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2/2)
陸禹行盯著桌面上那一張照片,女孩子穿著高中校服,黑色的長髮綁成馬尾,碎發凌亂隨意的飄散,她整個人趴在一個年輕的男人身上,笑得很開懷,一雙鳳眼彎成了月牙,青春氣息霸滿了整張照片。
那是高中時代的秦桑和大學時代的陸禹行。
那個時候,是陸禹行研究生畢業典禮,他人聰明,提前完成了大學的學業考上了研究生,畢業的時候秦桑翹課跑了過來,渾然不顧形象地摟著他拍照。
「陸禹行,你怎麼這麼聰明!」秦桑說著就整個人跳到了她的身上。
「秦桑,你給我下來!」陸禹行黑了一張臉,一副吃人的表情。
「我不!拍一張照片,拍一張我就下來,嘻嘻。」她是狗皮膏藥,甩都甩不掉。
陸禹行無奈,只好配合她拍了這一張照片。
秦桑以為陸禹行是因為她過於親密的舉止讓他感到了難為情,事實上,陸禹行當時想的是,她穿的是短裙,這麼趴在他身上會走光而已,所以拗不過她的時候,他的手有悄然地拽著她的裙擺,幫她化解了走光的尷尬。
……
「禹行。」
一道輕柔的聲音打斷了陸禹行的思緒,他抬頭看見凌菲的身影,蹙著眉把煙捻熄在菸灰缸上,「你怎麼來了?」
凌菲笑得溫柔。把手裡的保溫瓶放在桌子上,一手扶著腰,「聽說你今晚又得加班,給你送晚餐過來。」
陸禹行的視線落在保溫瓶上,眼神閃爍了一下,淡淡道,「不用那麼麻煩,直接叫外賣就行。」
「馮秘書說你最近胃疼的頻繁,」凌菲看著他,「所以我讓保姆弄了些養胃的飲食。」
陸禹行看著她把飯菜布置出來,其實並沒有胃口。
「不用那麼麻煩。」
「過來吃吧,」凌菲堅持,「等你吃完我就回家。」
四年了,凌菲把一個妻子該做的事情,都做了,並且做得很好。
溫柔,體貼,寬容大量。
雖然不會做飯,但是會關心陸禹行的飲食,總而言之,她完美得挑不出一絲的瑕疵。
陸禹行盯著她日漸大起來的肚子,喉嚨似乎能聞到一股腥澀,有些事情,總是出乎禹意料之外。
他起身走過去,從她的手裡接過筷子,坐下來慢慢的嚼食,索然無味。
凌菲假裝得漫不經心,「對了,林嫂跟我說,桑桑今天會回來。不過到現在都還沒回家,電話也打不通,她有聯繫你了嗎?」
陸禹行咽食的動作一頓,淡淡道,「是嗎?沒有。」
凌菲盯著他不變的側顏,輕聲道,「林嫂還說她跟你感情好,不回家一定是來找你了呢,竟然也沒有,這孩子,回來了不回家也不打個電話,讓人擔心。」
陸禹行忽然放下了筷子,冷冰冰道,「她已經二十八歲,不是八歲,沒什麼好擔心的,我吃不下了,你先回去吧。」
凌菲神色僵了一下,知道他這是不悅的表現,具體到底是為了什麼不高興,她說不準,只是笑得有些勉強,「那我先回去,一會你餓了,記得讓秘書給你熱一下再吃點。」
「嗯。」
凌菲坐在車上,笑容淡了幾分。
「二夫人,要回家嗎?」
「先不回去,在這裡等著。」
司機不敢多言,「好的。」
……
盛夏天氣,火鍋店裡的人不多,湯鍋翻滾冒煙,紅色的油還會飛濺出來,秦桑將一塊肉塞進嘴巴,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啊,人間美味啊!」
隔著白煙,陳眠盯著秦桑削瘦的臉頰,不冷不熱的開口,「西餐不是應該更符合你的胃口?」
秦桑灌了一口啤酒,冰爽從唇舌一路蔓延至心扉,「陳眠,你是諷刺上癮了是吧?吃飯的時候能不能好好吃?」
陳眠放下筷子,「說吧,這次又回來多久?打算什麼時候離開?」
先前兩次,她離開的時候,都是無人知曉,為此陳眠也是氣到不行,可秦桑總是說,她怕有人送她,她會捨不得離開,因為獨自一人在外漂泊的時候,一旦吃苦受委屈,就會想要有人陪伴。
然而異國他鄉,她沒有朋友,沒有依靠,只有自己,所以索性分別都不想要了,習慣了也就好了,她如此想。
「這次不走了,」秦桑挽唇笑。「真的不走了。」
「為什麼?」
秦桑又喝了一口酒,抿了抿唇,「玩夠了,就這樣。」
陳眠定定看著她幾秒,然後端起酒杯,「乾杯。」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酒瓶漸漸堆滿了桌子,哪裡是吃火鍋,分明是來買醉了。
店裡的人走了一撥又一撥,她們二人依舊坐在位置上,秦桑也不知道是高興還是難過,竟然點了一個二鍋頭,酒量本就不行,又死命地灌了很多,到底是喝醉了。
外面的繁華街燈亮透,陳眠撐著腦袋,看見了秦桑脖子上掛著一根項鍊,她一直不喜歡戴項鍊,出於好奇,陳眠伸手勾了出來。
叮!
銀色的項鍊上,竄著一枚尾戒。
陳眠認得出來,這是陸禹行送她的,印象中,秦桑告訴她,這一枚尾戒,是她軟磨硬泡得來的,那天陸禹行誤會她,打了她一巴掌,作為認錯禮物,也作為生日禮物。最後還是給她買了。
如果她沒有記錯,在陸禹行和凌菲訂婚那天,秦桑已經把這一枚戒指扔進了那個許願池裡了。
陳眠觸摸著鉑金微涼的觸感,兀自勾出一抹自嘲的笑意,喃喃自語,「這個蠢女人。」
竟然愚蠢到,跑回那個許願池裡把戒指重新找回來,這種東西找得回來,也找不到人心啊,真笨。
陳眠側過臉,透過玻璃望著外面的街燈繁華,卻看見了,陸禹行。
那個陰柔難測的傢伙,長了一張極好的臉,靠在車門邊上抽著煙,路燈昏暗,映得他更為神秘。
他也看見了陳眠,兩人的視線對上,隔著一段距離,和一扇玻璃。
陳眠鬆開秦桑的項鍊,忽然起身往門外走去。
夜色里,夏風裹著一層燥熱,讓陳眠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一步一步走到了陸禹行的跟前,隔著兩米的距離,站成一種對立局面。
陳眠喝了點酒,但不至於醉,被風吹散了幾分,她看見陸禹行將手裡的菸蒂扔在地上,用鋥亮的皮鞋碾熄,「她喝醉了?」
「陸禹行,你要用什麼身份來關心她?」
陸禹行淡淡看著陳眠,「我是她的長輩。」
陳眠笑了,指尖還殘留著那一枚鉑金尾戒的涼意,「如果是這樣,那麼,我拜託你,守好自己的本分。」
兩年前,秦爺爺去世,陳眠站在秦桑的房間門口,親眼看見了陸禹行吻了昏睡的秦桑,有那麼一瞬間想要衝進去拉開他,但是到底是忍了下來,甚至看見凌菲的影子,她悄悄地把門闔上了。
陸禹行看著陳眠。半響不說話。
「如果你們敘舊完,我帶她回家。」
陸禹行越過陳眠,進入了火鍋店,裡面的空調開得很大,溫度很低,火鍋料的味道四處飄逸著,陸禹行其實十分不喜這種味道,覺得嗆鼻。
他走到秦桑身邊,居高臨下睨著趴倒在桌上的女孩,一張削瘦的臉紅撲撲的,鼻尖更是像個小丑的鼻子,唇瓣嫣紅。
他附身,將她公主抱起。
也許是受到了驚嚇,也許是察覺到了熟悉的味道,秦桑驀然睜開了眼睛。
因為瘦。她的眼睛很大,嚴格說起來,她秦桑也算是混血兒,雖然不知道混了幾代,基因都變淡了,但是是她的眼睛不是普通人的淺褐色,而是接近於一種黑色,很亮,過分的黑亮而顯得有點瘮人。
秦桑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張口就咬住了陸禹行的脖子,很用力,像個吸血鬼。
陸禹行吃痛,卻不放手,鎮定自若地抱著她除了火鍋店。
陳眠看著他,忽然伸手攔住,「今晚我帶她回家。」
看著秦桑像個狗一樣咬了陸禹行。陳眠不放心,酒後誤事,她不能讓秦桑出現這種人生錯誤。
陸禹行閃開了陳眠的身體,附身把秦桑放在副駕位上,然後替她扣好安全帶,這才轉身看向陳眠,「我會帶她會秦家,他爸在等她回去。」
「我陪跟你一起。」
陸禹行面無表情地看著她,「陳眠,如果我要做點什麼,早在之前就做了。」
陳眠抿著唇不語,因為他說的是實話,他曾經有太多的機會了,可是都沒有。
「我不想回頭還要送你回家,」陸禹行說。「麻煩你自己回去。」
「我會給林嫂打電話。」陳眠道。
「隨便你。」
車子消失在夜色里,陳眠轉過身,自然也沒看見跟在陸禹行車後的那輛車……
陸禹行還是失算了一點,那就是喝醉的秦桑,一旦發酒瘋,什麼行為都會發生。
他開著車,秦桑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掙開了眼睛,猛地坐直了身體。
陸禹行以為她清醒了過來,「醒了?」
秦桑木然地扭過頭,「陸禹行。」
「是我。」
「為什麼是你?」秦桑死死盯著他。
陸禹行淡淡瞥了她一眼,「帶你回家。」
「陸禹行。」
「怎麼了?」陸禹行蹙眉,看向她,眼神有幾分無奈。
秦桑忽然伸手,狠狠掐住他的臉,用力捏了下去,陸禹行吃疼,「秦桑!」
可不等他反應過來,秦桑竟然整個人朝他傾身過去,眼前的視線忽然被擋住,陸禹行雙手猛地打轉了方向盤,車輛往路邊一閃,一腳緊急剎車。
尖銳的聲音劃破夜際,秦桑整個人被往前甩去,陸禹行雙手倏然扣住她的身體,用力抱住,讓她免去了疼痛。
可如此一個動作,卻讓兩個人的唇,碰到了一起。
她的唇,時隔四年。再一次觸碰,陸禹行連呼吸都凝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