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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九章

學校門口此刻人不多,水兵本來就搶眼,和蘇銘站在一起,更分外醒目。

一看到自家兒子在水兵面前溫柔小心還面帶笑容的模樣,遠處看著這一切的蘇銘媽媽頓時炸了。

蘇銘在家裡跟她吵架冷戰,怪自己不理解他;現在倒好,一回帝都,捧著禮物就去給別的女生獻殷勤,跟家裡沒什麼聯繫,把她這個媽媽放在哪裡?

當下她便黑著臉,走到了兩個人面前。她本來就是當班主任的,一拉下臉來,格外有震懾效果,蘇銘從小到大,就害怕她這副尊容,看著突然殺過來的媽媽,有些措手不及。

「媽!」蘇銘氣了,先一步打斷道:「你怎麼又來了?」

蘇銘媽媽瞪他一眼,倒是要聽兩人給她好好解釋:「你們倆是怎麼回事,啊?不是說的分手嗎?銘銘你去上學之前你爸怎麼跟你說的,好好學習,談什麼戀愛?隨隨便便的找個不明底細的人,被纏上了都甩不脫!」

她臉色陰鷙,馬上又轉頭看向水兵:「上次我看你姑娘家的,給你面子,讓你們倆好聚好散了,銘銘耳根子軟,也經不起你攛掇。你呢?!給臉不要臉,說好了分手的,自己又在這裡收他禮物,拉扯不清的有完沒完?你這樣子生的不差,去找別的……」

她一開始說話時,語速如連珠炮;目光轉向水兵後,聲音卻漸漸的不由自主緩了兩分,直到突然頓住。

你這樣子生的不差,去找別的人也有不少,何必非要來找我們家銘銘?——驚覺自己想說什麼後,蘇銘媽媽整個人都不好了。

是啊,一個月不見,水兵——這個女孩子,她變了。

變得這叫一個脫胎換骨,天翻地覆。

可是,這樣的蛻變,卻也說不出她究竟是哪裡改變——短髮還是短髮,模樣還是那個模樣。

她只是穿了一身素雅的黑白系,上身是黑色彈力麻的寬鬆七分衫,下身是白色過膝針織長裙,色調簡潔、款式大方、剪裁規整,這審美怎麼也不會出錯。

再仔細一看,她的皮膚也比從前白嫩了些,眉眼間透著點微不可察的水靈氣。水兵本來個子就高,今天又穿了雙粗跟的黑色高跟鞋,對蘇銘母子倆形成了鮮明的俯瞰之勢,讓人在她面前說話都不由自主的氣弱三分。

此刻,不僅是蘇銘媽媽,連蘇銘都被前女友的逆天轉變震驚得半晌回不過神兒來,見她時習慣性的微笑,這微笑如今掛在臉上都要風乾了。

沒有哪個人不希望戀人牽掛自己的,分手後他情緒低落,日漸瘦削,精神也不太好。卻沒想到前女友早早走出低谷,已經煥然一新,整個人生都仿佛步入了布滿玫瑰的殿堂一般,自信、靚麗,有一種令人移不開眼睛的魅力。

當然是更欣賞這樣的水兵,但在替她高興的同時,蘇銘心中難免也感到失落。原來,只有他一個人,還沉浸在兩個人過去的世界裡,久久不能忘懷麼……

這種多愁善感的滋味,也沒什麼機會在內心舔抵寬慰,很快又被他的媽媽打斷,蘇銘媽皺眉道:「銘銘,你說,你這一個月不跟家裡聯繫,和我們冷戰,是誰教的你?」

自家的孩子肯定是好的,要是他有做了什麼不對的事情,那肯定是別人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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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兵反感地掃了一眼蘇銘母子倆,經過那天和蘇錦詞的會面,她現在比以前增添了不少自信,她敢大膽嘗試一些女孩子的款式,昨天甚至還有人笑稱她是系花,雖然她們系沒幾個女生。

她受到了足夠多的肯定,心境也在不知不覺間發生了改變。人生那麼寬廣,未來有那麼多可能和希望,她一個純爺們兒都能當體院的「女神」,又何必總是把眼光局限於從前,為以前的種種不快而煩心呢?

這一次選擇和蘇銘見面,她正是想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他,也勸蘇銘想開、放手,學會擔當和堅強,懂得灑脫和豁達。畢竟他們交往一場,她是希望蘇銘好的。

結果,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蘇銘的媽媽又陰魂不散地過來了。水兵瞬間倒了胃口,什麼勸慰的話都不想說了。

換成以前,水兵不介意一手拎一個,直接把母子倆扔到馬路牙子上。但如今的她,已是今非昔比,女神嘛,就算是偽的,也要顧及形象呀。

她可不想在氣派寬闊的學校門口,和一個中年大媽如菜狗般對著吠;更不想對他們動手,跌份兒不說,穿高跟鞋腳還疼呢。

當然了,論講道理,她沒有許盈沫的口才,必然是講不過蘇銘媽媽的。於是她忍住,看了一眼正喋喋不休、情緒激動的蘇銘媽,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阿姨,你這麼看不上我倆,請把你家鑲鑽石的兒子帶走,他太閃了,我高攀不起。以前交往的事情我不想再提,年輕嘛,誰沒看走眼的時候。至於談戀愛、和家裡冷戰是誰教的,那是你們自己的家教問題,不要賴在別人頭上,也別擾了我們學校的清淨!」

「……」水兵口氣冷硬,態度也不毛躁,蘇銘媽媽頓時被噎住了。本以為水兵會和她吵,會出言粗鄙,她都準備好了回擊。結果,一月前那個說著「聞屁的褲衩」的水兵,突然換了一個冷艷的畫風,一臉「我是文明人不屑和你撕逼」的模樣,而她一肚子話就這樣無用武之地了?

狗叫都準備好了,你給我塞了塊抹布?

蘇銘媽媽被這一通話堵住,還是被自己一向瞧不上眼的人,震驚混雜著氣悶,實在是難受得不行,非要找回兩句場子:「看銘銘都惹上些什麼人。你也是,和銘銘分了手,就開始打扮了,以前哪有點女孩相,你這是又纏上別人了吧。」

這話里話外透著不屑,水兵差點被活生生氣死,矜持的形象再也顧不得,正要擼袖子把這個極品媽教訓一頓,這時,忽然有汽車鳴笛了幾聲,打斷了三個人的爭吵。

三人齊齊回頭看過去,停在路邊的,是一輛紫色r8,這車子水兵認識,正是前幾天蘇錦詞約見面時開過來的,騷包顏色不太好買,但他還是搞了一輛。

突然被鳴笛打斷,蘇銘媽媽有點不明所以,看著眼前突如其來的一切。緊接著,車門打開了,一個容貌精緻、斯文優雅的青年,從車上翩然走下,臉上掛著點微笑,從容、慢條斯理向著他們走來。

貴人!

看到這個青年的第一眼,她們那個小地方的人都會這麼想。

不僅僅是因為他開的超跑,也不是認識他腕上的百達翡麗。青年哪怕吸著ad鈣奶走過來,那ad鈣奶也會因為他而身價倍增!

有的人言行舉止,就能看出家庭傾注在其身上的教育。蘇銘媽媽畢竟算是文化人,接觸過的學生家長也有三六九等,能夠讓她覺得舉止不凡的,一般只有兩類家庭出身的孩子:高知分子家庭、高官子女。

看這人的行頭排場,顯然是後者,非富即貴。蘇銘媽媽按下心裡的詫異和不滿,目光盯著這個青年,看看他想做什麼。

卻見他直接走到眼前,沒有搭理她和蘇銘,卻對水兵微微躬身,臉上露出了哀求的神情,話音出口——

「兵!我已經在你學校門口等了兩天兩夜了,你為什麼這麼狠心,一點給我解釋的機會都沒有?!你告訴我,為什麼!」

噗——

正在冒鬼火的水兵,聽了這句話差點噴出來!

再看蘇錦詞,臉上閃著馬景濤福爾康的痴情迷離,一臉悔不當初、痛不欲生的模樣,伸手按著胸口:「你要什麼都好,你不理我,我真的,整個人都要窒息了……」

我那開計程車司機的媽呀……

從來不看小言情的水兵,身上已經起了雞皮疙瘩。

雖然因蘇錦詞的突然到來而詫異,不過水兵隨即就反應了過來,蘇錦詞這是在幫她裝逼呢。她心裡悶著想笑。蘇錦詞去國外兩年,裝逼的本事倒是水漲船高,乍一看真是高貴冷艷的求愛富家公子。

當然了,人家給她架梯子,她也不含糊,順坡上驢道:「你不還沒死嘛。」

聞言,蘇錦詞臉上湧現出痛苦、掙扎、懊悔,他咬著嘴唇,哀傷地看了一眼天空,眼睛微微閉了閉,纖長的睫毛抖動:「是是是,我錯了,原諒我吧!兵,給我一次機會,這個暑假,我們一起去旅遊好不好?我們夏天去挪威看星星看極光,冬天包遊輪去南極看帝企鵝。哦對了,我還拿到了倫敦奧運會的通票,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賞臉,你說你想去看劉翔,我就陪你>_<~~~~~~~~~~」

「嘎……」蘇銘媽媽啞了。

一陣寂寥的風颳過。

她忽然有種不真實的錯覺。

眼前這一切,真的不是一場夢?

她的目光不斷在水兵和蘇錦詞之間游離。想到先前在醫院裡爭吵時,水兵的那些朋友助陣,一個比一個牙尖嘴利,還都是名校出身。當時她覺得挺不可思議,沒想到這姑娘真是深藏不露,竟然還有後招啊!

她倒有本事,竟然還認識這種貴人,能讓對方做小伏低、點頭哈腰的?竟然是自己看走了眼?

頓時蘇銘媽的心情複雜起來,那是混雜著優越感和不可思議,還有一點鬱悶。

讓她感到優越的是,這樣讓富二代俯首貼地的水兵,曾經是自己兒子的女朋友,這說明自己兒子不比人家富二代差,她在蘇錦詞面前有了優越感;不可思議的是,水兵究竟怎麼能做到,身邊強者如雲、貴人環繞?至於她鬱悶的,當然是在糾結,讓他們倆分手這件事,自己到底做的對不對,水兵身上是不是有什麼閃光點,她沒發現,她兒子也沒說清楚的?難道真的是她有眼無珠?

蘇錦詞演的實在太入戲,水兵一看他那哀戚的模樣,感覺自己快要笑場了,她掐了一把手心,繃著臉,眼睛斜眄了蘇銘媽媽一眼:「現在沒心情跟你廢話。我這裡還被人纏著,有事兒扯不清呢,先把這件事解決了再說你的。」

「聽你的,都聽你的!」

蘇錦詞剛剛在車上時,就把蘇銘媽媽的話聽了個七七八八。他是個聰明人,前後一聯想,蘇銘的家境、水兵和他交往的模式,就全都門清兒了。

當即他就坐在車裡打抱不平了啊。

人多多少少也是護短,誰願意看到自己認識的人被欺負呢,何況水兵更不一樣,是他從高中時起就一個圈子裡的熟人,雖然當時不算特別深交,但現在帝都重聚,他心裡也願意把水兵當個朋友了。

朋友談場戀愛,遭遇這麼多糟心事,值得嗎?他蘇錦詞的朋友,那能是普通人嗎?看扁了他的朋友,等於看扁了他蘇大少!更別說水兵還有不一般的魅力和風采了。

呵,一個自視甚高的極品媽,一個優柔寡斷的溫柔男,蘇大少來一個碾一個,來兩個碾一雙,統統都是小強。

這天底下,很少有錢辦不到的事兒,除非你錢不夠!這天底下,也很少有錢裝不到的逼,端看你裝的有沒有水準兒!

論泡妹技能,他已經輸給了前女友;論男性魅力,他也輸給了餅大爺;難道論裝逼,他還能輸不成?美特斯邦威,走不尋常的路,裝不尋常的逼!

於是,蘇錦詞這才期切地轉頭,目光挪過來時,又恢復了那種高傲富家公子的氣勢,上上下下毫不客氣地打量著蘇銘母子,像是古代人牙子掂稱斤兩,苛刻地打量著對方身上每斤肉值幾兩錢。蘇銘媽媽被這個帶著富貴氣兒的逼人目光,颳得渾身都彆扭,心裡也開始打怵了。

市井之人,總少不了欺軟怕硬。蘇錦詞看在眼裡,悠悠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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