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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無移一怔, 轉頭與水鏡對視了片刻, 又低頭看了看他的腿,像是沒聽懂似的。
不知是不是錯覺, 水鏡總覺得那一瞬間,在昏暗燭火的映照中,解無移脖頸和耳根微微有些泛紅。
「發什麼愣?」水鏡奇怪道,又拍了拍腿催促道,「躺下。」
解無移喉結動了動,轉回頭去極快地眨了眨眼,似乎還微微吸了口氣,這才下定決心般依水鏡所言,側身背朝向他,仰身輕輕躺了下來,枕在了水鏡腿上。
解無移的動作實在太過輕緩,以自己的腰腹之力撐著上身,後腦只輕輕搭在水鏡腿上,像是不敢借力似的。
水鏡幾乎沒怎麼感覺到重量,與其說解無移是「枕」在他腿上,倒不如說是「搭」,水鏡只覺得腿上微微發癢,惹得人不由屏息收腹。
他抬手拍了拍解無移肩頭,明顯感覺到解無移身子有些僵硬,無奈笑道:「這麼緊繃作甚?放鬆些,就你這小身板還不至於壓垮你師父。」
解無移深吸了口氣,依水鏡所言放鬆了幾分,水鏡這才覺得腿上的重量正常了不少,也跟著微微舒了口氣。
他隨手將解無移頭頂的簪子抽出,取下玉冠擱到一旁,又將他盤繞的頭髮解開,任那萬縷青絲鬆散鋪開。
「行了,」水鏡捋了捋解無移的髮絲道,「睡吧。」
略一偏頭,正巧迎上解無移的目光。
因桌案遮擋,解無移的面容隱於陰影中,燭火跳動,光影隨之忽明忽暗,卻叫他的眸光更顯清亮。
水鏡靜靜與他對視良久,不自覺便險些深陷其中,好容易才回過神來,抬手點了點他的鼻尖輕聲道:「好了,閉眼。」
解無移嘴角噙著微微笑意,又盯了他片刻,這才乖乖閉上了眼睛。
水鏡垂眸看著他沉靜的面龐,直至聽見他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綿長,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
自那日之後,解無移依水鏡所言將作息調整得稍稍正常了些,至少再未出現連日不睡的情形。
將案件查清並將一干涉案人等分別定罪處置都非易事,哪怕是如解無移這般披星戴月夜以繼日不曾浪費半點時間,也直至年中方才徹底結案。
然而,結案並不是終點,此事所造成的影響極為惡劣,光是將涉案者依律懲處依然無法讓百姓的不滿徹底平息。
大軍雖遠在西北邊境,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若是不能將將士們留在後方的親人安撫妥當,他日風聲傳到邊關擾亂軍心,將士們又如何能安心迎敵?
安撫百姓向來要比查案困難得多,因為案子即便再複雜也僅僅只需一個「理」,而安撫百姓卻還需動之以情。
水鏡自認在查案一事上他還能插上一手,助解無移一臂之力,但這安撫百姓之事,他便實在是愛莫能助了。
他在這千年裡見過的大喜大悲著實太多,多到足以分門別類地找出雷同之處,難免叫人有些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