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1/2)
陳眠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她會成為一個犯罪嫌疑人,別說殺人,殺雞她都不敢。
頭頂燈光足夠敞亮,而陳眠安安靜靜地坐著,宛若一個乖學生,不吵不鬧,她面前放著一杯白開水,她沒喝,已經涼了。
「陳小姐,請問你與死者朱文是什麼關係?」
朱文?陳眠茫然抬眸,扯了扯唇,淡淡地笑了,「抱歉,我並不認識他。」
負責審問的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留著一個板寸頭,英眉又幾分正義感,很符合警察這個職業應該賦予人的感覺,他見過太多犯罪嫌疑人,通常有罪無罪,進了這裡,無權無勢的人會情緒激動得大聲吶喊自己清白,有權有勢有背景的,則是淡定坐著拋下一句在律師來之前不會回答任何問題,然而。面對陳眠這般眉目溫淺,神色鎮靜的模樣,還是第一次。
他楞了楞,兩道英眉蹙起,中間皺成一個川字,「那麼陶思然呢?認識嗎?」
陳眠微怔,點頭,「認識,但是她跟這個事情有什麼關係麼?」
由於常年在風雨里闖,男人的皮膚偏向黝黑,看著很糙,他拿出一張照片,手指輕輕地扣了扣,「這個朱文,是陶思然的繼父,你確定你不認識?」
陳眠垂眸看著照片裡的男人,顰眉,臉色並不好看,「認識,不過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四月五號晚上十點至十一點,你人在哪裡?」
聽到這個時間,陳眠倒是想起來了,「夜莊,和我的客戶吃飯,如果我沒記錯,當時在夜莊我意外碰到朱文一面。」
「把那天你的所見所聞詳細說清楚。」
那一天印象很深刻。因為沈易航見到了梁楚和他的大哥,然後在酒桌上喝得酩酊大醉,吐了她一身,因為包廂里的廁所被人占用著,所以她出了外頭的洗手間清理了一下身上的髒污,在洗手間裡朱文忽然闖了進來,他似乎也喝高了,甚至沒有發現自己進了女廁所,腳步踉蹌地走到她身旁的水槽里吐得昏天暗地,看見她的時候甚至撲了過來罵罵咧咧的,陳眠當時被嚇了一跳,花了很大力氣才掙脫她離開洗手間。
當時並未在意,如今這麼一提。陳眠倒是有些疑惑,那一層是夜莊有一定身份的人才可以進去,朱文怎麼會出現在哪裡?
陳眠被盤問了近一個小時,審訊室的門忽然被推開,陳眠和那審訊男人同時抬頭,就看見了一身寒氣的溫紹庭。
「溫先生!」審訊的男人站起來,畢恭畢敬的,態度謙遜。
溫紹庭沒搭理他,視線徑直落在陳眠的身上,然後邁開長腿,三作兩步走向她,「沒事?」
陳眠微微一笑,「沒事,只是過來配合調查而已。」
但他依舊繃著一張臉,臉色十分難看,冷冷地瞥向門口的另外幾個警察,淡淡道,「已經一個小時,還沒問完?」
門口的男人看模樣是有些權利的領導,露出無奈又擔憂的神情,「溫先生,真的很抱歉,陳小姐……」
「她是我太太。」不輕不重的一句話,兀自打斷了那男人。
「是,因為溫太太涉及的是謀殺,所以……」
「你們的意思是,我不能帶走她?」
「溫先生……」男人快要頂不住他脅迫的眼神。
「我當律師會跟你們談,現在,我要保釋她出去。」
在法律上,謀殺嫌疑人保釋的可能性並不大,然而陳眠不知道溫紹庭到底動用了什麼關係和手段,她被成功保釋出來。
離開警局的時候,她還有點恍惚,甚至覺得是一場夢。
他們對她的殺人動機定義很簡單,因愛仇殺,而這仇殺,竟然是從袁東晉和陶思然的車禍這件事情上說起,這麼一連串的安排,打得人猝手不及。
溫紹庭側目見她臉色難看,握了握她的手,淡聲道,「不用擔心,我會查清楚。」
「去人民醫院,我要見袁東晉。」
「我說了,這個事情,交給我就行。」
察覺他的不悅,陳眠抬眸凝著他的眼睛,安撫般淡聲說道,「溫先生,雖然你很厲害,但是,我並不希望你用權勢來亞他們把這件事給覆蓋過去,一次可以壓下,兩次呢?三次呢?難道你每一次都要這麼做?」
溫家在商場上有利,而在軍政方,當然也又權,雖然溫家已經從軍閥上退了下來,可那些錯綜盤纏的關係,依舊存在,他要讓人幫忙,並非難事。
況且,陶思然和朱文,說實話,這種小人物消失了,真心不會有多少人會在意,私下結案太容易。
她怎麼會不了解他所謂的辦法?
然而,她不樂意這麼做,既然有人針對她,那麼必然就是不成功不會罷手。
溫紹庭眉宇一片沉寂,深邃溫漠,「在你眼裡,我就只能仗勢欺人了?」
陳眠噎住,抿唇不語。
難道不是麼?為了針對袁東晉,他就揪著拆遷事件一路逼得袁東晉被梁宇拉了下來。
「那就讓我見見袁東晉吧,車禍發生的時候他最清楚,我跟他談談。」
溫紹庭沒有應聲,沉默的注視她片刻以後,還是點了頭。
——
港城人民醫院高級病房裡。
李敏慧見到陳眠便虎著一張臉。若不是袁東晉攔著,估計她又要撲上來撕了陳眠。
「媽,你先出去,我有話要單獨和陳眠談。」
李敏慧憋了氣,磨蹭了半響還是轉身走出去,經過陳眠的時候,警告的眼神滿滿的諷刺,陳眠目不斜視,權當她是透明的存在。
身後的門被合上,她走上前,站在床邊低頭看著袁東晉。
他臉上的傷口應癒合,只有一些疤,頭上依舊裹著白紗,臉色也較之前好了不少,不再那麼蒼白如紙張,但下巴和唇邊都冒出了青茬,臉頰的腮幫也堔陷下去,憔悴而頹廢,看著向接頭那種有些邋遢的藝術家。
「身體好些了?」
經過上回的見面後,現在再一次見到他,陳眠發現自己心無波瀾,能夠很平靜地面對他了,那顆心,也不會在疼了。
也許在別人的眼中,她很寡情,畢竟剛離婚不久就改嫁給另外一個男人。可是只有她自己明白,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而她對袁東晉的感情,是一點一點被他消耗完的,這個過程很漫長。
因為削瘦,他的眼睛顯得特別大特別黑,灼灼的亮光落在她的臉上,淡淡開腔,「沒那麼快好。」
不過是一具客套話,他卻回答得一本正經,陳眠倒是愣住。
「找我,有事?」
陳眠拉過椅子坐下,「你是賽車手,我相信你一定不會察覺不到自己的剎車制動出了問題都毫無所覺,即使是在那種緊急情況下,出於常年接觸的本能,你當時也肯定意識到這個問題。」
袁東晉原本勾著淺淺弧度的唇瓣緩緩落下,抿成了一條水平線。
「所以,你可以告訴我,你為什麼要隱瞞這個事實嗎?」
他沒回答。
「警察已經找過你了對麼?」陳眠眉目的深情很溫淡,「現在,我成了一個犯罪嫌疑人,你知道什麼罪嗎?」
瞧著他錯愕的眼神,陳眠笑,那語氣仿佛是在跟他談今天的天氣很晴朗,「謀殺。」
「怎麼會這樣……」
陳眠點點頭,「是啊,怎麼會這樣?怎麼你的剎車制動會是陶思然的繼父動的手腳,怎麼陶思然的繼父忽然就被人發現死在了夜莊的一個存物房裡,怎麼這人死了就扯上我了?」
看著他的眼睛,陳眠知道那些警察沒有告訴他死的人是陶思然的繼父以及她是嫌疑人。
「那麼,可以告訴我了嗎?都是到底是怎麼回事?」陳眠很平靜。
袁東晉沉吟了片刻,緩緩道,「我也是在發生車禍的瞬間才意識到剎車有問題,不過這個車禍確確實實是因為陶思然在車上跟我發生爭搶才引發的,所以事後我也並未在意。」
「你跟朱文接觸多嗎?」
「找過我幾次,都是因為錢。」
朱文是賭徒,嗜賭成命,卻總是輸錢。他跟地下錢莊的人借高利貸,換不起就是斷手斷腳的命運,所以得知陶思然和寶華集團的總經理袁東晉走扯上了關係,就想法設法地從袁東晉這裡伸手,袁東晉當時愧疚與陶思然,也不想看見她和她母親被朱文折磨,於是幫他把錢給還了。
然而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沒過多久,他又欠下了那些人的錢,再找袁東晉,袁東晉拒絕了他的要求,所以才會出現夜莊裡他和陶思然上床的一幕,他是被朱文下了迷-幻-劑,朱文想藉此讓陶思然徹底綁死他,不料他卻毅然決定把陶思然送出國。
後來他再也沒找過袁東晉。
「袁東晉,梁宇是不是知道我父親的那些事。」
陳眠快速地過濾了一邊所有的事情,唯一有動機的人,就是梁宇。
病房裡有幾秒鐘的死寂沉默。
「我也不清楚。」
梁宇那個男人心機很深,袁東晉安排在他身邊的人都被揪了出來,然後被他找了個藉口打發了。
所以,袁東晉能掌握到的信息,他是否了解,或者了解幾分,無從知曉。
「你懷疑是他?」
她淡淡地看著他,「他的目標一直都是你,我們可以這麼假設。朱文沒有拿到錢,梁宇找上他並且與他達成協議,在你的車上動了手腳,想要你消失,然而辦完這個事情以後,朱文又獅子大開口,拿這個事情要挾……」
袁東晉順著她的話接下去,「死人才會守口如瓶,秘密才會永遠不為人所知,但讓朱文消失的辦法有很多種,為什麼要扯上你?」
陳眠頓住,「如果我能想明白,也許就不用這麼苦惱了。」
她的苦笑。牽動著他的心,看著她苦惱,他也很難受,「我會安排人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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