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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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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眠看著他壓抑而痛苦的臉,「當我求你,放過我。」

倏地,她蓄著水光的眼睛,毫無徵兆地落淚,一滴一滴砸下來,澄澈而透明,無聲無息。

袁東晉猛得一震,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攫住,扣住她腰肢的力道一點一點鬆弛,「陳眠……」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她的眼淚,沒有嚎啕大哭,只是安靜地滑落,甚至她淺褐色的眼睛是一片澄明,深如瀚海般沉寂無聲。

陳眠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她明明不想哭,可對著他的眼睛,隱藏在裡面的痛苦鬱結的模樣,莫名地就揪中了她的淚點,一發不可收拾。

袁東晉抬起手,剛觸碰到她的臉頰,冰涼的眼淚,就被她伸手擋下。

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緊緊握成拳頭,骨節泛白,青筋微突,心想被掏空了一塊,又撒了一把鹽巴,再也無法將她攏進懷裡。

分明近在咫尺,如同在天涯彼岸。

遠處大海遼闊,山頂空寂迴蕩著咽嗚的風聲,像是一陣悲鳴。

袁東晉垂眸,臉色有些蒼白,許久之後,他點點頭,低低的嗓音帶著某種不舍的情愫,「好,我們離婚。」

曾經何時,那麼驕傲那麼無敵的她,需要向人低頭?可這一次低頭,卻是求著他答應離婚。

他很明白,若是他繼續跟與她扯著夫妻的名義糾纏,那麼他永遠都不會得到她的原諒。

眼睛有一陣澀然,袁東晉有些看不清她的臉,只覺得說完這一句話,他全身的力氣都抽空了,靈魂也隨之墜入無盡的黑暗裡。

陳眠抿著唇,無法言喻。

心口是割裂的疼。

這十三的感情,痴痴等待守候,卻用哀求換取自由。

「走吧,我送你回去。」沙啞著聲音,低沉微弱。

陳眠搖頭,「不用,我讓人過來接我。」

她不想再跟他待在一起,怕自己會更加的狼狽,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緒,保不住自己僅有的驕傲。

袁東晉看著她,不敢再勉強她,淡淡地道:「那我陪你等人來接你走。」

陳眠了解他,不與他爭論,只是轉過身,拿出手機,手指抑制不住的顫抖,撥通了溫紹庭的電話,很快就接了起來。

「餵。」溫漠熟悉的語調,讓陳眠的眼眶一熱,剛收穩的眼淚又簌簌地掉。

她用力睜大眼睛,扯了扯唇。「溫先生,能不能掉頭回來接我?」

溫紹庭那邊忽然沉默了下來,半響之後,他問:「你在哪裡?」

「南郊老別墅區的山頂上。」

「等著,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轉過身看了一眼袁東晉,這才注意到他穿得不多,但她不再像以前那樣心疼他,既然決定分道揚鑣,那麼就莫須給他不必要的關懷。

雖然風大浪聲大,但袁東晉還是將她的話聽得清清楚楚,看見她凍紅的臉頰,開口道:「外面冷,上車等吧。」

陳眠搖頭拒絕,現在,她不信任他,依照他善變的情緒,她不敢貿然再上車,再者對於剛才撕咬的吻,仍舊心有餘悸。

寒風瑟瑟里,袁東晉硬是陪著她等了半個小時,溫紹庭的車終於出現。

車剛停穩,溫紹庭推開車門下車,看見袁東晉那一剎,眼底翻湧著某種雲潮,沉穩的腳步筆直朝陳眠走去。

低頭,睨見她泛紅的眼底和臉頰,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披在她的身上,將她裹緊,「不知道自己身體不能受寒嗎?」

陳眠低頭看著地板,眼角餘光瞥了下袁東晉,溫軟的嗓音微微沙啞,「我們走吧。」

任由溫紹庭摟著她的肩膀。從袁東晉的面前經過,剛要坐上車,袁東晉卻叫住她,「陳眠……」

她頓住,隔著一段距離望著他,神色溫淡,「我希望儘快辦理離婚手續,至於財產問題,我不要你們袁家一分錢,所以也不會有經濟糾紛。」

不等他出聲,陳眠率先開了口,堵住了他接下去要說的話。

坐上車,溫紹庭替她關上車門,袁東晉動了動身體,想要上前,溫紹庭卻堵在他的面前。

兩人對峙,依舊是水火不容。

「溫紹庭。我希望你注意一點,在我跟她離婚之前,她仍舊是我的老婆,別失去了分寸。」

男人總是這樣,自己的女人,即使自己不要了,也容不得別人染指,一副情深的模樣。

溫紹庭冷嗤,「分寸?你覺得你還有資格指責她嗎?」

袁東晉盯著他的臉,眼神陰冷而防備。

溫紹庭淡然從容,似笑非笑,「袁東晉,你欠她的,一輩子都還不起。」

話落,不理會他複雜糾結的表情,溫紹庭轉身上車,發動車子離開。

袁東晉站在原地,望著車輛消失的方向,有些茫然失措。

手機響起,他低頭,看見那一串熟悉的號碼,想要掛斷,但是終究是接了起來。

「先生……」電話那邊傳來的不是陶思然的聲音,而是保姆的焦躁,「太太……太太……」

袁東晉眸色一冷,有些疲乏地問,「她又怎麼了?」

自從說了要送她出國,她就動不動就鬧情緒,袁東晉覺得很累,甚至想要逃離她。

保姆幾乎要哭了,「太太被她母親推下樓梯了!」

「你說什麼!」袁東晉一愣。

「先生,你快過來,出了好多血……」保姆也是嚇傻了。

袁東晉轉身上車,吩咐保姆,「打急救電話!我馬上過去!」

——

車輛駛出別墅區,陳眠看著繁華的街道,人影撞撞,她回頭,盯著男人冷貴的側臉,溫淡地說道:「溫先生,今天謝謝你。」

溫紹庭開打著方向盤,抬眸瞥了一眼後視鏡,「幫我點一支煙。」

陳眠微怔,但還是彎腰伸手到暗格里去拿出煙和打火機,抽出一根,送至他的唇邊,溫紹庭低頭銜住,陳眠順勢幫他點了火。

叮一下,藍色的火苗跳躍著,一抹腥紅帶出青煙縷縷瀰漫在車廂里,陳眠瞅著打火機上搖曳的火苗,面容怔然,不知從何時開始,他和她,細緻微末的合拍默契。

她活了二十八年,從未如此體貼地幫一個男人點菸,手指僵硬了半響。

前面有紅綠燈,車停穩,溫紹庭靠在椅背上,姿態在煙霧裡有幾分散漫慵懶,這些天不去公司,他的著裝都很隨意,休閒舒適的風格,清貴的氣質彰顯得恰到好處,不親近,不疏遠。

溫紹庭淡淡地投去一眼,性感的唇瓣和鼻息間彌散出朦朧的煙霧,模糊了他的臉。也遮擋住了他深邃的眼眸,他朝陳眠道,「真想謝謝我?」

空間裡格外的靜謐。

陳眠緘默片刻,不能理解他話里的意思,不過,依照他的性格,大概是又要求你她回報了。

睨著她戒備的眼睛,溫紹庭心底有些好笑,驀地棲身上前,一口煙霧噴在她的臉上,看見她秀氣的眉輕顰著,條件發射地往後一縮。

「咔嚓!」

男人低沉醇厚的悶笑很輕,就在她的耳邊響起,「良家婦女,你這麼緊張做什麼?我只是發現你沒有系安全帶,幫你系上而已。」

陳眠垂眸,澄明的眼睛倒映著男人的俊臉,心臟撲通一下,慢了一拍,她抬手將他推開,耳根悄悄紅了起來。

「謝謝,我自己就好。」

她怎麼覺得,自己被一個面癱給調戲了?

兩人距離極近,彼此的呼吸都能感覺到,他菲薄的唇線條很好看,尤其是銜著煙的時候,莫名地讓陳眠想起了過去的那兩個吻,呼吸微妙地急促起來,有些慌張地錯開視線,避開他的目光。

溫紹庭坐直了身子,靠在駕駛座上,狠狠地吸了一口煙,壓下身體的那一抹躁動,再緩緩吐息,最後兀自勾了勾唇,笑意一閃而過。

「他同意離婚了?」

陳眠半闔著眸,淡淡地嗯了一聲,沒有多做解釋。

溫紹庭鎖住她的側臉,淡淡地道:「怎麼?他同意,你不開心?」

這種事情,根本就不是開不開心的問題,她說不出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尤其是他答應的那一刻,她哽咽著無法接話。

陳眠搖下車窗,冷光灌進來,撲在臉上,是沁人心脾的寒涼,這個冬天如此的漫長。

但車窗打開不到兩分鐘,又被男人強行地關閉,陳眠蹙眉。

察覺她的情緒,他溫漠地開口:「剛在山頂上你吹得夠多冷風了。是嫌自己身體太好?」

「車廂內煙味太重了。」

「抱歉,以後不抽菸。」說罷他順手捻熄了抽到一半的菸蒂,「把衣服穿好。」

陳眠:「……」

她乖乖地將他披在自己身上的大衣裹緊,帶著屬於他特有的味道的衣服,很暖和,有一股暖流從她的心尖上淌過。

「下一個路口停車吧,我要回家一趟。」

溫紹庭的眼底的色澤很淡,「地址。」

陳眠不明所以看著他,他溫淡的眼睛斂著沉穩和不容置喙,「我送你過去。」

不放心她一個人在外面逛,一個不小心就把自己整得像個被遺棄的少女,所以剛他送她去了袁家別墅以後,並沒有離開太遠,才能在短短半小時不到趕到她的身邊。

陳眠想起網絡上那些照片的事情,搖頭,「不用,我只是回去陪我爸媽而已。」離婚這個事情。必須要跟她父母談談。

「地址。」

陳眠抿著唇,「溫先生……」

她不想拖累他,更不想讓溫睿那個孩子受到傷害,現在她的身份很敏感。

溫紹庭並不清楚這些,只是淡淡睨了她一眼,不輕不重地說:「如果你不想回去,我們就回別墅。」

陳眠拗不過,報了一個地址。

到了目的地,陳眠下車,把外套脫下來還給他,「你回去吧。」

溫紹庭不痛不癢地應了聲好,然而直到陳眠進了家門,他依舊沒有驅車離開,直到他的手機響起,來電的是秦彥堔。

「老二,」秦彥堔的口吻有些肅穆,「網絡上爆了一組圖。」

溫紹庭眉峰輕輕一挑,「什麼圖。」

秦彥堔那邊緘默了半響,做了一個深呼吸,「陳眠的艷照。」

聞言,溫紹庭面無表情的臉一沉,冷得能滴水,「什麼艷照。」

「六年前發生的事情,網絡上已經傳開了,甚至上了好幾個網站的頭條。」秦彥堔盯著電腦,「你現在最好不要帶她出門。」

所以,在山頂上,她濕潤的眼底一片紅絲,是真的哭了,而不是他的錯覺?

「把陳眠住院做手術的資料記錄拿出來。」溫紹庭冷聲交代了一句就掛斷了電話。

又順手撥了一串號碼,「幫我做一件事。」他發動車子,雙手緊捏著方向盤,眼底是一片湛湛的寒芒。

——

第一醫院搶救室,陶母坐在長椅上臉色發白。盯著手術室的大門一直在發呆,保姆焦躁地在原地踱步。

袁東晉趕到的時候,陶思然還沒有出來。

「先生!」

「她怎麼樣了?」

保姆搖頭,「不知道,還在手術室里。」

陶母聽到袁東晉的聲音,抬起頭來,看見那一張熟悉的俊臉,渾濁的眼底有一片冷意,她猛得從椅子上站起來,撲向了袁東晉,尖銳的聲音迴蕩在空寂的走廊里。

「為什麼你要招惹我女兒,為什麼?」她揪著袁東晉的衣領,臉上流著眼淚,使勁地扯,有些癲狂。

袁東晉任由她拽著,扶著她的手臂,眼底盈滿愧疚。「阿姨……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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