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5:重回桃花谷(大結局1)(2/2)
「我以後就無官一身輕了,有大把的時間,如果什麼事都不做,會不會顯得有點兒無聊?」
沈尋努努嘴,冷冷的哼了一聲。說:「怎麼,放棄王爺之位,你後悔了?」
段長風嘴角勾起了一個淺淺的弧度,「後悔到沒有,我是說那麼多時間,我們是不是可以白天晚上的翻來覆去了,你可不能偷懶哦!」
沈尋臉騰的一下就紅了,就知道這個死男人,三句話就要占自己便宜,她伸手在他大腿上擰了一下,「讓你胡說!」
段長風皺了一下眉,爽朗的笑出聲,「我說的是真的。」
沈尋撅了噘嘴嘴不再理他,傍晚時分,火紅色的陽光,透過希希落落的樹葉,普照在大地上,使天地融為一體,嬌艷的天空︴更加秋高氣爽,一塵不染,朵朵霞雲像魚鱗一般,分外的絢麗多彩,旁邊的湖水,被殘陽照的。真的像詩人描寫的,半江瑟瑟半江紅。
沈尋深深地呼吸的一口純淨的空氣,突然一躍起來,站在馬背上,像走獨木橋一樣,雙臂打開。
段長風溺愛的看著她,連忙把馬放慢,仰起頭說,「不要逞能了,摔下去可就不好玩了,趕緊坐好,眼看太陽就要落山了,我們還要找個地方投宿呢。」
沈尋對著他揚了揚一下眉毛,一翻身從他頭頂,又翻了他身後,站在馬的後背上,牛逼轟轟的說:「我這輕功,草上飛,水上漂,踏雪無痕,沿一根繩子都如履平地,怎麼可能會摔下去。」
段長風無奈的搖了搖頭,「你摔跤了可不要拉我下水哦。」
沈尋不去理睬他,又從馬後背。一翻身,經過他的頭頂,跳的前面,接著又從前面跳到後面,而恰在此刻,誰都沒有預料,只見後面的高大的楊樹上,樹葉一晃,空中馳來幾根細如牛毛的銀針,本來這幾根銀針是對著段長風打過來的,而沈尋正好躍入他背後,只感覺胸口一陣窒,一股勁力向她迫近,緊接著她全身被一股陰寒之氣包圍,全身像化為齏粉一樣的疼痛,她並沒有看到是什麼東西打過來的,只覺得身體像一片枯葉一樣,失去支撐,下一秒就從馬上翻了下去。
段長風感受到身後那麼安靜,連忙轉身,看到的一幕就是,阿尋從馬上跌落下來,他心中一驚,連忙側身向下接住。並就地上打了一個滾兒,這是只看到身後的樹上,一個像鬼魅一樣的影,倏地消失不見,他剛開始還以為她是失足墜馬,看到那個影時,他才知道她是中了暗器,心裡驚駭到了極點。
「阿尋!」他翻身扶她坐下,只感覺她渾身冰冷,臉色異常蒼白,一手捂住胸口,他心中一痛,撕開她胸前的衣服,那裡的肌膚,完好如初,絲毫也沒有看到有任何暗器的痕跡,伸手搭向了她的脈搏。
他的手忍不住顫抖起來,她的脈搏紊亂不堪,體內有一股很強勁的氣息,在四處流竄,他連忙讓她坐好,自己盤膝坐在她身後,抬起手運用真氣,試圖壓制中她體內的那股戾氣,但是自己的真氣,源源不斷地輸入,像石沉大海一樣,消失的悄無聲息,又像拿個石子投入無底洞不但看不到蹤跡,連聲音都聽不到,這股戾氣吸食真氣,好像怎麼都填不滿一樣,段長風拼盡全力,也無法把它逼出體內,只能稍稍壓制。
他是習武之人,當然知道厲害,從沒有過的無助,臉上帶著淒絕的神情,上前抱起她,看她臉色毫無血色,連嘴唇都是慘白的,柔弱的像一張白紙一樣,好像隨時都會煙消雲散一樣。
他心痛到了極點,剛剛那個衣人,輕功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暗器也打得悄無聲響,都不知道跟蹤了多久,而他卻渾然不知,放眼天下,也沒有幾個人,傳說中,皇上有兩個暗衛,一個是雲展,另一個卻無人知道,他一向也不在京都,難道會是此人不成。
段長風無暇顧及這些,他抱起氣若遊絲的沈尋,心中疼痛的幾乎讓他不敢太用力呼吸,邁開虛飄的腿,他咬緊牙,聲音都有些顫抖:
「阿尋你一定要忍住,我帶你去找秦焰,他必定能解你身上的毒。」
只是一瞬間,沈尋全身就傳來那種分離的疼痛,讓她連申吟的聲音都發不出,用盡全力,斷斷續續的說:「長,風,我……怕是,不,不行了!」她覺得自己的氣力在一點一點的被抽空,像一個皮球一樣慢慢的泄氣。更覺得像透明了一樣。
段長風搖搖頭,一躍上馬,抱緊她,淒楚的說,「尋,無論如何,你一定要堅持,為了我們,我們好不容易才走到這一步,我不允許你有事,不允許!」這一刻他的心像被抽離一樣,呼吸都是疼的,眼圈兒發紅。
他緊緊的抱起她,讓她不那麼顛簸,一手狠狠的揚起馬鞭,抽著馬屁股,白馬像一道閃電,快速疾馳。
沈尋拼盡全力,抬起手撫摸著他的臉,她的意識越來越模糊,「長風,我有話要,要和你說。」
段長風不由得眼睛模糊,搖了搖頭,「你不要說話,保存一點體力,聽我說就可以了。」
「不……,我,我不說,怕沒機會了。」體內的氣流如果不適暫時被段長風的真氣壓制,她只怕已經喪命,可此刻她覺得心臟被慢慢的吞噬,眼皮沉重的已經掀不起來了,氣息若有若無,渾身被抽空,一絲力氣也沒有。
段長風當然知道,她是想交代後事,他又把她冰冷的身子往懷裡抱了抱,「你要撐住,以後有的是機會和我說,阿尋,你不能有事,你答應過我,不能拋棄我的,不然我不會原諒你。」
沈尋眯著眼睛,幾乎發不出聲音,「我其實,不,不是,真正的,沈落亭,我……來自未來,或許,你……根本不明白,你也經常……好奇,我……哪那麼……多新詞兒,行事……那麼怪異,那是因為,我不屬……於這個時代,現在……怕是要回去了。」
段長風神奇紛亂,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懂她的話,只是拼命地搖頭:「我不管你是誰?也不管你來自哪裡?你是我娘子,這一生最愛的人,阿尋,如果沒有你我活不下去,你不能回去。」
沈尋又微微睜開了眼,心臟有像是要停止,她咬了咬牙,「我是……不想走,可如今怕……是不行了,長風,如果我萬一走了。你一定要……活,活下去,不然我……死不瞑目。」
段長風心痛到窒息,再開口聲音發抖得厲害,「你還說這種話,你不會死的,我不會讓你死。」
兩天後沈尋幾乎沒有了意識,段長風在途中,幫她輸了幾次真氣,才讓她勉強支撐的曲宛城,可是十分悲催的事,秦焰並不在府中,他帶著南靈遊山玩水去了。
段長風氣的都要抓狂了,整個人都快瘋了,這時只看到沈尋,有氣無力的,抬起手,她已經沒有辦法開口說話了,只是摸了摸腰間的桃花鏢,嘴唇動了一下,段長風立馬明白了,她告訴自己去找她師傅。
秦府的管家,立馬給他準備了一架最快的馬車,緊接著他馬不停蹄的又朝桃花谷駛去。
五日後到達桃花谷,沈尋已經徹底昏迷,幾乎感覺不到還有呼吸,只是眼角時不時的滑下幾顆晶瑩的淚珠,證明她還有一絲氣,容顏蒼白,卻又絕美,如九天玄女一般,不染塵埃。
到達桃花谷的山前,卻沒有入口進去,因為這座山,處處像迷宮一樣,外人根本無法進入,段長風心已經痛到麻木,好像沒有了知覺一樣,他從沈尋腰間摸出來一個精緻的盒子,對著天空放了一個訊號。
大概過了一頓飯的功夫,只見山頂上,有一位絕美的不像凡人一樣的女子,翩若驚鴻,姣若游龍的從天而降,段長風已經知道了這位女子是誰,他連忙恭敬地雙膝跪下。
「段長風見過秋前輩,秋前輩武功絕世,醫道高深。定能救阿尋性命,只要能救阿尋,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秋靈姬淡淡的看了一眼面前的年輕人,神情冰冷,但是她聰明絕頂,也看出了面前的這個年輕人和自己徒弟的關係。
她輕輕地走近馬車,姿態說不上什麼特別,但是風姿之美,天下無雙,段長風立馬站起身打開馬車的帘子。
秋靈姬伸出芊芊素手,搭上她的脈搏,冰冷神情變得更加凝重,她靜靜的站起身子,一貫的冷若冰霜,「她中了種十分怪異的毒,我也沒有見過,如今五臟六腑具已受損,恐怕回天無力。」
段長風聽到這個句話,就像無數把尖刀,同時刺在心上一樣,他心神俱傷,高大的身軀晃了幾下,眼前發,幾乎站立不穩,眼前的景象慢慢的變得朦朧,「不會的,秋前輩,你一定能救她,你能起死回生,一定會有辦法的,我求前輩再想想辦法。」
秋靈姬輕輕的搖了一下頭,「阿尋從小跟著我長大,就如我親生女兒一般,如果有一線希望,我都不會放棄。」
段長風呵呵的笑出了聲,只是笑聲悽厲,任誰聽了都會斷腸,他後退了幾步,雙腿一軟,終於支撐不住,倒在地上,秋靈姬的幾句話,讓他心念具灰,像置身於冰窟里一樣,「不,不會的,前輩你在和我開玩笑。」
秋靈姬淡淡的掃了他一眼,並沒有出聲。看他那種肝腸寸斷的神情,知道他用情不淺,但是自己真的無能為力。
「尋兒,那我就來陪你。」段長風抽出腰間的短刀,這還是阿尋的刀,當時還還開玩笑,說是用來防身,可不是用來謀殺親夫的,如今看來真的是用來解脫的。
他手裡的短刀離胸口還有一毫時,只覺得手臂一麻,短刀落在地上。
秋靈姬非常平靜地看了他一眼,「她從小長在桃花谷,如今我還把她帶回去,落葉歸根。」
段長風神情落寞的看了她一眼,「前輩,她還有希望嗎,希望前輩能告訴我!」
秋靈姬上前抱起沈尋,邁著輕盈的步子,一點兒也不費力,緩緩地開口:「十七年前,她斷氣了幾日,卻突然復活,如今不知道,奇蹟會不會發生。但是無論她如何,尋死是最懦弱的行為。」
十七年前?段長風神情有些恍惚重複著這句話,阿尋說,她不是這個時代的人,來自未來,十七年前她來到這裡,十七年後,希望她不要那麼殘忍的離開。
秋靈姬慢慢的向前邁的步子,忽然又頓住了腳,「曲無涯是你什麼人?」
段長風神情麻木的抬了一下頭,喃喃的說了一句,「正是恩師!」
這一切好像都在她的意料之中,因為剛剛看他拔刀的姿勢,就已經猜到了。
段長風看著她的背影,突然間像發瘋一樣沖了過去,抱著阿尋,生怕別人會搶一樣,「你不能把她帶走,她只是睡著了。」
這時只見遠處來了一位年輕人,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鍾鉉,他本來和朱重留在京都,把最後一點瑣事處理完,就即刻趕到了江南秦府。才知道王妃出了事,朱重留在秦府等秦焰,而他立馬就趕到了這裡,看到眼前的情景,也不由得呆若木雞。
秋靈姬心中也有一絲不忍,「你一味的不舍與她並沒有益處,桃花谷山明水秀,讓她感受天地的靈氣,山泉的洗滌,魂魄歸於安詳,來世也能投托個好人家。」
魂魄,這兩個字,成功的把他刺激的失去知覺,段長風懷裡抱著毫無知覺的沈尋,腦袋變成了一張白紙,滿面淒楚,胸臆間的苦悶,無法排解,他神情麻木,茫茫天地間,不知身在何處,也不知自己是誰。
他本是個聰慧異常之人,如今這種心靈上的重創,讓他陷入了痴狂的狀態,腦海中任何事情也記不起來,只記得關於阿尋的一切,眼前草木扶疏,一葉一花,都幻化成阿尋的影子,他兩眼發直,腦袋空空洞洞。
「她睡著了!」他腦袋清醒了一刻,瞬間又變得恍惚。
這是天地間瀰漫著一股悲涼的氣氛,聽說雨是天使的眼淚,如今連天使看著這人間慘劇,都動容了,細細的雨絲,淅淅瀝瀝的落下,像人的幽咽聲一樣。
「爺,還是讓前輩把沈姑娘帶走吧,說不定還有一線希望。」鍾鉉上前勸解,神情也是悲絕。
段長風神情木然,把臉頰貼在她冰冷的臉上,突然大笑起來,接著又嗚嗚的哭起來,夾雜著雨聲,繞是鐵石心腸的人也會斷腸。
「噓,別吵,她答應過我不會拋棄我的,她睡了,呵呵!」段長風渾身的神經都已經麻痹了,此刻沒有了眼淚。
秋靈姬看他意識模糊,輕輕推了他一下,又接過他懷裡的沈尋,回頭看了一眼鍾鉉,「好好照顧他。」
之後身影極快的消失在煙霧繚繞處。
段長風的身體像一片無著無落的秋葉一樣,緩緩的倒下,鍾鉉連忙上前扶住,把他扶進馬車,他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第二天早上,段長風悠然醒來,像往常一樣,伸手摸向自己的身邊,發現空無一人,又覺得睡得好像不是床,在不停地顛簸,晃動,他突然意識到什麼,猛然坐起身,昨天的情景,一幕一幕在腦海里浮現,那麼清晰。
他多麼希望是做夢,夢醒了他的娘子。還巧笑嫣然的在他面前,跟他抬槓,跟他撒潑,跟他吵架,時而還會柔情似水,這些都讓他著迷,可是這不是夢,他只覺得心臟像被人撕裂一般的疼痛,更提醒著他這是真的,他有氣無力的,喊了一聲。
「鍾鉉,不要帶我離開,帶我回桃花谷,我要守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