人,這個時候,在說些什麼呢?
他等著唐寧出來,等啊等,等出了濃濃的困意。
屋子裡,阿妙已經不再發問,她想知道的事,都有了答案,雖然那答案似乎有著微妙的異樣,但她聽了便是知道了。
又說了兩句話,唐寧扶著她,讓她躺回了枕頭上。
她雖然睡了很久,可身體還疲憊著,是以唐寧讓她再歇一會,她也沒有反對。
有太多的事需要她思考,她的腦子卻漿糊一樣攪也攪不動。
緊閉的窗子,又被打開了,有涼風從窄縫徐徐吹進來。
阿妙聽見腳步聲漸漸遠去,自稱是她表妹的少女已經消失在門後。那個銀髮少年,也走了。
真奇怪,怎麼會有人年紀輕輕的便滿頭白髮?
胡亂思量著,阿妙翻了個身。
唐寧和迦嵐已經一前一後走到了遠處。
大雨濺起,迦嵐說了句:「你那拙劣的謊言,也太容易被拆穿了。」
唐寧靠在牆壁上,笑了下道:「但凡謊話,必有漏洞,世上絕沒有萬無一失的謊。初次見面,又是這樣的情況,我說什麼都會被她懷疑,但我今日所言,難道不比真相更像真的?」
她看起來再和善,演得再真切,阿妙也不可能完全地信她。只不過,沒有記憶的阿妙,需要一個「真相」來依靠,所以即便心中生疑,也不會當場拆穿她。
她的謊言拙劣與否,並不重要,
收起笑意,唐寧看著迦嵐道:「我先前以為你並不在乎謝玄的事。」
迦嵐冷哼:「我是不在乎。」
唐寧聞言,沒有說話——看著面前的人,她漸漸覺得,這隻狐狸似乎比她想像的要心軟。
靜默片刻,她又問:「那天夜裡逃走的妖怪,到底有幾成可能會回來?」
這座宅子已經不夠安全,不夠隱秘,但他們今夜還是得留在這裡。
迦嵐挑眉道:「怎麼,你害怕?」
唐寧默默望著他,半晌才道:「我怕不怕,又有什麼分別?反正我的命,是你的,不是嗎?」
她的口氣,淡漠疏離,但說的話,聽起來隱隱曖昧。
迦嵐有些微失神,不知想到了什麼,忽然笑道:「他們回來,倒好了。」
要不然,還真不知道上哪去找那群人。
他笑起來,神情卻冷硬了。
……
一番收拾後,時至傍晚,大雨總算停了。
唐寧將阿妙的地契房契各種值錢玩意兒,全收拾了出來。這些東西,稍加變動,今後依然是阿妙生存的根本。
越想做個尋常的人,就越是離不開銀子。
人活著,總要花錢的。
唐寧將這些東西小心地分類整理,一一安置妥當。
她身後,暮色漸漸落了下來。
謝小白跟著晚霞,溜進了房間:「娘親。」
他很輕地喚了一聲,小心翼翼,如真正的孩子。
唐寧回頭,眼裡浮起笑意:「你真的不打算改口了嗎?」
謝小白搖搖頭,往前靠近幾步:「你身上那長得像離朱痣的東西,可以讓我看了嗎?」
唐寧怔了下,還是頷首答應了。
她背上的東西,是她也好奇的事。
起身走到桌邊,唐寧一邊點燈,一邊問了句:「對了,你手上的離朱痣,可會變化?」
謝小白正往椅子上爬,聞言停下動作,轉過臉來反問她:「娘親為何這般問?」
唐寧點亮了燈,窗外暮色更濃了。
她淡淡道:「我背上的東西,據說是活的,會動。」
「啊?」謝小白驚呼,飛快跳下椅子,皺眉道,「這話是狐狸說的?」
「是他說的。」唐寧點頭,眼中神色平靜得讓人心驚肉跳。
她為什麼能用這樣的表情,說著如此可怕的事?
謝小白轉身就往門外去:「我去找狐狸,讓他一起來。」
聽見「活物」兩個字後,他便挺直了背脊,變得鄭重起來。
須臾,夜色瀰漫。
一大一小,輕聲交談著,從外頭走進來。
白衣神明的面色,沉沉的,明明是小孩子的臉,這一刻看起來卻仍很威嚴。
他眼也不眨地看著唐寧。
迦嵐也掃了一眼:「它似乎沒有繼續往上長了。」
「似乎?」謝小白不太滿意,但他的不滿意很快便拋在了腦後,「娘親……你背上的東西,真的和離朱痣好像……」
他從一開始就嫌棄迦嵐和唐寧說話模稜兩可,不夠明確,如今卻自己用上了「好像」。
唐寧將衣裳一拉,轉頭看他:「『好像』是何意思?」
謝小白嘶嘶吸氣:「這東西的確是離朱痣,可是……」
「可是什麼?」
「可是它生得跟我見過的離朱痣不一樣!」謝小白說著話,又倒吸了一口涼氣,「娘親身上,明明有人的氣息!」
唐寧叫他說糊塗了,迦嵐卻好像聽懂了,在燈下低聲問:「你確定?」
謝小白看起來很慌亂:「確定什麼?確定娘親應當是個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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