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章 風雪月(四)(2/2)
他欲言又止,其實想說的話是:「你明明都已經背叛了父親,為何還要做這樣的事?你明明將褚家置於死地,為何還要留下這一線生機?」
這個女人,她到底在想什麼?她到底想要什麼?
孟夕嵐緩緩鬆開了他的手:「本宮有負於你父親,也有負於你褚家。所以,本宮要留下這個孩子。」
褚靜川慘死之時,她的心似乎也跟著死了一半。
若是一個人真的死了,他就在人間消失,變成無聲無息地一縷魂魄,自由自在,隨風而逝。可若是一個人只死了一半,那麼她的心是痛苦的,她的知覺也還在,她會痛,會冷,會冷,會因為絕望而無助到極點。
「那太子怎麼辦?」褚安盛稍稍平復心緒,腦海中第一個想到的事情就是,太子會如何對待這個孩子?
孟夕嵐深吸一口氣道:「太子生性純善,他不會為難本宮,更不會為難這個孩子。」
真相,一定會讓他難受,可他終究會明白她的無奈。她對皇上的心灰意冷,不是背叛,而是取捨。
褚安盛深看著她,沉吟片刻,方才嘆息一聲:「好,奴才會聽從娘娘的安排。」
那是父親的骨肉,是父親的遺腹子,他怎麼能不妥協?
孟夕嵐嘴角微微上揚,繼而點頭:「現在,你該明白本宮為何會信任你了。」
他對她一直抱有戒心,如今,這戒心可以變成他的忠心了。
從慈寧宮走出來的那一刻,褚安盛的腳下還是酸軟無力的。
他的精神仍有幾分恍惚,畢竟,他方才受到的衝擊,實在是太大了。
寶珠端著珍珠湯往回走,見他神不守舍的樣子,不由蹙眉道:「小盛子,你怎麼了?」
褚安盛聞言只是抬頭看了她一眼,卻是什麼都沒說便走了。
寶珠心覺不對,回去一看,果然娘娘也是臉色沉重地坐在那裡。
「娘娘,小盛子剛剛好像沒了魂兒似的。該不會是……」
孟夕嵐微微點頭:「他知道了。」
寶珠眉心皺起,將珍珠湯送到主子面前:「果然如此……娘娘,他不會亂來吧。」
孟夕嵐想了想:「他不會的。」
他是褚靜川的孩子,而她肚子裡的也是褚靜川的孩子。
血脈至親,怎能無動於衷。
……
一連三日,太子每次來慈寧宮請安都見不到母后的人。
她隔著帳子和他說話,還給他準備豐盛的晚飯,可她就是不見他。
「母后,兒臣已經許久沒見到您了。」
長生起身離開之時,忍不住開口說道:「您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兒臣?」
孟夕嵐淡淡道:「本宮無事,只是暫時還不能見你。」
「為何?」
孟夕嵐欲言又止,想著時候還不到,便道:「等你的婚事定下來之後,本宮在告訴你,如何?」
長生眉心緊蹙:「不,兒臣現在就要知道。」
褚安盛站在外間,不由懸起了一顆心。
孟夕嵐沉默片刻才道:「長生,如果你真想知道本宮所隱瞞的事,只需走過這道簾帳即可。」
長生聞言微微吃了一驚,他深知母后不會無緣無故地說這些話。那麼可以肯定的是,她所隱藏的事,一定是一件大事。
她到底怎麼了?
長生沒有用太多的時間去思考,直接伸出手去,卻被一旁的寶珠輕輕阻攔:「殿下,請容奴婢多嘴一句。無論如何,請您都不要傷害娘娘。」
長生臉色一變:「你這是什麼意思?」
寶珠咬唇不語,只是默默退了出去。
長生心中疑雲更濃。
他挑起簾帳,看見了正坐在桌邊的母后。
她穿著一身寬鬆素淨的長袍,臉上粉黛未施,可臉色卻也紅潤精神。只是眉眼間似有憂愁之意,看起來心事重重。
「母后……您……」
看她的樣子,她分明好好的。
長生上前一步,孟夕嵐卻是率先出聲道:「長生,母后有一件事對不起你。」
長生想也沒想就搖頭:「母后,您不要這麼說。」
孟夕嵐用手撐住桌邊,緩緩地站了起來。
長生用疑惑的目光看著她,視線緩緩下移,目光放低之後,一雙眼睛瞬間睜得老大老大,甚至連睫毛都在微微發顫。
「這是……」
孟夕嵐郁然開口:「這是褚靜川的孩子。京城失守之時,褚靜川對我做過什麼,你都知道的。」
聽了這話,長生的心臟就像是被橫空而過的閃電擊中了一樣,痛到全身麻痹,不能呼吸。
他當然記得,褚靜川對母后做過些什麼,他傷害了她,也玷污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