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2/2)
她轉身,沒有回頭。
——
袁東晉被溫紹庭傷得有些重,那天又不要命地喝了很多酒。陶思然因為氣憤傷心,他掉下床以後,隨便給他一張被子就不管他了,結果第二天袁東晉就發起了高燒,燒得糊塗了,嘴裡還惦記著陳眠,陶思然差點沒有被他逼瘋。
陶思然發現他退燒以後,愈發地沉默,她不提不問,任由他安靜地待著,每一天,陶思然都覺得是煎熬,只要陳眠還在一天,他們一天不離婚,那麼她就一輩子都得不到袁東晉了,這個認知,讓她很惶恐,整個人都有些精神恍惚。
寶華集團的最近氣壓持續降低,每一個走進總經理辦公室匯報工作的人都心驚膽戰,甚至覺得那裡面是地獄。
袁東晉最近的脾氣暴躁,已經到了隨時發狂的程度。逮著誰都是一頓臭罵,罵得你狗血淋頭為止。
此時,辦公室里又傳來了他暴怒的吼聲,整個樓層的人都聽見了,門外的秘書們更是欲哭無淚,只有周錦森是冷漠鎮定的。
「你的眼睛是被屎糊了嗎?他媽的這個女明星艷照緋聞一堆,竟然選她做代言人!你是不是覺得我們寶華名聲太好了,需要一個人來壓一壓!啊!」
「重做!」
「這個策劃案做得比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都不如!重做!明天我要見到新的策劃方案,否則你們統統滾回家吃自己!」
辦公室的大門打開,幾個男人灰頭土臉地溜出來,一個個鐵骨錚錚的男人,此時都是哭喪著一張臉。
周錦森嘆息一聲,「各位,抱歉了,最近事情太多,袁總心情不好,難免會脾氣大了一些。」
「周助理,袁總這是吃了炸藥啊,我們根本都不敢靠近這裡半步了……」
周錦森把幾個男人送進樓梯,這才重新轉回來。
「砰!」
「一個咖啡都泡不好,滾出去!」
裡面再次傳出男人暴怒的聲音,然後辦公室門打開,一個女秘書哭著跑了出來。
周錦森揮手,示意其他人都別管,忙好自己的事情就行,而他也沒有推開那一扇門,這個時候,誰進去,誰就是炮灰。
辦公室里,袁東晉用力扯開脖子上的領帶,終於覺得呼吸順暢了一些。
他靠坐在老闆椅上,盯著天花板,臉色陰森寒冷,眉宇更是烏雲密布。
他那一晚上的所有記憶,都停留在陳眠和那個男人擁吻的畫面上,還有她最後的那一句。
回你家。
絕塵而去。
單純是想到她跟別的男人在一起的畫面,就能將他擊潰,幾乎要失去理智不顧一切將她綁過來質問,又恨不得殺了那個吻她的男人,更別提,他們不單單是吻,甚至已經……
袁東晉攥緊拳頭。狠狠閉上眼睛,拿出手機撥了陳眠的號碼,然而,那邊是機械的女音,一遍一遍重複著。
抱歉,您所撥打的電話號碼已關機……
他不知道,陳眠在看見他和陶思然一起逛嬰兒用品店的那一天,他的號碼就進了她的黑名單。
袁東晉所有的怒氣,瞬間集中成一點,再驟然猛烈地炸開,他震怒地將手機狠狠往牆壁上一砸,可憐的手機隨著砰一聲響,四分五裂地碎落一地,殘骸亂布。
然而胸腔里的怒火卻宛如萬丈巨浪,掀起又落下,最終湮沒了他自己,心臟的位置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一寸寸用力捏下去,導致他呼吸困難。
門外的人,只聽見一聲巨響過後,緊接著是更多的物體被掃落在地的聲響,誰都不敢吭聲,只能面面相窺。
——
陳眠定了下午三點的飛機直飛江城,在整裝去江城之前,陳眠拿到了秦桑幫她查來的一個地址,親自上門走了一趟。
這個地址比較偏僻,她下車的時候,發現四周都是亂糟糟的。
拿著字條,陳眠走進這個老舊的小區,巷子錯綜複雜,繞得她有些頭暈,有著良好方向感的她,都差點被繞了進去。
好不容易,終於找到了目的地,她站在一扇鐵鏽斑斑的門前,並未第一時間敲開門,而是站在原地,聽見四周有各種吵雜的聲音,孩子的哭聲,大人的咒罵聲,混亂吵雜,迴蕩在這個狹窄的空間裡。
陳眠舉著手。正要敲門,卻聽見裡面傳來一陣打罵聲。
「臭婊子!讓你拿點錢都在這叫!你的女兒現在是醫生,就忘本是了是吧!若不是老子,她能上大學嗎?啊!」
「嗚嗚,別打了,我真的沒有錢……」
沒有再猶豫,陳眠的手拍著鐵門,用力地拍響。
陳眠又聽到那個男人啐了一口,罵著:「閉嘴!再哭老子打死你!」
裡面的門被打開,一個眼睛渾濁,面容粗狂的男人站在門口,他頭髮凌亂,穿著邋遢,說話也帶著不耐煩,「你是誰啊?」
陳眠冷然第看著他,淡淡地說:「您好,請問這是陶思然的家嗎?」
男人聽到陶思然的名字,又瞧見陳眠一身矜貴的打扮,頓時兩眼一亮,馬上就打開了鐵門,「是的。這是陶思然的家,我是她爸爸,請問您是哪位?」
陳眠知道,這個男人就是陶思然的繼父,酗酒成性,好賭成癮,她輕顰一下眉,說:「我是她同學,有事過來找她母親,請問她母親在家嗎?」
「在的在的,您進來。」
陳眠頷首,捏著手裡的包包,邁步走了進去。
房子很小,裡面東西堆放了很多,能落腳的地方更是不多,而且散發著一股異味,讓陳眠胃部有些翻滾難受。
陶思然的母親哭腫著一雙眼睛,眼底是血紅色,臉上還有鮮明的掌印,看得出來,她是被這個男人家暴了。
這個女人固然可憐。陳眠心底有些於心不忍,然而,想到陶思然的所作所為,還有袁東晉帶給她的厄難,她便收起了自己那一份同情心。
「阿姨,您好。」陳眠禮貌而疏離地打招呼。
陶思然的母親面容憔悴,有些膽怯地看著陳眠,糯糯地問:「請問您是哪位?」
「我是陶思然的同學,我叫陳眠,您還記得我嗎?」陳眠掛著笑,眼神卻有些冷。
陶思然的母親恍然大悟,猛地點頭,「記得!記得!你是小眠啊!這麼多年不見,你都這麼漂亮出息了。」
「謝謝您還記得我。」
「記得,當年若不是你,思然那孩子,估計是高中都無法繼續完成了,多虧了你那時候幫她出了一年的學費啊!」陶思然的母親紅了眼,情緒有些激動。
這個事情,過去得太久了,陳眠都已經想不起來了。高三那一年開學,陶思然沒有來學校,她就找到了她的家,才得知因為她的母親生病了,學費拿去交醫藥費,窮困潦倒的家庭,已經是雪上加霜,最後是陳眠把自己從小到大存起來的三千多塊零花錢,給她交了學費,讓她回了學校。
「當年我是在幫朋友。」是的,當年她是真心將陶思然當做朋友,所以心甘情願幫她。
那男人聽到這個,頓時態度惡劣地朝陶思然的母親吼「還杵著幹什麼!去給客人倒水!」
吼完了又端著笑,對陳眠說:「這麼說來您是我們思然的恩人啊!」
那個時候可以拿出錢交的一筆高中學費,這個女人鐵定時有錢,這就是此時男人的想法。
陶思然的母親正要轉身倒水,陳眠去出聲阻止了她:「不用客氣了,我來就說幾句話就走,不會耽擱很長的時間。」
也許是陳眠身上的氣場太強,導致他們兩人都安靜地站在遠處不動。
「阿姨,您還記得袁東晉嗎?」陳眠一說這個名字。只見女人的臉上一僵,眼底露出惶恐。
「我不認識他!」
陳眠微眯著眸,勾唇淺笑著,不慌不忙地說:「阿姨,袁東晉現在是我的丈夫,我們結婚快四年了,不過……」她一頓,看見陶思然的母親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輕輕扔下一枚炸彈,「陶思然懷了我老公袁東晉的孩子,成了我家庭的第三者。」
「你、你說什麼……」陶思然的母親顫著唇,不可思議地瞪大雙眼,紅腫的眼睛被凌亂散下的髮絲遮擋住一半,看著十分可怖。
陳眠挽唇輕笑,低低淺淺的嗓音很是的溫柔,「阿姨,我今天來,也不是要理論的。」
說著,陳眠從手提包里抽出一個牛皮紙袋,「您若是覺得我欺騙您,這裡面的資料可以證明。另外懷孕檢查報告上還有袁東晉的簽字。」
陶思然的母親顫著手,接過那一牛皮袋,眼底紅絲愈發濃烈。
而對陳眠端著笑的男人,頓時石化了,他本來以為能撈到好處,沒想到,陶思然居然去撬了人家的老公!他媽的簡直就是氣死他的!
「我還有事,就先走了。」陳眠說著,邁步從那渾濁的窒息的房子裡走了出來。
身後的兩道門被關上,裡面重新傳來打罵聲。
陳眠抬頭看著遠處一片蔚藍的天空,強烈的眼光刺得她微微眯了眼。
陶思然,別怪我狠。
——
陶思然接到電話,幾乎是哭著奔去了醫院,推開病房的門,看見她母親躺在病床上,她的眼淚再也憋不住。
「媽!」她走上前,看著被打得鼻青臉腫的媽媽,難過到不行。
陶母聽到她的聲音,轉過臉來看陶思然,未開聲,眼淚就嘩啦啦地先流了下來。眼底是濃濃的悲哀。
「媽,是不是哪裡痛?我叫醫生來幫您看,您別哭呀!」陶思然有些慌亂,胡亂地幫她抹眼淚。
陶母聲音有些嘶啞,「思然,你老是告訴媽,你是不是當了別人的情婦,你是不是又跟那個姓袁的小子一起了!」
陶思然驀地一僵,臉色發白,說話都帶著顫音,「媽,您聽誰胡說的?沒有!」
陶母哭的有些悲滄,「思然啊,你怎麼那麼糊塗啊!媽都知道了,人家的老婆都找上門了!還是陳眠那孩子,你怎麼能這麼做啊!」
陶思然臉色的血色全部褪去,蒼白如同一張紙,眼淚怎麼也止不住,「媽……」
陶母捏著陶思然的手,「你馬上,馬上拿掉這個孽種!然後離開那個姓袁的!你聽到沒有!我不准,我不准你這麼混下去!」
陶思然搖頭,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媽,我不要,我要這個孩子,我一定要這個孩子!」
「陶思然!我不允許!」陶母有些瘋狂,眼底都是凌亂的眼神。
陶思然掙脫了陶母的桎梏,腳步踉蹌地衝出了房門,耳邊全是母親的話。
人家老婆,陳眠。
呵呵……
她眼淚肆意橫流,心底湧出一種全所未有的恨,為什麼她要這麼做!為什麼要逼著她!
陳眠回去拿了行李,打包好,用快遞的方式直接寄到江城,然後就來了第一醫院。
溫睿那小子過完生日就感冒倒下了,又被送進了醫院,他拿溫紹庭的手機給她發了微信,讓她過來瞧瞧他。
想著要離開港城,陳眠也就過來了。
陳眠一步一步往台階上走,卻剛好撞見了從醫院裡哭著衝出來的陶思然。
陶思然也同時看見了她。
兩人站在台階上,四目相對。
陳眠面容冷峻,眼神是一片冷漠,而陶思然看著陳眠,眼底卻是露出一種怨恨。
原本兩人是朋友,陳眠甚至掏心掏肺對她好,為她鞍前馬後,甚至得知她和袁東晉走到了一起,她也從未責怪。
只可惜,人心才是時間最複雜的東西,從前軟弱膽小單純的女孩子,莫名其妙地將一些莫須有的罪名一條條數落在她的頭上,最後留給她一個光輝偉大的背影,從此斷絕一切的情誼。
明明自己沒有虧欠過她,到頭來她卻活似自己欠了她多少一般,滑稽又可笑。
陶思然穿著紅色大衣,打扮得精緻美麗,但淚痕滿面的模樣,卻擋不住她失魂落魄的恍惚。
陳眠蹙著眉心,充斥冷漠的眼睛淡淡掃過她,側身與她擦肩而過,淡漠到了極致。
「陳眠。」陶思然帶著濃濃鼻音的嗓音叫住她。
陳眠站在比她高出兩階的台階上。停下腳步,微微側身,等著她的下文。
陶思然轉過身,看著她,嗓音充斥著指責,「你為什麼要告訴我媽,為什麼要那麼做?」
陳眠垂眸漠漠看著這個楚楚可憐的女人,眼底全是譏諷,語調平靜沒有半點抑挫,「很簡單,我在捍衛我的婚姻。」
「那你也不能告訴我媽!你明知道我媽身體不好!你怎麼可以這麼做!是不是太過分了!」陶思然情緒有些激動。
陳眠淺褐色的瞳眸染上冷冽,聲音更是冰冷無情,「陶思然,袁東晉是我陳眠的男人,是我名正言順的老公,我對你這個小三做什麼,都是理所當然。」
說完,陳眠轉過身,陶思然見她要離開,下意識地想要拽她手,轉身同時抬腳邁步踩上一級階梯,結果因為太過激動,剛碰到陳眠的手,卻被她一避,陶思然抓了個空,腳下又一個沒踩穩,整個人便失去了重心——
「啊——」
女人的尖叫聲,響徹整個晴朗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