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2/2)
袁東晉任由她拽著,扶著她的手臂,眼底盈滿愧疚。「阿姨……對不起。」
確確實實是他害了她,毀了她的一生。
如果自己能早一些發現對陳眠的感情,或許一切都不會有所不同,然而沒有早知道,他犯下了錯,受到了懲罰。
「對不起有什麼用!你們袁家沒有一個好東西!你滾!滾!」
「阿姨,對不起,我現在不能走」袁東晉承受著她的憤怒,任由她發泄著,「思然還在手術,等她安全出來,我就走!」
陶母淚流滿面,她打得累了,無力地跌坐在地上,「我到底是造了什麼孽……為什麼你們袁家不肯放過我……」
袁東晉聽不懂她話里的意思,蹲下來,將她扶到椅子上。想要安慰,卻又語塞。
陶思然從手術室里出來,人沒事,不過孩子,沒保住。
陶母一邊哭,一邊笑,精神恍恍惚惚,「這個孩子本來就不能要,沒保住就沒保住……」
然而陶母其實很無奈,當母親的,誰會願意親手這麼殘忍對自己的女兒,她哪裡會故意推自己的女兒摔下樓梯,只是起爭執的時候,意外發生的事故而已。
袁東晉微怔,然而心口卻莫名鬆了一口氣,雖說他是這個孩子的父親,但當時也是迫不得已才選擇留下,現在意外失去,他更多的是慶幸。
辦理好陶思然的住院手續,剛從病房裡出來,袁東晉意外的撞見了一個人,是陶思然的繼父。
「伯父。」出於禮貌,袁東晉還是打了個招呼。
繼父看見袁東晉那瞬間就知道他是誰了,眼底貪婪的光無法掩飾,他端著笑臉,叫得親密,「東晉啊。」
袁東晉勉強維持著笑,「我還有事,現行一步,思然就拜託那麼照顧了,有事情可以聯繫我。」
「唉,好的!」
袁東晉剛步出醫院,還沒來得及坐上車,忽然有一堆的記者伴隨著咔嚓聲涌了上來。
「袁總。請問網絡上的傳言是真的嗎?您的太太真的婚內出軌?」
「袁總,傳言您太太當年是為了您的事業才做出這種舉動,對此你有什麼看法?」
袁東晉的手機在口袋中震動,他冷著臉,眉宇間覆蓋著一片陰鷙之色,接起了電話。
「東晉,你先別回家,那些記者全圍在了家門口外面了。」來電的是李敏慧,然而她不知道,袁東晉這邊,早被圍得水泄不通。
袁東晉面無表情帝掐斷了通話,一言不發,朝自己的車走去,那些記者看著他駭人的戾氣,有些男記者想要堵住他,然而對上他逼迫的眼神,竟然剎住了腳步,不敢靠近。
那些言論和揣測,沒有得到任何的答覆,袁東晉一腳踩在油門上,車子差點刮到了站在一旁的記者。
袁東晉一路將油門踩到地,墨色的眼眸,冷若凝冰。
——
「爸爸,我來幫你。」陳眠走到廚房,看著她父親,言笑晏晏的迎上去。
陳父從政,曾經是一市之長,權利也曾無限膨脹,然而一年前,因為他的原因,導致一些政府項目工程出了問題,犧牲了五個人命,所以被撤職。
陳眠永遠都忘不掉那些記者天天圍在家門口的日子,在她眼裡頂天立地的父親。神態疲倦無奈,不讓她插手,後來是她找上袁東晉,欠下了一份額外的協議,他出面擺平了那一次事件。
一份協議是他擁有隨時砍斷婚姻的權利,一份協議是離婚她必須淨身出戶。
陳父轉過頭,笑得慈愛,「不用,你出去陪你媽坐會,馬上就能開飯。」
陳眠抬眸,瞧見父親鬢角的白髮,鼻子一酸,扯著笑,「爸,好久沒和你聊天,我們一邊做飯一邊聊聊吧。」
陳眠小時候,他忙,能陪孩子的時間不多,但到底是自己的心頭肉,又怎麼不會不懂她的心思,「那你幫爸爸洗菜。」
陳眠圍上圍裙,將青菜放到水槽了,低著頭摘菜,十分隨意地說:「爸,東晉是不是找你說過什麼?」
陳父切菜的動作一頓,抬眼看著陳眠,「小眠,你是不是和東晉吵架了?」
陳眠溫淡地一笑,長睫遮擋住陳父窺探的視線,清淺的嗓音很平和,「我們……」
「決定離婚了。」
「什麼?」
陳眠抬頭,唇瓣依舊保持著笑容,臉色沒有一絲一毫的瑕疵,「我跟袁東晉要離婚了。」
陳父放下菜刀,深呼吸了一口氣,欲言又止,有些話始終開不了口。
「所以,爸爸,你告訴我,你到底留了什麼把柄在他手上?」
客廳外面有電視機的聲音,和廚房裡的水龍頭嘩啦啦的水聲混雜成一片。
「小眠……」
他有苦難言,自己的女兒,這些年吃了些什麼樣的苦,他又何嘗不知?袁東晉花名在外不是一兩天,他再不關注娛樂八卦,也會聽聞風聲。
可作為父親,他無法開口讓女兒離開那個男人。
「爸,不要隱瞞我,告訴我,我們一起想辦法解決。」
陳父嘆息了一口氣,帶著幾分蒼老感的嗓音格外的無奈和懊悔。
「一年前的工程事故。不是建材出了問題,而是,偷工減料,從中剋扣了一部分資金導致事故發生,他手裡有我私吞那筆資金的證據,還有我私下收了一些人的錢……涉及的金額比較大……」
陳眠愕然,她怎麼也想不會是這樣。
若是材料出問題,可以說是工作疏忽導致事故發生,構不成犯罪,最多就是撤職,但若是以權謀私,以權謀利,那就是觸犯法律,是要被判刑坐牢……
陳父眼神有些飄忽,他還有一些事情並未告訴陳眠,那是他不能說出口的隱秘,當年自己一時糊塗犯了錯。至今都小心翼翼隱藏著的秘密,袁東晉也不知從何處調查到了。
當年自己因為覺得愧對這個女兒,所以使了寫手段,完了陳眠嫁給袁東晉的夢,不想這卻是噩夢的開端。
「爸……你怎麼能夠……這麼糊塗?」在她心中,父親說不上兩袖清清風,也有欲望膨脹,,然而……
難怪袁東晉對她總是有恃無恐,因為他根本就吃准了她不會反抗。
「小眠,他若對你不好,你就離婚吧,爸爸都黃土埋到脖子了,也沒幾年好活了,不能再拖累你了。」
「爸,這個事情我會解決好,你放心,你不會有事。」
一家三口吃過晚飯後,陳眠陪著她母親聊了一會,便回了房間。
她捏著手機,猶豫了許久,才撥下那一通電話。
「陳眠。」袁東晉有幾分疲倦的嗓音通過無線電傳來,陳眠有些恍惚。
抬眸望著陽台外面的茫茫夜色,她儘量維持著平靜,唇瓣也習慣性地揚起笑容,「袁東晉,你答應跟我離婚的。」
那端異常的沉默。
陳眠心口一緊,扶著欄杆的手用力攥緊,力道很大,骨節泛白,「所以,你不會對我父親怎麼樣,對麼?」
此時袁東晉窩在他們曾經的家裡,今天是小年夜,偌大的客廳里只有他孤零零的一個人,與一室冷寂為伴,茶几上放著酒,已經被他喝了三分之一,眼睛裡浮著酒色,看著那一對接吻魚,有些嘲諷地揚著唇。
邪魅的笑,有些涼。
看見她電話那一瞬間,他心底的喜悅被成功打散。
冗長的沉默,讓人神經隨著時間流逝而繃緊。
陳眠生怕聽到一個槽糕的答案。
「不會,你放心,你父親不會有事。」
曾經以為這個可以將她束縛住,但他錯的離譜,倘若她要走,哪怕是將她用繩子綁在褲腰帶上,她也能逃離,她的本事。他見識過。
有勇有謀,堅韌不拔的女王,從來不會屈服。
是他不懂得如何去愛一個人,所以才把她傷得太深,等到她毫無預兆地在自己的面前落下了眼淚,他才意識到自己將她逼到了什麼樣的程度。
她是流血不流淚的頑固石頭啊,他生生讓她把流出的血化作了眼淚。
一滴一滴砸在他的心頭,熨傷了他的心。
陳眠拿著手機,緘默不言,任由涼如水的夜色侵蝕她的皮膚,站成了一尊雕塑。
片刻,他黯啞壓抑的嗓音再度傳來,卷著淡淡的無奈,聽得很真切,「陳眠,若是現在陶思然拿掉了孩子,我跟她斷絕往來。你還會同意回到我身邊麼?」
陳眠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攫住,緩緩地收緊,捏得很疼,卻喊不出來。
她溫婉的聲線,淬染了夜色般深沉,「袁東晉,我累了,也怕了。」
往事歷歷在目。
她的手輕輕撫上自己的腹部,隔著衣服,她都能感覺到那一道傷疤,以及,當初冰冷的刀尖插入皮肉的那一種刺骨的痛。
夢裡那一堆血,以及孩子的哭聲。
在死門關前走了一趟,她就不敢再愛他,太過沉重,負擔不起。
袁東晉無意識地點頭,呆滯木然。沙啞的聲音似卷著水,「我知道了。」
「明天早上吧,我們去辦手續,我會在民政局門口等你。」
「好。」
這一夜,袁東晉對月獨飲到天明,耳邊一直迴蕩著她柔軟的嗓音。
我累了,也怕了。
——
翌日清晨。
陳眠早早就醒了過來,是被樓下來來往往的談話聲給吵醒的,這個公寓小區居住的幾乎都是一些退休人士,兒女不在身邊,出門遇到鄰居忍不住就會聊上幾句,無非就是今天你買了什麼菜,菜市場那邊誰的肉新鮮一些,誰的水果便宜一些。
在普通過不過的談話。
然而,這就是生活,充滿人間味道的生活。
陳眠洗漱整理好下樓,她的父母已經坐在客廳里泡茶。
「爸媽。早。」
「怎麼不多睡一會?」陳父心疼女兒,都瘦成這樣了,拍了拍身旁的位置,「過來,試試你媽泡的茶。」
陳眠坐過去,接過陳母手裡的茶,輕抿一口,淺淺一笑,「媽媽的手藝日益精進了。」
陳母笑了笑,大方優雅的大家閨秀模樣,眼角有淺淺的魚尾紋,卻無損她的風韻,「就一張嘴巴。」
陳眠放下茶杯,「爸媽,我要出去一趟,晚點回來,中午你們不用等我吃飯了。」
「去吧,外面冷,多穿衣服。」
「知道了,我走了。」她拿起衣服出了門。
冬日清晨的陽光很柔軟,照得人都懶洋洋的,陳眠一路遇見幾個鄰居打了招呼,出了門打車直接去了民政局。
九點鐘,民政局的工作人員剛上班,她在附近找了一個咖啡館坐下來,點了一分早餐一邊吃一邊等袁東晉。
時間指向十點半,還不見他的人影,她打了電話,好久才被接起。
「我到了,你過來了嗎?」
袁東晉頭痛欲裂地睜開眼睛,有些茫然,半響才想起來和陳眠約好的今天辦手續。
「抱歉,我馬上過去,你找個地方坐著等我一會。」
陳眠跟他說了咖啡館的名字和大概的位置,讓他快到的時候給她打個電話,然後就掛了。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袁東晉來電告訴他已經到門口,陳眠從咖啡館起身拐出去。
從咖啡館到民政局門口有一條近道,她為了縮短時間,從那個巷子拐進去,臨近年關,這裡的門店大多數都已經閉門休息,巷子格外的安靜,地上有些積雪。
陳眠小心翼翼地避開融化的雪水,沒有注意到身後跟隨著的影子。
等她意識到身後有人,剛要回頭,卻被人用布一把捂住了嘴鼻,眼前一黑,身子軟倒在那人的懷裡,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