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1/2)
深夜的時間,路上的車並不多,道路通暢,車速不快也不用太長時間便到醫院了。
醫院的走廊,空氣里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空曠沉寂得腳步聲被無限放大,周旭堯抬手推開病房的門,看見凌菲坐在床邊,低頭看著床上的孩子在發呆。
聽到開門的動靜,她倏然回頭,白熾燈下,她的一雙眼睛因為流淚而紅彤彤的,有些微腫。
周旭堯帶著一身深夜的寒氣,抬步走進房內,看見病床上躺著的躺著的孩子額頭上纏著一圈紗布,已經睡著了。
「情況如何?」
凌菲聞言,剛止住的眼淚,又涌了上來,聲音沙啞得不像話,「輕傷,沒有大問題。」
出事故的那一瞬間,她將孩子抱進懷裡,儘量避免了撞擊,但還是傷到了額頭,破了一道口子。
看見鮮血,她整個人都嚇懵了,自責害怕,各種情緒衝擊著她的神經,幾乎將她逼到崩潰。
周旭堯低頭漠漠丟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凌菲,淡淡開腔,「你臉上的傷口處理過了?」
凌菲淡淡地頷首,畢竟她是成年人,不像孩子那麼脆弱,她臉上也僅僅是劃破了一些皮。
病房裡沉默了一會兒。
凌菲方才淡聲說道。「對不起,這麼晚了還讓你跑了一趟。」
出事以後,她簡直就是六神無主,拿出手機,一邊發抖一邊給他撥了電話,因為唯一能幫她的,只有他了。
當然,他能為她趕過來,她心底是感動且感激。
周旭堯單手落進了大衣的口袋裡,聲線乾淨而低沉,「沒事。」
見她還在哭,周旭堯默了默,從一旁抽了紙巾遞到她的面前,「孩子沒事,你也不用擔心了。」
「謝謝。」凌菲接過紙巾,擦拭了眼淚。
周旭堯瞥見左手的小拇指,纏著紗布,而且明顯地短了一截,眼眸微微一沉,「你的手是怎麼回事?」
凌菲倏然一僵,放下手,好半響才徐徐道,「沒什麼,不小心弄傷的。」
唯獨這件事,她不能跟他說。
不敢讓他知道那天的事故是她指使的,生怕他會離她更遠。
周旭堯見她不願意說,也沒有追問下去,只是淡淡地把視線調轉,落在了床上的孩子的臉上。
並非第一次見這個孩子,卻是第一次這麼認真的審視,發現孩子的五官輪廓,確實跟他有幾分像,衾薄的唇輕抿,眉宇上覆蓋了一股淡淡的陰翳。
須臾,他臉色溫淡地說道,「既然沒有什麼事,我就先回去了,你也好好休息一下。」
凌菲怔楞住,泛紅的眼睛淨是不可置信,在他轉身的瞬間叫住他,「旭堯,你看到孩子都沒有什麼感想嗎?」
他才剛來,現在馬上又要走了?
他頓住,沉沉地看著她,波瀾不驚地開口,「什麼感想?」
凌菲盯著他的眼睛,笑得淒迷可憐,「他長得跟你很像,你沒發現嗎?」
「嗯,看見了。」
凌菲壓著心口上的鈍痛,低聲問道,「你還是不肯承認他是你的兒子?」
男人英挺的眉梢有一抹戾氣一閃而過,漆黑的瞳孔藏著極深的煩躁,但是對著凌菲的時候,語氣仍然溫和淺淡,「你也累了,好好休息。」
見他不為所動地要走,凌菲倏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想也不想就從他的身後一把將他圈住,臉埋在他寬厚溫暖的背上,「旭堯,你別走,留下來陪我和孩子,好不好?」
卑微的哀求。
周旭堯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深邃的面容沉靜如水,片刻,他緩緩地說道,「凌菲,秦桑懷了我的孩子。」
深冬寒夜,病房裡明明有暖氣,凌菲卻如掉冰窖,全身的毛孔都被打開,抵擋不住的寒氣鑽了進去,流竄到她的四肢百骸,她整個人都凍得麻木掉。
圈在他腰上的雙手,揪住了他的大衣,力道寸寸收緊,骨節泛著白色。
千算萬算,漏算了這一點。
她失笑,呼出一口寒氣,喃喃道,「秦桑懷孕了?」
「對。」
凌菲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嗓音黯啞,「所以你現在是鐵了心不要我和孩子,選擇了她。對嗎?」
周旭堯握住她的手,稍稍用力,把她的手拽了下來,轉過低頭看著她,面色平靜無瀾,薄唇掀動,「這不是選擇,她原本就是我的妻子。」
視線被淚水模糊,她看著他溫淡的五官,喉嚨緊緊繃著,幾乎無法發音,「既然你不在乎,那為什麼現在要出現在這裡?既然不在意,那就不要給我希望啊……」
周旭堯皺了皺眉頭,臉上沒有露出多餘的表情,深沉內斂的眼眸望著她,淡淡靜靜地道,「秦桑知道我過來。」
當然,他本意也是過來看看,但並不打算隱瞞秦桑,正好她醒了,也同意了。
只是她同意得太過爽快,完全沒有一絲一毫的嫉妒心理,反而是他的心裡有些不太舒服。
凌菲張了張口,似乎有很多話想說,但是到了嘴邊,卻發現什麼也說不出來。
只能呆呆地看著他,心底悶得又慌又難受,指甲沒入掌心,僵直又無力地站著。
「她還在等我回家。」淡淡地說完這一句,他邁開長腿,往門口走了出去。
凌菲盯著他的消失的背影,喉嚨卡著他的名字,嘴唇顫抖著,眼淚簌簌掉下,最後也沒能把他留住。
仿佛四下徒壁,消毒水的味道,嗆得她全身都難受極了。
連他都如此,以後,她該依靠誰?她和孩子到底該怎麼辦?
嫉妒和悔恨,錯綜交雜侵蝕著她的每一寸神經。
……
翌日,秦桑是在男人的懷裡醒過來的,睜開眼睛的瞬間,她腦袋迷糊不再狀態,直到男人低沉沙啞的嗓音傳來,才驀然回神。
「睡醒了?」
秦桑從他的懷裡退出來,「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她睡得那麼沉,連他回來都毫無所覺?
周旭堯掀開被子下床,套好衣服,隨意道,「三點多吧。」
自己的丈夫去見前女友,她居然還睡得心安理得,周旭堯心底多少有些不舒服,可轉念一想,她這般也無可厚非。
秦桑也坐起身,不溫不火地問了一句,「孩子沒事吧?」
周旭堯蹙眉,眼底眸光複雜,溫淡簡單回答,「沒事。」
秦桑沒有再說話,一邊打呵欠,一邊下床穿好鞋子就打算往浴室走,卻忽然被男人從身後穩穩抱住,「就這樣了?」
她沒掙扎,困惑反問,「什麼?」
「昨天晚上的事情,你就沒有什麼想法嗎?」
秦桑攏眉,覺得他很是莫名其妙。「我該有什麼想法?」
他扳過她的臉,低頭,一記淺吻落在她的唇上,低聲呢喃道,「你覺得呢?」
「沒想法。」乾脆利落的三個字,算是她的回答,抬手撥開他,「收拾收拾,該出門上班了。」
昨晚上,他並非在徵詢她的意思,只怕在接到電話的時候,就已經心中有底了,之所以會全盤托出,只不過是因為她正好醒了,如此簡單。
秦桑不認為她叫他不要去,他就會乖乖聽話不去,她明白的。
也許他對自己真的有感情。但又不能否認,他心底還有凌菲的位置,否則又何須每次凌菲出事,他都那般奔赴而去。
已經夠了,這一場糾葛,她選擇退出。
……
陳眠接到了秦桑的電話,終於還是從她的口中得到離開的結果,於是,她聯繫了紀卓揚。
在港城,大概也只有紀卓揚有本事幫這個忙。
辦公室里,紀卓揚耐心地聽陳眠說完自己的請求,溫漠的眉眼是一片沉寂寡淡,良久都不吭聲說話,微斂著著眸,靜靜地抽著煙。
陳眠雖然心底有些焦急,可並未表現在臉上,溫婉淡笑著,等待著紀卓揚的答案,一顆心七上八下的。
片刻之後,紀卓揚淡淡啟唇,「可以。」
肯定的答案,陳眠頓時鬆了一口氣。
這一刻,她是十分慶幸自己當初出手救了江妤琪,也慶幸江妤琪對紀卓揚是一個重要的存在。
「謝謝。」
紀卓揚呼出一口白煙,溫漠的聲音不帶感情,「不必,就當是還你人情。」
陳眠微微一笑,「那就麻煩你了,你這邊做安排,我們都會配合你。」
紀卓揚盯著陳眠溫婉精緻的面容,忽然問了一句,「周旭堯對秦桑不好嗎?」
眼底閃過一抹愕然,陳眠沒料到紀卓揚會問這種問題,抬眸見他深寂的眼眸不帶溫度看著她。像是帶著審視。
陳眠斂著眸光,溫溫靜靜地一笑,「紀先生為什麼會這麼問?」
紀卓揚骨骼好看的手指輕輕彈掉菸蒂上的灰,冷漠的聲音簡潔而淡然,「隨便問問。」
陳眠猜不透這個才見沒幾面的男人的心思,想了想,斟酌了一番用詞,「表面的好,很多人都能做到,她不缺那麼點關懷,給予和所需不能同步,那麼分開是必然的結果。」
一個男人千好萬好,但是他不愛你,就是致命的缺點。
而秦桑從小到大,憑著那張臉蛋,從來就不缺少男人獻殷勤,追求她的男人。都能從城南排到城北了。
周旭堯給她的,不是她需要的,僅此而已。
紀卓揚的眼神筆直深沉地看著陳眠,「女人最需要的是什麼?」
陳眠緘默,心底暗自思忖著紀卓揚到底是怎麼回事,很難想像得出,他這種人,會跟一個僅見過幾面的女人談及到這種話題,似乎,不太符合他的個性。
「紀先生是想知道些什麼?」
青白的煙霧徐徐散開,模糊了男人的五官,陳眠還在困惑,聽見了男人冷淡的聲音再度響起,「愛情嗎?在我看來,周旭堯對秦桑的感情應該很深。」
這算是男人對男人的了解嗎?他再說下去,陳眠都懷疑他跟周旭堯是不是有很深的交情了。
陳眠淡淡地笑著,「紀先生,你打算當周公子的說客嗎?」
男人的眼神平淡又顯得犀利,淡漠道,「並不。」
「有些感情,你願意給,也得看對方願不願意受。」陳眠溫涼地笑著說道,「不知道這個答案,你是否會滿意?」
倘若她沒猜錯,他和江妤琪感情大概也是不順。
紀卓揚抽著煙,沒有說話。
陳眠拿起自己的包,優雅起身,「我等紀先生聯繫我,今天就先回去了,打擾了。」
……
十二月末,聖誕節這天,港城一場大雪綿延而下,寒冷的天氣,依舊是擋不住這種洋節日的熱鬧喧囂。
街道上,到處都在唱著聖誕歌,商家們也紛紛出爐各種商業推廣。
秦桑站在是辦公室的窗戶前,結束了和陳眠的通話,盯著外面的雪花怔怔出神,良久,她撥下周旭堯的私人號碼,那邊很快就被接了起來,依舊是低沉溫潤的嗓音,「桑桑,有事嗎?」
秦桑白皙的手指輕輕觸碰著透明乾淨的玻璃,冰涼的觸感從指尖滲透進去她的四肢百骸,她聲音濡軟地問他,「晚上有空嗎?」
周旭堯坐在真皮椅子上,聽了她的問題,將手中的簽字筆放在了桌子上,挑了挑眉梢,唇角噙著笑。「怎麼?你要約我嗎?」
最近這段時間,她時而乖巧,而是氣惱,當真是聽他的話,乖乖吃飯,好好休息,沒有再提起過離婚或者離開的事情。
仿佛是回到當初的狀態,偶爾還會拌拌嘴,日子過得輕鬆而舒適。
即便這種平靜,只是表面,他也依舊樂在其中。
秦桑挽著唇,嬌笑著,「對啊,周公子有空跟我約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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