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1/2)
我們,離婚吧。
短短五個字。
去宛如一枚炸彈,轟然一聲在寂靜的病房裡炸開。
她的嗓音很輕,眼神淡漠而溫涼,看著他眼睛的時候,唇邊甚至掛著很淺的微笑,一如這麼些年以來,她每一次鎮定自若站在他面前,不曾低頭委屈。
然而就是她這麼風平浪靜地說出這一句話,卻在他的心口上鑿出了一個坑,那兒空蕩蕩的,有冷風颳進去,只聽見的空曠的呼呼聲,像是一陣陣的悲鳴。
袁東晉全身仿佛被冰凍了一般,手腳冰冷而僵硬,那雙暗沉的眼睛一動不動看著她,片刻之後,他的薄唇吐出四個字:「我不同意。」
被他身軀擋在身後的陶思然,聽到陳眠說出離婚吧這句話的時候已經震驚得說不出話來,畢竟當年她是不惜一切和袁東晉結婚的,然而袁東晉的話,卻令她如置冰窖,她靠在病床上,臉色發白,身體微微顫抖著,瞪著一雙泫然欲泣的眼眸死死盯著袁東晉寬厚的背,仿佛要將他的背鑿出一個洞來。
不同意。
既然陳眠主動提出離婚,為什麼他要不同意!她不明白!
陳眠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的大衣,在白熾燈里,暗沉的顏色,更是將她的臉龐襯托得蒼白而寒冷。
袁東晉語氣堅決而果斷,重複道:「陳眠,我不同意離婚。」
陳眠眼帘輕輕顫動了一下,素色的唇扯了扯,輕輕地說道:「你應該明白。」她微微抬著下巴,看著他冷硬的俊臉,強忍著心頭的酸,「我的態度。」
三年多以前,她要結婚,哪怕知道陶思然回來,他們打算私奔,她也堅決果斷將婚姻進行到底,那麼今日,她要離婚,他同樣攔不住。
她從不草率做任何決定,而一旦下定決心,那麼就是沒有挽回的餘地。
袁東晉看著她寒涼得透不進光熱的瞳眸,執拗地重複,「我不會同意。」
兩人對峙著,生生的兩端,他們站成了彼岸。
秦桑沒有出聲,只是有些心疼陳眠,親眼看著她在袁東晉的身邊摸爬打滾,掏著一顆鮮紅熱忱的心雙手奉上,卻被踐踏成泥,如今聽到她說出一句放棄,有種恍若隔世的錯覺。
陳眠攥緊的手掌。指甲掐得掌心有些密密麻麻的疼,她後退了一步,「離婚協議,我會讓律師送過來。」
說完,她猛地轉身離開。
「陳眠!」袁東晉邁開步伐欲追上去,卻被秦桑一把堵住了去路,他滿眼陰鷙看著秦桑,帶著暴怒的口吻,「秦桑,滾開,別以為我不打女人!」
秦桑絲毫不畏懼他的駭人的怒氣,淡淡地說:「袁東晉,你能不要那麼自私麼?她已經讓步成全你們的愛情,你還想要怎麼樣?是不是要將她逼瘋你才開心滿意?」
袁東晉僵直著身子,眉宇見聚攏著陰霾和糾結,薄唇抿成一條直線,沒有了任何的動作。
「你好好想想該怎麼處理吧。」秦桑看不慣袁東晉,因為他總是踐踏別人的真心,當初明明就是陶思然自己離開的,卻非要污衊是陳眠的錯,他配不上陳眠。
秦桑又看了看他身後的陶思然,冷著臉離開了。
陶思然看著袁東晉站在病房門口,仿佛站成了一尊雕塑,頎長的背影是說不出道不盡的落寞,她心尖上有密密麻麻的酸澀和慌亂,隱約看懂了什麼。
「東晉……」不知過了多久,陶思然柔聲叫喚了他一下。
袁東晉這些想起病房裡還有陶思然的存在,回過身,「抱歉。」
陶思然不知道他這一聲道歉是什麼意思,但仍舊是裝作無事地笑了,「沒關係的。」
頓了頓,她又問:「你打算,怎麼辦?」
袁東晉有些煩躁混亂,「我叫保姆過來,公司還有事,我就不陪你了。」
「東晉!」陶思然顧不得其他,一把掀開被子翻身下床,赤著腳衝過去一把抱住欲轉身離開的他。纖細的手交握箍住他的腰,身子緊緊貼著他寬厚的背,把臉埋在他的背上,眼淚源源不斷湧出。
袁東晉的身體緊繃著,他一動不動,直到聽到身後有細碎的哭泣,眼底浮現一種複雜而紊亂的痛心,終究是轉過身抱住了她。
「怎麼又哭了。」無奈又痛心的語氣。
「我害怕。」濃濃的鼻音,說不出的嬌弱,她又抱緊了一些,說:「怕你會拋下我,不要我和孩子了。」
袁東晉低下頭,不經意看見她赤裸的腳,眉頭一皺,毫不猶豫彎腰將她抱起來,「地上涼,不要赤腳亂跑。」說著,便將她抱回床上。
陶思然摟著他的脖頸,怯怯地說:「一時著急忘記了。」
袁東晉將她放回床上。剛鬆開手,陶思然卻一把抓住,他楞了一下,輕聲安慰,「公司還有一個會議,我必須要回去了。」
「醫生說我明天可以出院,你會來接我吧?」陶思然隱隱地感到不安,她總覺得袁東晉跟以前不一樣了,雖然他對她依舊很好,但是她能感覺到不一樣,女人的第六感,一向很準。
袁東晉猶豫了幾秒,終究是點頭了,「會。」
陶思然這才放開他,「那你去忙吧。」
「嗯。」
等他走到門邊,陶思然又叫住他,「東晉。」
「嗯?還有事?」他回過頭,看著她。
陶思然咬了咬下唇,強忍著心底尖銳的痛。對他扯出一抹笑,「陳眠她……」
「你好好養胎就行,其他的事情,不用操心。」袁東晉語氣有些淡,說完就轉身帶上門離開。
陶思然怔怔地坐在床上,眼底淚水朵朵綻開,落在白色的床單上暈成了花。
——
回去的路上,陳眠坐在車上安安靜靜地看著窗外的風景發呆。
秦桑開著車,張了張口想說點什麼,然而所有話到了唇邊滾了一圈又咽了回去,這種時候,她根本不知能說啥,似乎說什麼都是多餘了。
回到公寓,晚餐吃了幾口陳眠孕吐得厲害,沒有了胃口,然後跟秦桑說她有點累,早早就回了臥室休息。
秦桑的公寓不小,三室一廳,陳眠以外過來住,都是和秦桑擠在一起,不過現在因為懷孕了,秦桑的睡相不好,所以給陳眠整理了一間臥室出來。
陳眠回到臥室,沒有開燈,裡面是黑漆漆的一片。
她一個人坐在床上發呆,眼神有些空洞迷茫。
離婚,真的是她想要的麼?
從嫁給他的那一刻開始,她就已經準備好了一輩子到老,離婚從來不在計劃里,然而袁東晉卻是在新婚第二天就存了離開的念頭。
所以後來他拿著她父親的罪證作為要挾,逼著她簽下了一份協議,上面有明確規定,若甲方提出離婚,乙方必須無條件服從。
甲方是袁東晉,乙方是她。
可是三年多過去了,他在生氣也不提離婚,只是反反覆覆在外面拈花惹草試圖挑釁她的底線,她不知道他是抱著一種什麼的態度在做這些,又想得到什麼樣的結果,甚至搞不懂他這麼做的目的。
一直以為他最想要的就是講結婚證變成離婚證,可是為什麼今天她親口說了,他卻不同意。
他不是愛陶思然,不是想要和她在一起麼?既然這樣,她成全,他為什麼不放手?
想不透。
陳眠一手捂著自己的心口,一手揪著的頭髮,扯得頭皮有些發麻有些疼,仿佛這樣就可以緩解心口那陣絞痛。
這段婚姻,她真的堅持不下去了,她不想要了,什麼都不要了。
就這樣,迷迷糊糊之間睡了過去,一晚上都渾渾噩噩的,亂七八糟的夢不斷的侵蝕著她的腦袋,攻擊著她的神經。
第二天,陳眠是被一陣手機鈴聲吵醒的。
她閉著眼睛伸手摸到手機,胡亂接起了電話,清晨暗啞的嗓音,帶著幾分嬌軟和女人的嗔意,「餵。」
電話這邊的溫紹庭聽到她聲音,心尖狠狠地一顫,身體猛地躥過一陣奇異的電流,酥酥麻麻的,楞了半響才回過神,「還在睡?」
他微微清了一下喉嚨,醇厚性感的嗓音帶著幾分不自在。
沒睡醒的陳眠腦子有些遲鈍,閉著眼睛趴在床上懶懶地應聲了一聲:「嗯。」
濃濃的鼻音,很重的睡意。
溫紹庭想像不出陳眠現在這一副模樣,但莫名地心情有些愉悅,仿佛他們很親近一般。
「溫睿的期末家長會是今天,我已經通知司機過來接你,你準備一下,他們一會就到了。」
「嗯。」
「陳眠,你知道我是誰麼?」聽著她口齒不清的嗯嗯著,溫紹庭冷硬的唇角有一絲笑意,很淺。
昨晚太晚睡了。睡眠質量又不好,陳眠現在基本是出於睡眠的狀態,再者她的腦袋有些沉,渾身都沒勁的,她隱隱約約聽到一個很好聽的男人的嗓音,但眼皮很重,睜不開。
但她仍舊是接上了他的話,「你是誰。」
這樣迷糊的陳眠,溫紹庭奇蹟般的覺得有幾分可愛,「再給你睡半小時,半小時後我再叫你。」
陳眠沒有了回應,耳邊放著手機,趴著又睡了過去,但是她隱隱約約聽到有人說了什麼,沒有聽清楚。
江城。
宋江和方言一起到了溫紹庭的套房。
關於上一次車禍的事件,最後溫紹庭是動用了他之前在江城軍隊裡的某些人的關係,請了容華地產的那位喝茶,最後達成了協議,容華以第四方合作的身份,參與了這一次的項目,這樣一來,也算是雙贏,溫紹庭也買了那人一個面子,在江城的發展將會很順利。
後來過了很久,陳眠問溫紹庭,是不是他一早就知道容華會有動作,所以是故意等他找上門來,溫紹庭但笑不語,陳眠扯唇罵了他一句流氓軍兵出來的奸商。
現在宋江和方言,過來就是為了商量這一次的合作事宜。
兩人看著溫紹庭一向面無表情的臉竟然有幾分柔和,有些心驚肉跳的感覺,就仿佛是你看見一個快要死的人,忽然容光煥發,那是迴光返照,不是好事。
然而溫紹庭看見他們就收斂了所有的表情,仿佛剛不過就是他們的幻覺,「事情怎麼了?」
套房裡的暖氣並沒有開起來,溫紹庭身上卻只穿著一件襯衫外加一件套頭的針織衫,黑色的西褲包裹著他修長的腿,他從陽台踱步到沙發上做下來,動手泡茶。
宋江和方言在他對面坐下來。
宋江把連夜趕出來的合同遞給溫紹庭,「這是根據約定擬定的合同,你看下。」
「嗯。」溫紹庭接過來,將裡面的合同抽出來,低頭快速瀏覽了一遍,然後問方言,「沈易航看過了?」
方言頷首,「昨晚已經看完,他同意。」頓了頓,「不過沈總讓我轉達你一句話。」
溫紹庭眼皮都不抬一下,等著方言的下文,方言清了清喉嚨,一字不差地轉述了沈易航的話,「下次寄那種玩意兒,直接寄給主人,不用寄到我這裡炫耀。」
宋江不知道航空寄運蘋果的事情,聽著方言的話。又看了一眼溫紹庭溫漠的臉,滿腦子都是霧水,分不清狀況。
方言眼底蓄著笑意,唇角都是硬忍著沒有揚出明顯的弧度。
溫紹庭淡淡的收回目光,鎮定自若地讓方言自愧不如。
「幫我約容華那邊,看下今天有沒時間簽約,合同若是今天能簽好,幫我訂一張今天回港城的機票。」
宋江說:「好,那什麼時候再過來?」
其實溫紹庭會在江城這邊選擇投資發展,很重要的一點因素,就是他有意將事業的中心轉移到江城,這也是他願意花這些時間在江城忙前忙後的原因,而這背後的一些因素,宋江不得而知,但又似乎隱約明白什麼。
「過來之前我再聯繫你。」
宋江倒是楞了一下,「這邊項目……」
溫紹庭眉宇之間有幾分閒適,淡淡地說:「有你和方言在,容華那邊再配合一下,這個項目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宋江也不再多言,「那我先和容華聯繫簽約的事宜。」
方言跟著宋江站起來,忽然想起什麼,轉身對溫紹庭說了一句:「溫先生,我們老大是一個挺容易心軟的女人。」
溫紹庭喝茶的動作一頓,不動聲色抬眸凝向方言,方言卻對他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然後和宋江一起離開。
電梯裡,宋江看著方言,問:「小方,你怎麼敢和溫先生說那樣的話?」
方言聳聳肩,「我以前讀書的時候接觸過一些心理方面的學習。」
「所以?你看出了什麼?」
方言哂笑,「宋秘書,除了眼瞎和當事人看不出,是個正常人都看出來了,我就不信你不清楚。」
宋江摸了摸鼻子,應了句:「確實。」
哪方言又丟下一句:「不過,我們老大是已婚的身份,只怕你是不知道吧。」
「……」宋江僵化,誰來告訴他,溫老二是怎麼想的?
溫紹庭坐在沙發上,咀嚼著方言那一句話,眸色深沉難辨。
他低頭看了一眼腕錶,半小時已經過去了,拿起手機再一次撥通了陳眠的號碼,那邊響了好久才被接起來。
陳眠再度被吵醒,腦子已經清明了許多,她掀開眼帘,房間的窗簾緊閉著,外面的陽光照不進來,裡面是昏暗一片,她打了呵欠,沙啞的聲音溫軟可人,「溫先生?」
溫紹庭硬挺的眉宇挑動了下,溫漠的嗓音低低沉沉地從喉間溢出,「看來是醒了。」
陳眠對之前那一通電話完全沒有了印象,躺在床上摁了摁昏沉沉的腦袋,「這麼早,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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