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1/2)
陳眠聽到聲音,邁出的腳步頓住,愣了半響回過身,陶思然一身紅色的大衣,裡面那一件乾淨純白的裙子,也被染上了鮮紅的顏色。
她的下體,一灘鮮血染得刺目,躺在地上蜷縮著,有鮮血源源不斷的溢出。
周圍有來來往往的行人,全部都被吸引去了目光,大家都是一片驚愕然的神色。
然後,不知道誰了喊了一聲:「啊!流血了!快救人!」
周圍忽然亂作一團。
而袁東晉,就是在那麼一團混亂中,如同神祗降臨,出現在陳眠木然的視線里。
站在階梯上,陳眠看見男人那一瞬間的慌亂,爾後是快速俯身將地上的女人抱起,步履匆匆朝她走來。
經過她身側的時候,陳眠甚至看見了他眼底下那一抹冷峻溫漠的神色,沒有任何溫度,像一把鋒利的刀,最後插進了她的骨肉里。
袁東晉把陶思然放在擔架上,急救醫療人員迅速推著她往手術室走,陶思然躺在床上,眼淚糊了她精緻的淡妝,死死捏著袁東晉的手,痛得扭曲了面容,她咬著牙,重複著一句話:「救我的孩子!東晉……救孩子……」
袁東晉整顆心臟都在顫抖,「思然,沒事的,相信我,孩子不會有事,別擔心。」
「我不能沒有孩子……不能……」
看著手術室合上的門。袁東晉有些無力地靠在牆壁上,身心俱疲。
走廊里空蕩蕩的,消毒水的味道充斥在鼻息之間,陳眠遠遠就看見袁東晉雙手握成拳,坐在長椅上,低著頭,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更猜不到他在想什麼。
一雙白色的布鞋映入他的眼底,袁東晉緩緩抬頭,就看見陳眠精緻且瘦的臉龐,神情有些倨傲,眼底沒有溫度。
「陳眠。」
明明才幾天不見,卻恍若隔世。
袁東晉知道她在躲著他,手機關機,他去過秦桑的家試圖堵她,然而她卻再也沒有出現,他知道,她已經搬離秦桑的家,調查酒店的記錄,也沒有她的入住記錄,港城就這麼大,他卻找不到她,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直到那一刻他才發現,她港城原來這麼大。
原來她要躲著他,是那麼地輕而易舉。
袁東晉看著她,輕聲地問:「思然跟你說了什麼?」
陳眠看著他英俊的臉龐上布滿的青胡茬,眼底全是紅色的血絲,輪廓深陷,有些憔悴,她垂在身側的手輕輕握了握,卻發現有些無力。
她笑,極冷的笑,淺褐色的瞳仁。驟然一縮,冷冷靜靜地反問他:「你什麼意思?」
兩人固執地對視,仿佛要將對方看透,卻發現誰都看不透誰。
人心如此深,掏出來送你面前也未必能摸到真心,何況隔著皮肉,隔著鮮血和複雜的神經網絡。
心底,傳來一陣勝過一陣的尖銳的疼,什麼意思呢?他竟然,在懷疑是她把陶思然給推下去。
袁東晉抿著唇,整個人宛如置身於黑色的煙霧裡,冷峻,陰鷙,駭人,「若是她的孩子沒了……」
「呵呵!」陳眠不等他把話說完,兀自地笑了,涼薄溫漠的笑容不抵眼底,「孽種沒了又如何?正合我的心意。」
袁東晉漠漠看著她,薄唇里蹦出兩個字:「陳眠!」
「你不用這麼瞪我,我過來,也不過是想知道她死了沒有,不過那麼十幾步階梯滾下去,估摸也是死不了。」
陳眠盯著他,嘴巴不受大腦控制,忍不住說出了尖酸刻薄的話。
袁東晉的眼睛陰沉得能滴出水,磨著牙:「你是不是瘋了?你知不知道她可以告你蓄意傷害罪!你鬧夠了沒有!」
「不夠!」陳眠陰沉沉冷笑,抬起秀氣的下巴,傲慢又凜冽,「遠遠不夠!」
袁東晉覺得疲倦,看著眼前這個倔犟的女人,心底像是被無數隻螞蟻在啃食著,又酸又痛。
他確確實實擔心陶思然肚子裡的孩子,那畢竟是他的親骨肉,剛抱著陶思然的時候,她哭著,咬牙得恨著說著陳眠的名字,他抬頭看見階梯上的陳眠那一刻,一整顆心都涼透了,腦中第一個浮現的念頭,是陶思然的孩子若是出事了,那麼她必定會發瘋了。
他不想看到這個兩個女人因此鬧騰起來,他無法對誰下狠心。
袁東晉想要開口問陳眠一句,是不是你推了她,但這句話,卡在喉嚨問不出口,然而換了一種說法,這個聰明又好強的女人,又何嘗不懂他的意思?
事情糟糕透頂,他已經身疲力乏。
就像是打了一個死結,怎麼都解不開。
陳眠瞥了他一眼,極淡。極冷,令袁東晉無所適從,莫名心慌。
「你先回去吧。」袁東晉無力靠在椅背上,撇開了視線,不敢在對著她的眼睛,害怕看見她眼底的冷漠,更怕看見那裡受傷的顏色,「她出來看到你,怕情緒會很激動。」
陳眠鼻子有些酸,轉過身,字字冷漠,「我只說一次,不是我。」
也許,這就是她追過來的目的,在他抱著渾身是血的陶思然經過她,連餘光都不給她的時候,她莫名地揪心,即使要分開,她也要光明磊落,告訴他,自己不屑這麼骯髒,不想在他的眼底,讓自己變得那般不堪。
然而,這一切,也不過是她的一廂情願,自取其辱。
袁東晉坐在椅子上,看著她削瘦孤單的背影一步一步遠離,呼吸一窒。
他讓她離開,不過是不想看見她和陶思然有衝突,更不想看見她被陶思然指責。
可是,她似乎不懂,或者說,她壓根不在乎。
三角形具有穩定性,有著穩固、堅定、耐壓的特點,辟如那充滿謎底的埃及金字塔,不會坍塌,然而,感情上一旦出現三角關係,卻怎麼也無法平穩牢固,輕輕一動,這關係就散了,碎了。
——
小傢伙這一次感冒挺嚴重,還在低燒著,精神也不太好,躺在床上,看著有些可憐兮兮的味道,陳眠看著他小小的臉蛋,有些心疼地摸了摸他頭。
「綿綿,我想回家了。」溫睿不喜歡醫院,甚至討厭。
陳眠看著他微微紅的眼眶,莫名地心酸,柔聲哄著,「木木乖,等你病好了,就可以回家了。」
低燒中的溫睿,臉蛋也是緋紅的,不健康的紅,看著令人心疼,尤其是他白嫩的小手丫,針頭扎在皮肉上,有一小塊淤青,看著都疼。
「綿綿,我想爸爸,想回家。」
溫紹庭見她過來,便出門去找秦彥堔了,病房裡只有溫睿和陳眠,所以陳眠以為他是想見溫紹庭,輕笑了一下。摸著他的臉,「你二爸很快就回來了。」
「嗚嗚嗚……」
溫睿忽然就哭了起來,陳眠頓時無措,「木木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還是疼?」
「我想爸爸,我想爸爸……」
這時,病房的門打開,溫紹庭氣場冷漠的身形大步邁了進來。
陳眠見溫紹庭回來了,忙開口:「二爸回來了,木木別哭了。」
可是溫睿依舊在哭,驕橫地耍起了脾氣,「我要爸爸,要媽媽……」
溫紹庭聞言,眉心緊蹙,冷漠的臉沉了沉,走到床邊把溫睿抱起來,「是男子漢就別哭。」
那口吻嚴厲,沒有半分柔情。
溫睿看見溫紹庭,癟著嘴巴,不敢那麼放肆地哭了,只是小聲抽泣著,鼻涕都流了出來,那欲哭不敢的模樣,落在陳眠的眼裡真是撓心肝的疼。
陳眠拿著紙巾幫他擦拭眼淚和鼻涕,剜了眼溫紹庭,「他身體不舒服,你別板著一張臭臉嚇唬他了。」
溫睿的小手抓著溫紹庭的衣服,稚嫩的嗓音因為生病變得沙沙的,「二爸,我要見……」
「溫睿。」溫紹庭打斷了溫睿的話,垂著眸,放軟了態度,語調也有幾分柔軟,「聽話。」
陳眠看著溫睿那哭的紅紅的眼睛和鼻子,想起孩子的話,知道他這是想他媽媽了。
說到底,他也才五歲,生病了自然是會想自己的親身媽媽,無可厚非。
不過瞧溫紹庭那表情,似乎並不願意讓溫睿提起這個,她不知道溫紹庭和溫睿的媽媽到底有什麼樣的過往,可她覺得溫睿這個孩子很無辜。
父母感情破裂,最無辜的總是那個被他們帶到這個世界上的孩子。
陳眠忽然想,若是她偷偷生下這個孩子,那以後孩子沒有爸爸,也遇到溫睿這樣的情況?她又要怎麼面對?這個問題,陳眠從來沒有想過,如今看著溫睿,才意識到自己想得太過天真。
陳眠從溫睿的病房裡出來,已經是一個小時以後的事情。
溫紹庭親自送她出了醫院門口,甚至體貼的幫她攔了一輛計程車,上車前。陳眠站在路邊。
陳眠拉開車門,站在門邊上,頓住了動作,溫靜的目光看著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
今天的溫度很低,天空的雲層很厚,層層疊嶂地仿佛要壓下來,一月的港城,似乎要下雪了。
「溫先生。」
溫紹庭半闔著眸,與她對視,溫漠的臉沒有表情,菲薄的唇微抿著,是一貫的模樣。
「你會後悔嗎?」陳眠移開視線,淡淡地口吻,「後悔自己和溫睿的媽媽分開,自己一個人把孩子撫養長大,每當溫睿想要見他媽媽的時候,你會不會心軟讓他見一見?」
冷風輕輕飄過,掀動了女人垂落在腰間的捲髮,露出她精緻的小臉,和飽滿秀氣的額頭,她垂著眼睫,輕顫著,似乎在做某種決定。
時間仿佛沉寂下來,片刻之後陳眠聽見他淡淡的嗓音,「我跟你,不一樣。」
陳眠抬眸,男人已經轉身往醫院裡面走去,沉穩的步伐,挺直的腰背,像一座屹立不倒的大山,能夠撐起一片天空。
陳眠望著他的背影站著沒有動,眼底有些茫然。
不一樣?到底哪裡不是一樣呢?
「小姐,您上不上車啊?」計程車的司機開口打斷了她的思緒。
陳眠這才坐進去,關上門。把寒氣隔絕在外,「去機場,謝謝。」
計程車匯入車流,陳眠靠在車窗上出神,忽然發現窗外真的飄起了白色的雪花,很小,一片片的,緩緩落下,沒有成型便融化了。
下雪了呢。
她沒有注意到,駕駛座上計程車司機詭異的眼神。
——
醫院的高級病房裡。
袁東晉坐在病床邊上,看著面容蒼白的陶思然,心中暗自慶幸,幸好她和孩子都沒事。
陶思然麻醉過了之後就醒了,抬眸是一片白茫茫,轉過頭,便看見了站在窗邊的袁東,病房裡的燈亮著。他被刺目的光暈渲染周身散發著一層冷靜的寒芒,單手抄在褲兜里,兀自盯著窗外出神。
「東晉……」
聽到虛弱的聲音,袁東晉回過身,踱步回到床邊,柔聲道:「醒了?」
「孩子……」
「放心,孩子沒事。」
陶思然這才鬆了一口氣,目光灼灼盯著袁東晉。
「怎麼?擔心我騙你?」
「不是。」陶思然糯了唇,「陳眠呢?」
袁東晉眼神微頓,低聲冷靜道,「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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