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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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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事遇上白事,自然就是孝道為先。

所以嬰兒的滿月酒被推遲了。

秦桑對這些都漠不關心,別說她跟凌家沒有多大的關係,感覺不到什麼悲傷情緒,連凌菲這個親孫女,秦桑也沒發現她有多傷心。

也對,凌菲對凌家老頭子應該是恨之入骨吧,也許早巴不得那老頭子早點死。

而陸禹行和秦家的關係開始破裂,就在凌家的喪禮之後發生了,像是地震,又像火山爆發。來勢洶洶。

所有的一切都那麼猝不及防,其實,陸禹行是早有羽毛,沒有防備的只是秦桑一人而已。

等秦桑意識到事態的嚴重的時候,秦有天已經被送進醫院。

秦桑猶記得那天的陽光十分燦爛,連續的陰雨綿綿,天空終於放晴了,在那個陽光美好的清晨,不過是風雨之前的最後一縷曙光。

一個月之前,秦桑把凌菲送進醫院降臨下了一個新生命,如今她又站在充斥著消毒水味道的走廊里,有些麻木地等著秦有天手術的消息。

手術室的外面,只有秦桑和林嫂兩個人。淒涼得如同外頭已經全禿的樹枝。

秦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腳都站麻了,林嫂在難過地抹著眼淚,低聲啜泣著,她沒心情,也沒力氣安慰誰,連她自己,都要被這種蝕骨的寒意淹沒了。

然而林嫂的哭聲在冷清清的走廊里迴蕩得格外清晰,聽得秦桑心煩,她淡聲道,「林嫂,別哭了。」

林嫂看了一眼秦桑,看見她滿臉的溫漠疲色,又是心疼又是無奈,「小姐……」

秦有天被送進醫院的時間已經過去了那麼久,竟然沒有任何一個人來,連陸禹行業沒有來。

秦桑的手機在震動,她低頭瞟了一眼,面無表情地接起來,「三伯伯。」

「桑桑,你現在人在哪裡?陸禹行臨時召開緊急股東大會,說是要罷免你爸在盛興總裁的職位。」

陸禹行目前為止都是屬於代理總裁,真正的實權還是在秦有天的手上。

秦桑從小到大都是順風順水,一路暢通無助的長大。

絕望的滋味到底是怎麼樣的,她從來不知道。

直到這一刻,她終於嘗到了。

就仿佛全世界都是一片黑色,不管你走到哪裡,都找不到方向和出路,而且這個世界裡,只有你一個人。

她活了二十八年,終於明白為什麼有些人會選擇死,那是被逼到了那種境地,除了死,似乎什麼都做不了。

死不可怕,活著的絕望才會令人生不如死。

寒意從她肌膚的毛孔源源不斷地灌進去,又像是被人用針筒往她的血管里注射了冰渣,秦桑冷得心臟都已經發麻了,失去了所有的感知。

她機械化說道,「我在醫院。」

「桑桑啊,你爸的事情我們也很難過,但是公司這邊你也不能不管啊,現在你是唯一能挽回這個局面的人了,先來公司參加股東大會,回頭我們在陪你一起去看你爸,怎麼樣?」

人情冷暖到底有多令人心寒?

大概,親自經歷一遍便會懂得。

「三伯伯,我爸還在做手術。」她的聲音嘶啞。

「我們知道,但是現在首要的事情……」

秦桑忽然打斷了對方說話,「難道,我爸的命,還比不上那一份權利,那一點利益,那一家公司重要?」

「桑桑,我不是這個意思,你爸在做手術,你現在在哪裡也於事無補,什麼都做不了,倒不如先到公司,保住公司要緊啊!」

秦桑真想笑,然而她卻又笑不出來,視線落在手術中三個紅色的打字上,「抱歉,三伯伯,我不會去公司的,他要怎麼樣就怎麼樣吧,我要在留在醫院,再見。」

林嫂聽她說完電話,伸手去握住秦桑的手,那麼冷,好像怎麼都捂不熱,「小姐啊,你沒事吧?」

「沒事。」

她能有什麼事呢?有事的,是躺在手術台上的那個男人,她的爸爸啊。

林嫂想要安慰她,然而卻找不到任何的言辭,只能重新沉默了。

「林嫂。」秦桑忽然輕輕地開口。

「嗯?」

「你覺得我應該拋下我爸去公司那邊嗎?」

「小姐,不管你怎麼做決定,你爸都不會管你的。」林嫂不過是一個下人。文化水平也不高,對於利益那種事情,接觸的也不是那麼深,但是對於仁義孝道倒是很看重,她當然覺得秦桑選擇留下來是最好的。

「如果我離開這裡,我爸就真的只有自己一個人了,我怎麼能拋下他呢?」她像是在喃喃自語,「可是,公司也是我爸的心血啊,被人搶走了,他一定會難過吧。」

這個人,還是陸禹行。

「小姐,你爸不會怪你的,不要自責了。」

秦桑低著頭,「是我太無能了,如果我能早點發現,也許一切都會不一樣。」

林嫂看著她說,「就算小姐很早發現,你也是鬥不過二爺的,這些都不是小姐的錯。」

……

秦有天手術很成功,但是經過這一次,他的身體已經再也負荷不起任何的手術了,醫生告訴秦桑,如果再有下一次意外,就算是神仙也無能為力了。

最終,秦桑也沒有去公司參加那個股東大會。陸禹行的提案最終通過了,因為他手頭上握著的股份僅次於秦有天,且這幾年的公司在他的帶領下一次又一次創新了業績。

反而是秦有天,先前的幾次投資失利,幾番把公司推到了岌岌可危的境地,如今又躺在醫院裡,最後結果會如何也是未知。

對比之下,那些只看利益的人,自然選擇支持陸禹行。

秦有天手術後三天,依舊沒有醒過來,秦桑一直守在他的身邊,寸步不離,林嫂心疼她,讓她回去休息,她也置若罔聞。

這三天,只有在第一天手術完畢,而股東大會之後,有一些叔伯過來看望了一下,過來也不見得多麼關心病情,不過是來確認一下而已,在那以後,再也沒有人上門。

風光了大半輩子,如今病倒住院卻落得無人問津的境地。

秦桑漸漸也看淡了。

第三天夜裡,秦桑趴在床邊上睡著了,忽然感覺身上一沉,她驀地睜開眼睛。

昏暗裡,驟然對上陸禹行那黑亮深邃的眼眸,久久不動。

陸禹行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如果累了,去沙發那邊躺著休息。」

視線不好,秦桑也看不清男人的任何表情,只能隱約看見那輪廓,她涼涼的道,「你來這裡做什麼?」

「過來看看。」

「這裡不歡迎你,麻煩你滾出去。」秦桑將身上的衣服拽下,甩回去給他。

陸禹行不說話,也不動,就那麼居高臨下地睨著秦桑。

秦桑多看他一眼都覺得煩,跟他在同一個空間裡,覺得空氣都變得渾濁,再一次下逐客令,「滾出去!」

「秦桑,這是秦家欠我,欠我陸家的,所以我不覺得我這麼做有什麼錯。」

「出去!」

「你到現在都還能摸得到你爸活生生的氣息,起碼他還活著,你還有爸爸,還有弟弟,我呢?」陸禹行低沉緩慢地說道,字字句句都帶著某種憎恨,那麼濃烈。

秦桑身體僵住,啞聲反問。「你什麼意思?」

「我爺爺曾經是你爸的得力助手,相當於他的右手,陪著他出生入死,陪著他從一條黑路走向白天,然而,最後卻因為你爺爺的多疑,聽信小人的話,懷疑我爺爺背叛,沒有一個好下場。」

陸禹行平靜地陳述著,好像無關痛癢,又好像痛不欲生,「我爺爺,我爸。我媽,我弟弟,我陸家的人,除了我,拜你爺爺所賜,全部死在一場蓄謀的爆炸里,屍骨無存,我連紀念他們的東西,都尋找不到。」

秦桑整個人都楞著,胸口一直窒痛,她一把捂住了胸口,「這不可能……」

「你知道我這些年是怎麼活過來的?」陸禹行忽然蹲下身子,在昏暗中與秦桑平視,那雙眼睛幽冷,覆蓋著漫天的恨意,看得秦桑心驚肉跳,猛得往後退去。

「怎麼可能!」事情不應該是這樣的,「如果真像你說的這樣,那我爺爺為什麼要收養你!」

八歲那年,爺爺領著十二歲的陸禹行回來,宣布他是她的小叔,甚至因為她的抗拒,第一次呵斥她,那麼維護他不是嗎?

「收養?」陸禹行低低地笑了一聲,那麼諷刺。

「你知道我被自己的仇人收養,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折磨麼?」

「沒日沒夜,我都在做惡夢,夢見我的一家人,血淋淋的朝我伸手,一聲聲質問我為什麼要做仇人之子,為什麼不報仇……」

陸禹行的手覆蓋上秦桑的臉頰,冰涼粗糲的指尖,冷意瞬間侵蝕了而來,秦桑在發抖,聽見他說,「桑桑,你沒心沒肺的笑著說愛我的時候,知道我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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