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2/2)
溫紹庭聽著她聲音里的疲倦之色,眉梢輕皺,「她怎麼樣了?」
「已經退燒了,」男人低沉的嗓音,令陳眠覺得安心,伸手捏了捏眉心,「你出門了?」
「嗯,送溫睿去學校。」
溫紹庭的話剛說完,那邊就傳來了溫睿奶聲奶氣的調調,「綿綿,下午放學我去找你!」
陳眠勾唇。眸底不經意地流露著溫柔,「你開車還打電話?」
「我送完溫睿再給你買份早餐過去?想吃什麼?」
陳眠靠在牆壁上,低聲說道,「不用了,我已經讓讓人下去買了,既然溫睿要過來,那你晚上下班了接溫睿一起過來好了,然後隨便給我帶晚飯?」
「好,」男人低笑一聲,「要是太累就回家休息,我安排一個護工過去。」
「不用了,累了我會休息,你專心開車,先不說了。」
溫紹庭摘下藍牙耳機,溫睿瞪著眼睛扭頭氣鼓鼓地看著他。「二爸,我還沒跟綿綿說話,你怎麼就把電話掛了!」
「綿綿在忙。」
溫睿歇菜,嘟嚷著,「自從綿綿嫁給你以後,就沒有以前那麼愛我了。」
聽見他的嘀咕,溫紹庭挑眉,「她怎麼就不愛你了?」
溫睿瞪著大眼睛控訴,「綿綿晚上跟你睡不陪我就算了,畢竟你們是夫妻,但是你憑什麼禁止綿綿幫我洗澡?我不喜歡跟你一起洗澡!」
這才是溫睿最崩潰的,綿綿幫他洗澡從來不會像二爸這樣,拿著灑頭就沖他兜頭淋濕,動作粗暴,搞得他每一次洗澡都像一件被搓的衣服!
溫紹庭視線注視著前方的路況,勾唇淡淡道,「你已經虛歲六歲了,一個男人讓女人洗澡,像個什麼樣?」
「那你為什麼要讓綿綿幫你洗澡?」溫睿白他一眼,那小眼神十分不屑,一副你別以為我不知道的神情。
他看到過他拽著綿綿一起進浴室洗澡的。
溫紹庭溫漠的臉一黑,涼涼看了他一眼,「她是老子老婆,有本事,你找自己老婆幫你洗。」
溫睿目瞪口呆,憤怒到無以復加,「早知道我就不要綿綿當媽媽,直接讓她當老婆了!」
原來老婆才有權利一起洗澡!他這個老子太狡詐了!
而這一句話換來的,是溫紹庭一個暴粟。
浴室里水蒸氣瀰漫著,秦桑落著身體安安靜靜地站著任由陳眠在後背幫她消毒搽藥。因為洗的太久,破皮的傷口被泡得發白,塗藥的時候有些疼。
「你後背的傷口比較嚴重,不能再碰水了,在傷口結疤之前,你就別在洗澡了。」陳眠幫她拿過衣服,讓她穿上。
想到不能洗澡,秦桑就滿臉不贊同。
陳賣你又何嘗了解這個女人,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如果你不想傷口發炎,最好就乖乖聽話。」
「知道了。」
「你一天一夜沒吃過東西,我讓人買了粥,一會吃點。」
「嗯。」
秦桑也是真的餓了,陳眠讓人買的白粥。她也吃了一碗下去,然後坐在床上任由陳眠幫她吹乾頭髮。
「昨晚周旭堯來過一趟。」陳眠一邊收好電吹風,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
秦桑聞言不吭聲,安靜地坐著,神情寡淡。
拉了一把椅子在她的面前坐下,視線凝住她,「他到底對你做了什麼?」
「可以先幫我做一件事嗎?」秦桑不答反問。
「說。」
「找醫生幫我拿些事後避、孕藥。」秦桑的嗓音依舊是沙啞無力,很虛弱,看著陳眠的目光有些散渙,「吃完藥我再跟你說。」
陳眠抿著唇,臉色青白,到底是起身下樓去了婦科找了一位醫生開了一個副作用較少的藥。
手裡拎著藥,陳眠低頭等著電梯,叮一聲,電梯門緩緩打開,她驀地愣住。
瞧見陳眠,袁東晉顯然也很震驚和意外,神情錯愕。
「不進來嗎?」沉默的氣氛,被袁東晉打破。
陳眠看見坐在輪椅上憔悴削瘦的男人,猶豫了幾秒,踏進了電梯,站在門邊兒的角落處,拉開彼此的距離。
張益扶著輪椅的把守,淡淡看了一眼女人的背影,又垂眸看了看袁東晉,幾不可聞地嘆息,開聲問陳眠,「幾樓?」
「二十二。」
袁東晉擱置在腿上的手已經悄然攥成拳,視線從她出現那一刻開始,就再也沒有挪開過。
陳眠上身穿著合身的白色襯衫。屬於休閒風格的款式,搭配了一條卡其色的九分鉛筆褲,襯衫下擺全部塞進褲腰裡,打扮得很舒適,白皙圓潤的腳穿著高跟涼鞋,整個人顯得纖細而高挑。
她的氣色很好,長發隨意地盤在腦後,露出秀氣飽滿的額頭,臉蛋不再是顴骨高凸,腮幫深陷,看起來比以前胖了一些,不再是一副骨頭的風吹會倒的模樣,健康了許多。
電梯裡氣氛靜謐,袁東晉淡淡問道,「你怎麼在這裡?你生病了?還是別人生病了?」
這種關心的話語十分自然地問出口。陳眠怔忪不已。
離婚到現在,不過短短几個月,卻有種恍若隔世的錯覺。
若是從前,別說關心,即使在外面見到她,袁東晉也大多數會選擇視而不見,仿佛與她是陌生人,若不然,三年婚姻,她袁太太的身份怎麼會絲毫不被人察覺?
「秦桑發燒了。」未曾想過,彼此能如此心平氣和地討論著這麼簡單的話題。
陳眠低頭盯著自己的腳,想起婚禮那晚他瘸著腿給她送胃藥,思量了幾秒禮貌性地問,「身體好些了嗎?」
袁東晉忍住心中的苦澀,淡淡地笑了笑,「好很多了。」
張益眉骨動動了,睨著袁東晉,心底暗暗腹誹,好很多?你他媽的在人民醫院傷口感染導致發燒,連夜轉院給送到第一醫院來,一條腿即使好了也會留後遺症,這叫好?他媽的真的是太好了!
陳眠微微側目,他的臉看著又瘦了一大圈,臉色也並不太好,往日的邪魅的俊朗不復存在,疲倦之色浮於眉間,瞧著一點也不好的樣子。
二十二層很快就到了,她轉身為微微一笑,「我到了。」
「嗯,再見。」
袁東晉看著她瀟灑離去的背影。電梯的門漸漸關上,隔絕了他所有炙熱和愛戀的視線,眼底的光亮漸漸消弭,恢復死灰暗沉。
「你的狀況明明不好,怎麼不跟她說?」張益低頭看著,頗為認真地道,「女人都是心軟的動物,你裝得可憐點,也許真能經常見到她也不一定。」
尤其是陳眠,是屬於外強中乾的女人,否則當時也不會納悶輕易地放過了陶思然。
袁東晉苦笑,聲音是滿滿的失落和無奈,「然後呢?博取同情,讓她不安?」
「照顧你的護工說你睡著了總是念著陳眠的名字,東子,要是放不下,就去爭取啊。」
袁東晉低頭盯著自己打著石膏的腿,忽然想起了當初陶思然求著他留下孩子的原因。
他心疼愧疚,於是留下了陶思然的孩子,可老天爺那麼愛開玩笑,陳眠竟然也是熊貓血,甚至懷了他的孩子。
他還有什麼臉去爭取?他的愛之於她,已經成為一種負擔了。
欠她的需要償還,然而,不該再用愛來困縛她了。
袁東晉扯了扯唇,「只要她過得好就行了,何必要去強求一個結果。」
經歷了這麼多事情,他到底是變了。
——
陳眠看著秦桑眉頭都不皺一下咽下了那藥丸,不疾不徐的說道,「這種藥傷身,能不吃就別吃了。」
剛開始和袁東晉一起的時候,他不愛做措施,所以她總是吃藥,後來導致內分泌失調,月經紊亂,並且加劇了痛經,去醫院檢查完以後,她就學會了保護自己,不想看著秦桑走上自己的老路,把身體給整壞了。
「嗯。」
可她哪裡能保證不吃藥?周旭堯發瘋起來的時候,根本沒有她反抗的餘地。
「說吧,別想隱瞞我。」
秦桑後背的傷口有些疼,所以她側躺著,「陸禹行受傷了,槍傷,為了隱瞞他受傷的事實,他手下的人直接把人給送到我的公寓裡,傷得那麼重,我當然不可能拒絕他們,就讓他給住下了。」
秦桑回憶起來都有種不真實的感覺,「我連續幾天沒有回去,周旭堯找上門,結果陸禹行開了門,本來還好好的,我見他心情不是很好,就跟他回家,讓陸禹行的人過來照顧他,誰知道回到家他就發生了。」
陳眠緘默了一會,「他誤會你和陸禹行的關係?」
「誤會?」秦桑嗤笑,「凌菲是他喜歡了十幾年的初戀,她喝醉了他二話不說過去接人,陸禹行是我小叔,受傷了我照顧了他一下怎麼了?況且,他又不是才知道我喜歡陸禹行,不過就是凌菲跟他哭訴陸禹行不回家,結果他在我家逮到人而已。」
陳眠蹙眉,「你早知道凌菲是跟他的關係?」
「知道,」秦桑頷首,笑得涼薄,「而且凌菲還為他流產過一個孩子。」
陳眠眸色複雜看著她,「既然知道,你為什麼還要跟他扯證?你是嫌棄自己不夠麻煩?」
「陳眠,你覺得我爸倒下了以後,我手裡捏著秦氏那麼多的股份,有多少狼子野心的人等著我死?」她的眼眸不再是純真的嫵媚,而是極致的冷靜,「依靠陸禹行麼?可是他已經結婚生孩子了,我能跟他牽扯不清?」
「你也知道,我家是黑道起家,一旦有能力的人不在了,蠢蠢欲動的人不是隨隨便便一個商人可以壓制,可是周旭堯,」她頓住,唇上的弧度淡而冷,「他在道上是有點本事的,嫁給他,是唯一的辦法。」
「你現在呢?他能對你下一次狠手,保不准他以後也會這樣對你。」陳眠面露凝重,「要不,我找溫紹庭談談,他應該會有辦法。」
秦桑搖頭,「眠眠,他是你的老公,但他也是周旭堯的同袍兄弟,你讓他出手干預自己兄弟的家庭?你覺得合適嗎?」
陳眠知道這不合適,然而也無法看著她承受這些非人的折磨。
「不用擔心我,他不是一個喜歡虐待女人的男人,」秦桑翻了個身,「累了,我睡一會。」
陳眠看著她的後腦勺,「那你休息一下,我去看看秦叔。」
「眠眠,不要讓我爸知道。」
「放心,我知道。」
病房裡安靜下來,秦桑睜開眼,並無睡意,視線散渙,不知在想些什麼。
忽然,房門重新被打開,秦桑以為陳眠又回來了,正要開口,卻看見了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形,白襯衫黑西褲,筆直朝她走來。
心尖不可抑制地輕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