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1/2)
白熾燈由上而下地將偌大的客廳充盈,明亮的光線甚至有些晃著眼睛,陳眠微微仰著頭,看著袁東晉的臉色,邪魅俊美輪廓線條緊繃著,眉宇間落著明顯的陰霾,皺著眉頭,抿著薄唇一言不發。
冗長的沉默,只有突兀的手機鈴聲,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響著。
袁東晉看著她的眼睛,她的眸色涼薄而略帶嘲弄,那雙眉目不待任何掩飾地嘲諷著他,篤定的表情,令他呼吸冷滯。
陳眠輕輕淺淺地笑,「不擔心她出事?」她扯著唇,勾著極淺的弧度,溫溫漠漠的,仿佛在看一個笑話,「你可別到時候又後悔不已。」
袁東晉極力維持平靜的臉色終究出現了一絲裂痕,他當著陳眠的面,接通了電話。
「東晉,你是在忙嗎?」客廳里太過安靜,話筒里柔柔弱弱的嗓音帶著些小心翼翼的味道,仿佛生怕觸碰了某些底線。
陳眠聽得很清楚,身上的冷意愈發清晰,目光靜涼如水看著他,並未出聲。
袁東晉動了動薄唇,暗啞的嗓音有些疲倦,「思然,我這邊有事。」
陶思然似乎沒有聽出他語氣的不對,反而有些害怕,聲音微顫著,「東晉,秦桑來找我了……」
袁東晉目光一凝,落在陳眠的臉龐上,只見她唇色淺淡。笑容微涼,咬了咬牙,「放心,她不會對你做什麼。」
「可是……我怕,東晉……」
「思然,先這樣吧,我這邊有些急事需要處理。」說完,他不等陶思然有任何說話的機會,迅速掛斷了通話。
客廳里重新回歸寂靜,兩人四目相對。
袁東晉甚至是不敢直視陳眠的眼睛。
「陳眠,給我時間,我會處理好。」
陳眠深深看了他一眼,壓著最後一絲絲希望,淡淡地問道:「袁東晉,我只問你一個問題。」垂在身側的手攥成拳,「陶思然肚子的孩子……」
她哽咽住,微微喘了一下才緩過勁,「是不是你的?」
袁東晉僵直地站著,全身的肌肉緊繃著,每一根神經都是腐蝕他的心智,他動了動嘴唇,想要否認,然而眼前卻浮現陶思然那絕望和哀戚的眼神,那種無意識地流露出來的恨意,像是無數字螞蟻在啃食他的心臟。
「是。」
是。簡簡單單的一個字,利落乾脆的回答。
陳眠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鼻子的鼻子的酸意一下子涌了出來,她緊攥的拳頭,指甲掐進掌心,她卻感覺不到疼。
這個答案在預料之中,然而她依舊抱著那麼一絲絲希望。
然而事實太過殘酷。
陳眠有時候挺恨他,恨他的老實和敢做敢當,恨他從來不屑於欺騙。
「陳眠。」袁東晉有些擔憂地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心底又澀又痛,這一輩子,從來未有如此懊悔過。
若是能夠重新選擇多好。
可若重新選擇,他會拒絕得了陶思然嗎?這個問題他反反覆覆自問過,答案卻是無從回答。
袁東晉欲伸手去扶她,卻被陳眠輕輕拂開了他的手,腳步往後挪動,拉開與他的距離。
陳眠低著頭看著腳尖,沉默了片刻之後,挽著唇輕輕的笑著,問:「你打算怎麼辦?」
袁東晉堪堪地收回半空中的手,無力地垂在身側握成拳,手背因為用力而泛著青筋,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陳眠直視他的眼睛,聲音低低而溫軟,「說吧,你打算怎麼辦。」
她沒有發狂的質問,也沒有兇狠的職責,只是神色淡淡看著他,冷靜而理智,一如這些年。每一次面對他的混帳事一樣,有些無動於衷。
袁東晉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暗啞的嗓音微涼微冷,「給我一些時間,我會處理好。」
陳眠低低地笑開來,微眯著的眸彎彎的,眼睫遮擋住的眸色里,有深深的哀涼,「哥你一些時間處理好?一天?一個月?讓她拿掉孩子?還是一年,讓她生下孩子。」
說到最後,聲音里已然儘是毫不留情的嘲諷。
袁東晉臉色有些鐵青,定定看著她的臉,無論如何也說不出,讓陶思然生下孩子這種話。
陳眠不想再糾纏下去,她轉身往樓上臥室走去,「我會搬離這裡。」
「你想做什麼?」袁東晉情急之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也沒有控制好,捏疼了她而不自知。
陳眠宛若失去了知覺一般,沒有吭聲,甚至眉頭都不皺一下,視線有些空茫地落在前方的牆壁上,「袁東晉,這個家被她踏入過,我嫌髒!」
「那晚只是意外!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樣的!」他有些著急的辯解。
「夠了!」陳眠用力甩開他的手,「我不想再聽你的任何解釋!你在我這裡的信用已經透支了!」
陳眠回頭,目光冷冽而寒涼,淺色的唇掛著嘲弄的笑,字字清晰地說:「你再怎麼解釋又如何?能否認得了她陶思然肚子的不是你的種?能麼?」
袁東晉眸色如墨,沉沉的道:「陳眠,你不要這樣。」
陳眠深深呼吸了一口涼空氣,再重重地吐息,將胸腔那一口濁氣吐出,卻怎麼也無法輕鬆,「我拿了東西就走。」
袁東晉定定站在原地,一直到陳眠拿著一個輕便的袋子從樓上下來,目不斜視從他身側經過。甚至卷帶起一陣冷意。
就在她拉開門走出去之前,他動作迅猛地扣住她的腰肢,牢牢鎖著,身體緊緊貼著她,低頭埋在她的脖頸上。
「別走,陳眠,不要走。」
是說不出道不明的哀求。
說話間,有微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脖頸上,耳蝸上。
他低聲下氣的哀求,讓陳眠差點就把持不住轉過身抱著她,然而終歸是想到陶思然肚子裡的孩子,她忍了下來。
心軟,只會將她推進更深的深淵。
這一次,她不知道自己要怎麼去釋懷,怎麼去原諒。
「鬆手。」陳眠的眼底已然是一片湛湛的寒芒,如淬了碎冰。
袁東晉非但不松,反而樓得更緊,甚至勒得她腰肢都有些疼。
陳眠呼吸一窒,想到肚子還有一個孩子,被他這樣用力壓著,沒事也得出事。
她冷著聲音加重了語氣,「袁東晉,別逼著我恨你!」
「陳眠,別走,好嗎?」被她語氣里的狠戾給驚到,力道鬆了一些,依舊有些奢望地圈著她。
陳眠用力掰開他的手,冰涼的手指一根一根將他的手扯掉,而後用力將他推開,袁東晉被推得腳步一個踉蹌,抬起頭,陳眠已經轉身走了出去,用力關上了門。
砰一聲巨響,他動了動腳步,想要追上去,然而卻如何也鼓不起力氣去打開這一扇門。
偌大的客廳里只有明晃晃的光線照得四壁陡亮,寂靜的空間裡有些冷,只剩下他一個人站在原地。
——
第一醫院裡。
秦桑身上穿著一件淺灰色的毛呢大衣,裡面搭配著一條及膝的黑色短裙,腳上是同一色系的高跟短靴,大波浪的栗色捲髮隨性著,看著時尚高貴又嫵媚。
病房裡,陶思然臉色蒼白看著她,眼底的惶恐看著就像一隻受驚的小兔子,又充滿了警惕,仿佛她是一個會隨時撲上來吃人的老虎。
秦桑精緻的臉蛋上掛著淺淺的笑,那笑容是冷漠而嘲弄的,視線落在陶思然的身上,更是顯得不屑,看著她掛了電話,她緋色的唇微揚,「很害怕?嗯哼?你的情夫要來收拾我麼?」
病房裡除了她們兩人,還有一個四十出頭的大媽,是袁東晉請來照顧陶思然的保姆,她想要維護陶思然,然而卻被秦桑身上散發的強大氣場給震住了。
保姆也是見過世面的女人,在富人家庭里,見多了一些小三和正室之間的你爭我斗,而現在,陶思然能住在vip套房裡,秦桑又一身貴氣,怎麼看都是一出正室斗小三的戲碼。
當然,這小三是畏畏縮縮的陶思然,而氣勢凜然的秦桑是正室。
起碼在保姆眼裡是這樣的。
「秦桑,麻煩你出去,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說的。」
秦桑不喜陶思然,陶思然又怎麼會喜歡秦桑呢?當年若不是秦桑故意告訴她,袁東晉和陳眠所在的會所,她又怎麼會撞見那一幕,所以她一直覺得秦桑是故意拆散她和袁東晉。
陶思然對陳眠有愧疚有害怕,但是眠對秦桑,除了感覺秦桑太過盛氣凌人而有些膽怯。沒有任何愧疚,於是她能直視秦桑的眼睛。
病房裡有好幾秒鐘的死寂,秦桑嬌軟傲慢的嗓音才重新響起,「嗬!陶思然,感情當了別人家庭的第三者,你還很理直氣壯啊?現在這個社會都生病了嗎?婊子怎麼統統都立起牌坊了?你可真讓我刮目相看!」
陶思然的臉色一陣發白,唇上的血色也盡然褪去,她眼底有淺淺的水痕,咬了咬唇,微微顫著手指著門口,「麻煩你出去!」
秦桑一步一步走過去,高跟鞋踩在瓷磚地板,有清脆的聲響,她漫不經心地彎下腰,一雙漂亮的鳳眼盈滿濃濃的嘲諷,「陶思然,你放心,我不會動你,更加不會動你的孩子。」她挽著唇,瞥了一眼她的肚子,「我出現在這裡,你就應該明白,你要面臨什麼?嗯?你說袁東晉會選擇和陳眠離婚,還是選擇拿掉你肚子裡的豆芽菜?」
陶思然看著秦桑近在咫尺的面容,精緻傲慢的臉龐上,是漠然的冷,她呼吸有些急促起來。
「不會……」陶思然像是要安慰自己,「他不會不要孩子。」
「哦……」秦桑幡然頓悟一般,「你的意思是,他要離婚?」
陶思然抿著唇,看著秦桑不再吭聲。
秦桑站直了身姿,居高臨下地睥睨著,淡漠的冷笑,「陶思然,我還當真以為你有多清高驕傲,甚至能清高得能上天了呢!原來也不過是如此。早知道有今日,當初又何必作死?」
「秦桑,你又有什麼資格指責我?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喜歡的男人是自己的小叔?你比我更加骯髒不恥!」
「啪!」
清脆的掌聲迴蕩在病房裡。
陶思然的臉別打得歪向一邊,清晰的掌印在她白皙的臉蛋上浮現,她低垂著頭,眼底有些模糊。
「陶思然,別在我面前自以為是,你不夠資格。」秦桑冷笑著,淬著冰的語調彰顯著她的怒氣。
秦桑離開了,病房重新回歸平靜,陶思然垂著頭,低聲地說:「阿姨,你出去吧,我想自己一個人待一會。」
保姆有些擔憂地看了她一眼,「太太,您懷著身孕,不要動氣,否則容易傷著孩子了。」
「你放心吧,我就是想自己靜一靜。」
「好的。那您有事叫我。」保姆看了她一眼,嘆息了一聲,轉身走了出去。
偌大的病房裡,只剩下她孤零零一人,陶思然驀地將握在手裡的手機狠狠砸向了牆壁,手機應聲而裂,碎成幾塊掉在地板上。
她趴在床上,咽嗚哭了起來。
門外的保姆,悄悄的聽著裡面的動靜,只能嘆息作孽。
——
秦桑公寓裡。
陳眠窩在沙發上開著電視機在發呆,目光有些呆滯,而秦桑養的那隻咖菲貓圓滾滾的身子就蜷縮成一團,窩在她的腿上睡覺。
秦桑推開門進來的時候,甚至覺得陳眠是被人點了穴,她走過去,看見那隻貓湊在她身上,眉頭皺了一下,上前拎起它,將它放在一旁的沙發上。
咖菲貓被揪著不舒服,掙扎了幾下,看見秦桑瞪了它一眼,又乖乖收起了爪子,縮著腦袋,有些傻乎乎的。
「懷孕了就不要碰這些貓貓狗狗,你的常識呢?」秦桑在她身旁坐下,撇了撇嘴。
陳眠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你怎麼知道這些常識的?」
秦桑怔楞了幾秒,說:「家裡有孕婦,所以就知道了。」
陳眠聞言,又收回目光盯著電視看,仿佛那中央新聞又多麼吸引人一般。
「離家出走啊?」秦桑抬腳踢了踢一旁的袋子,「沒點新意。」
「你去找陶思然做什麼?」陳眠沒理會她的冷嘲熱諷,反問了一句。
秦桑把外套脫下來,凹凸有致的身材隨意地靠在沙發上,一手順著咖菲貓的毛,溫軟的語調淡淡而慵懶地說道:「幫你刺探軍情啊,對了,袁東晉怎麼說的?」
「他承認孩子是他的。」陳眠深情淡漠,仿佛一切與她無關。
「你告訴他你懷孕的事情了?」
「沒有。」
「為什麼不說?你不說,他當然就是護著陶思然了啊,你是不是傻啊?」秦桑有些恨鐵不成鋼。
陳眠輕笑了一下,「目前為止,還是不讓他知道才好。」
「陶思然說了,袁東晉不會不要那個孩子。」她側過身子看著冷靜得不像話的陳眠,「你若是要你和他的孩子,那麼陶思然就必須拿掉,沒有選擇。」
陳眠沉吟了片刻,掉頭看著秦桑,眼底有些紅,但是唇邊卻在笑,「陶思然和我,在他心中孰輕孰重,不是很明顯麼?你覺得我能逼著他讓陶思然拿掉孩子?桑桑,我拿什麼去要求他?」
陳眠沒有哭,可秦桑卻覺得她不哭才更可怕。
一個女人太過要強,什麼都自己扛著,早晚會把自己給逼瘋的。
秦桑眉眼溫淡,拉過陳眠冰涼的手,低聲說:「離婚吧,陳眠。」
——
秦桑和陳眠很久沒有一起出門逛街吃飯,難得如今有空閒,又不想再家裡胡思亂想,兩人便一起出門去zr購物中心。
血拼了一番,拿著大包小包,兩人就近在zr里找了一個餐廳坐了下來吃晚飯,剛坐下來,陳眠便接到了沈易航的電話。
「在哪兒?」
「zr購物中心。」陳眠低頭抿了一口大麥茶,「有事?」
「約你吃飯,順便給你一些東西。」沈易航說著輕笑了一聲,手裡那些一個罐子眯著眼睛研究了一番,笑得有些有謀深算的模樣,「和秦桑一起?」
「嗯,你要給我什麼東西?」陳眠頓了一下,狐疑地問。
「見面就就知道了,我過去找你們,很快。」說完,沈易航就掐斷了通話。
「誰?」秦桑點了菜,抬頭問。
「沈易航。」
「他過來?」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