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1/2)
也許是陽光太過明亮,陳眠連帶看著溫紹庭的那張萬年不變的面癱表情似乎都多了幾許暖意。
她喜歡孩子麼?
捫心自問。
她喜歡的,很喜歡,在遇見袁東晉之前,她的願望是當一個幼師,可最後她卻上了工商管理,一腳踩入無硝煙的商場,在無數應酬中,在頹靡宴席中,在各式各樣的人面前堆砌著一張笑。
可如今她懷了一個孩子,千辛萬苦之後終於可以有一個自己和袁東晉的孩子了,她卻一點也不高興,她甚至有不要他的念頭。
想想,也是很矛盾。
就如秦桑問她是不是覺得累,她怎麼會不累?可累又能怎麼辦?試問這個世界上有幾個人是活的不累的?
當年應酬喝酒喝到胃出血,自己一個人躺病床上,不敢告訴家裡,又瞞著袁東晉的時候,她就說過,活著累就對了,舒服,那是給死人準備的。
瞧,活著本身就是矛盾的,無可避免。
陳眠把手裡的毛巾塞到他手裡,揚著唇淺笑著,過於平靜,無法能窺視到她心中萬千思緒,她坦誠地說:「喜歡。」
溫紹庭溫漠的眼眸深深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
坐在床上的溫睿擦了臉已經清醒了,他看見陳眠顯然是很開心,伸出柔軟溫熱的肉手握住陳眠的微涼的手指,仰著小腦袋綻放著天真的笑,「綿綿,你來了!」
顯然他才清醒……
陳眠低頭一笑。在他床邊拉了張椅子坐下來,伸手捏了捏他肉呼呼的小臉蛋,「是呀,小懶豬,你怎麼又生病了。」
溫睿咧嘴嘻嘻笑著,陳眠把一旁的早餐拿出來,一邊說:「我給你帶了好吃的,吃完要趕緊好起來,知道嗎?」說話間,又掉頭看了眼溫紹庭,「溫先生,你的份我也買了。」
她很細心,大概也猜測到溫紹庭會留在醫院照顧孩子,所以就一併買了。
溫紹庭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嗯了一聲,然後進了一旁的洗手間,過來了一會才出來。
陳眠已經拿著早餐在餵溫睿。
他蹙眉,低沉的嗓音有些嚴肅,「溫睿,自己吃。」
原本吃得歡快的溫睿,黑曜石般的眼珠子滾動了一下,癟著嘴巴不吭聲,倒是陳眠看不下去了。
經過在江城同一屋檐下的相處,陳眠大概也是了解到溫紹庭的幾分脾氣,這人正天冷著一張臉,不過骨子裡倒算得上是個好人,嗯,勉強的好人吧。
所幸,她也不回頭,涼涼的反駁他:「你這個當爸的要當嚴父,也不用在孩子生病的時候都這麼刻薄。」
雖然不知道溫睿的親生母親是怎麼回事,但是她是真心心疼溫睿,也許是因為她自己從小就被逼著獨立堅強,母親基本不在身邊,所以對溫睿特別的理解。
溫紹庭站在她身後,看著她自帶的母性光輝,一時語塞,半響才說:「你這是打算當慈母?」
此話一出,陳眠餵食的動作一頓,手裡的粥不小心就灑到了溫睿的身上,「啊!對不起!」她有些慌亂地拿過紙巾幫溫睿擦乾淨,幸好是粥只是溫熱不會燙人。
溫紹庭似乎很滿意她的反應,僵硬的嘴角微微上揚,坐到她的身旁,拿過一個小籠包往嘴巴里塞,卻還不忘火上澆油,「還真有打算?」
陳眠回頭瞪她一眼,扯著唇笑得很假,然後趁他不備猛地往他嘴裡塞了一個湯包,「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湯包和小籠包不同,裡面的湯汁微燙,忽然整個塞進嘴巴,溫紹庭不可避免地被燙地發出一聲抽氣聲。
安安靜靜的溫睿看了一眼溫紹庭,捂著嘴巴笑得很開心,爾後對陳眠眨了眨眼睛,俏皮到不行,又跟她比了贊的手勢,用口型對她說:「綿綿最厲害!」
陳眠眼底是看著他小人得志的模樣,也忍俊不禁,笑得特別輕鬆。
吃完了早餐,等溫紹庭出了病房,溫睿就整個人趴到陳眠的懷裡撒嬌,「綿綿,你最近怎麼都不來看我?」
陳眠低頭看著懷裡柔軟的一團,說話帶著屬於孩子的嬌軟撒嬌味道的溫睿,想起一次見面,他一副小大人模樣安慰她不要難過的畫面,陳眠的心就軟成了一團棉花糖似的。也許她會這麼喜歡溫睿,也是因為他的那一個舉動。
她說:「因為綿綿要工作啊。」
「那綿綿你嫁給我二爸,當我媽媽,這樣就可以不用工作了!」小鬼靈精脫口而出,眼神灼灼盯著陳眠。
陳眠一愣,隨即是挑眉一笑,「為什麼嫁給你二爸就不用工作了?」這是什麼神邏輯?
溫睿糾結地蹙著小眉頭,一副嚴肅的表情,說:「因為小胖、丸子還有班上的那些同學,他們家都是爸爸工作,媽媽不用工作啊。」
陳眠恍然頓悟,揉著他的小腦袋笑得很開心,童言無忌,她倒是沒有放到心裡去。
後來秦彥堔來看溫睿,兩人又聊了一下,秦彥堔要走的時候,陳眠倒是一起出來了。
大概也是猜測都她有話要說,秦彥堔挑眉笑了笑,「來我辦公室。」
「好。」
秦彥堔是兒科醫生,辦公室桌面上也擺放著幾樣小孩子的玩意,倒也挺有意思。
他給陳眠倒了一杯溫開水,「抱歉,辦公室里只有這個。」
陳眠笑了笑,「沒事。」
秦彥堔在辦公桌後坐下,陽光帥氣的臉與溫紹庭是截然不同的氣質,也是因為是兒科醫生的原因,他感覺特別平易近人。
他開玩笑說:「我這是兒科,你是巨嬰嗎?」
陳眠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後便是一笑,「不,我是有事請秦醫生幫忙。」
秦彥堔看向她的眼睛。
那濃密而微卷的眼睫毛下,是一雙烱亮有神的漂亮眼睛,瞳色有些淺,像一對琥珀,寫滿了堅毅和自信。
流露出的眼光卻是微微的發涼,帶著淺淺的疏離,也許是常年在商場上與人打交道,習慣了掩飾情緒,所以總感覺看到的她不是真實的她,然而在溫睿面前,她就會變得柔軟,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柔軟。
而且她似乎能輕而易舉地讓老二那張冰臉皸裂,就衝著這個本事,秦彥堔就喜歡與她打交道,「什麼事,說說看。」
陳眠沉吟了半刻,組織了一下語言,「秦醫生和婦科那邊的檢查醫生熟悉嗎?」
秦彥堔眉頭一挑,眼底有小小的詫異,「自然是熟悉。」
第一醫院雖然大,但一個醫院的醫生就那麼些,大部分還是熟悉,而且關係都不錯。
「能不能麻煩你一件事?」
其實與秦彥堔也不過就是見過幾次,昨天李敏慧說要陪她來檢查,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不能讓她知道自己懷孕了,遇到秦彥堔之前,她都還在想著要怎麼把這一次的事情隱瞞過去。
「你說。」
「我需要你幫我找一個信得過的人,幫我做一份假的檢查報告。」陳眠沒有拐彎抹角,「證明我沒有懷孕的報告。」
「你懷孕了?」秦彥堔這回倒是一愣。
陳眠點頭,「是。」
「方便告訴我為什麼要隱瞞懷孕的事實?」秦彥堔還有一個愛好——八卦,不然溫紹庭怎麼會說他是神婆俯身。
見她有所困擾的模樣,秦彥堔輕笑了一聲,「抱歉,是我冒昧了。」
陳眠笑得很苦澀,「謝謝。」
「回頭我安排好告訴你,手機號碼留一個?」
陳眠把自己的號碼輸入他的手機,說:「我要檢查的時候,會給你發信息。」
「ok。」
下午的時候,李敏慧果然是來電話了,她對於孫子這個問題,簡直就是念念不忘,她來醫院,還買了水果來看秦桑,然後就把陳眠帶走了。
「陶醫生今天請假了。」李敏慧忽然冒了一句,陳眠老半天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陶思然。
「是嗎?」
李敏慧抬眸看了一眼陳眠,「你和陶醫生是朋友?」
她的問題太過猝不及防,陳眠頓時啞口無言,溫涼的眼眸淡淡撇過李敏慧,不知道她為何要這麼問,心中斟酌著,默了片刻才說:「算不上朋友,以前一個學校念過書。」
她不敢把話說得太滿,擔心李敏慧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是麼?上次檢查的時候,你們怎麼像不認識的一樣?」李敏慧眼神變得銳利,語氣有些咄咄逼人。「陳眠,你到底在隱瞞什麼?」
隱瞞什麼?不過就是隱瞞了你兒子和她有過一段感情而已,怎麼就搞得像她做了什麼滔天的壞事一樣?陳眠看著李敏慧這多疑的模樣,有些想笑,但終究是忍住了。
「媽,您想說什麼?」
李敏慧忽然打開她的包,從裡面將上次那一份婦科檢查報告抽出來,白色的紙張在她的面前晃了晃,「你告訴我,這裡面有多少是真的?」
「您又懷疑我在檢查上做了手腳?」她會不會是電視劇看多了點?
「你和東晉在一起那麼久,沒結婚之前你們不要孩子可以理解,但現在結婚都三年了,你又說沒有避孕,那為什麼你的肚子也不見動靜,你給我解釋解釋?」李敏慧的嘴臉並不好看,甚至有些猙獰。
陳眠沉下臉,她尊重李敏慧,任由她折騰,也不過是因為她是一位長輩,然而她這樣三番四次糾纏她有病不能生,這點真心讓她煩了,若不是現在袁東晉和陶思然的事情,她也就告訴她自己懷孕了,也省的天天糟心。
「媽,您不用一直懷疑我不能生,那要不您直接讓您兒子做個檢查吧,畢竟現在生不出孩子,也不是我一個人的問題,您說對不對?」陳眠淺淺地笑著,「總之,這一回,我是不會再去折騰了!」
一年幾次檢查,脫了褲子就被人家折騰,說實話,陳眠自覺自己沒病都要整出病來,心病!
「陳眠,你這是什麼話!」李敏慧驀地睜大眼睛,聲音拔高了幾個調,「你再胡說八道!」
也許是因為心中對袁東晉懷疑的種子種子已經開始破繭而出,陳眠倒是沒有那麼壓抑自己的情緒,尤其是面對李敏慧這種無理的糾纏。
她溫靜地看著李敏慧,口吻也是譏誚,「我知道您心地一直不喜歡我,覺得我強勢,怕您兒子壓不住我,不過沒關係,也許您真的很快就會換一個媳婦也說不準。」
「陳眠,你這話什麼意思?什麼叫換一個媳婦!」李敏慧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倒是怔住了,她一把攥住了陳眠的手腕,力氣大得在她的肌膚上勒出了紅痕,「你這是要喝東晉離婚?」
離婚。
這個念頭,第一次出現在她的腦海中,是什麼時候?昨晚?
陳眠在笑,但那一刻心,卻是在疼。
「這不是您一直盼望著的麼?」手腕上的力道讓她眉間微微攏出褶皺,但她依舊保持著淡淡的語氣,也夾著淡淡的疏離。
「離婚這個事情,你連想都別想!」李敏慧忽然就出聲打斷了她。
陳眠聽到這話,甚至以為是自己幻聽了,畢竟李敏慧對她的厭惡一直是有增無減,現在居然反對離婚?這倒是成了一個奇聞。
「你能不能生,這個我不追究,不能生就試管嬰兒,反正現在科技發達,離婚這個你就想都別想!除非你能生下一個孩子!」
陳眠眸色漸漸冷下去,掛在唇角的笑容都緩緩消失,「媽。您這是什麼意思?」
「總之一切等生了孩子再說!」然後,她也忘記了來醫院的目的,轉身就往反方向走,高跟鞋在空蕩蕩的走廊里迴響著,卻如同敲在陳眠的腦中,一陣陣地疼。
陳眠垂著身側的手攥成拳,淡色的唇緊抿著,盯著李敏慧消失的方向定定站著,仿佛一株松樹。
李敏慧是不是瘋了?要離婚也是生下孩子?既然要離婚,為何要等到生下孩子,她到底在打什麼主意,能生孩子女人那麼多,又不是非她陳眠不可!
走廊拐角處,溫紹庭單手插在褲袋裡,俊臉溫淡而沉鬱,晦暗眼睛盯著陳眠呆立的背影,那目光仿佛是帶著穿透般的審視。
——
咖啡廳里。
袁東晉看著坐在對面的一言不發的陶思然。心底有些煩躁。
他一早就收到陶思然給他發的信息,說要有事想見他一面,這見了面又不說話,他就有些按捺不住。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陶思然的眼底有些紅,他自然也是瞧見了。
陶思然咬著唇,半響才抬眸看著袁東晉,「東晉,我……」
「我公司還有一個會議,如果你一直不說的話,那我就要先回公司了。」自從兩人發生了關係之後,袁東晉是一直心虛,總是憂心忡忡,擔心陳眠會知道什麼。
現在見到陶思然,他想努力忘記的那一天晚上的事情,就一直忘不掉,時時刻刻都過的提心弔膽,這種滋味並不好受。
陶思然眼底有些紅,「周旭堯,昨晚讓我去他家……」
袁東晉喝咖啡的手一頓,眼底的神色很複雜,說不清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總之就是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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