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六章 下下策(三)(2/2)
他的話音剛落,高福利突然上前一步:「皇上,皇后娘娘來了。」
周佑宸聞言稍稍平復一下心緒,坐直身子,又看了焦長卿一眼:「你不要對皇后多嘴。」
這話里的意思就是,讓他暫時不要告訴孟夕嵐,他的病情。
孟夕嵐扶著寶珠的手,緩緩走了進來。
她聽聞皇上病倒,連早朝都沒上,便知一切順利。
和昨兒不同,今日的她,妝容素淨,沒了昨日的艷麗,面容蒼白,看起來仿佛比周佑宸看起來更像是個病人。
「娘娘……」焦長卿起身行禮,讓出床前的位置。
孟夕嵐雙瞳微閃,快步走到周佑宸的身邊,看著他道:「皇上到底怎麼了?」
她臉上的慌亂是裝出來,可她憔悴不堪的模樣,還是深深地刺中了周佑宸的心。
她是為誰而憔悴?為他嗎?
周佑宸凝視她片刻,終是嘆息一聲:「朕沒事。」
孟夕嵐眼眶泛紅,心中的酸楚翻湧而上,不知是為了他,還是為了自己。
病來如山倒。不過短短三天的時間,周佑宸的病情每況愈下,連床都下不來了。
長生身為太子,代理朝政,每天替父皇上早朝,面見群臣,處理奏摺。
要做的事情,壓在眼前,多得數都數不清。不過就算如此,長生仍是每天去父皇的病榻前,給父皇請安,交代每日要事。
周佑宸對他並沒有什麼不放心的,眼下,他最擔心的還是自己。
他從未這般臥床不起過,每天虛弱無力地躺在床上,連杯水都拿不起來,簡直就像是個廢人似的。
長生總是晌午時分過來,而孟夕嵐總是在黃昏時分過來。
周佑宸閉目養神,鼻尖忽地聞到了一陣藥香。
睜眼看去,孟夕嵐坐在桌旁,慢條斯理地替他吹涼湯藥,動作緩慢,小心翼翼。
周佑宸抿緊雙唇,神情微有動容。
這場景,他總覺得似曾相識,好像曾經在哪裡見過似的。
孟夕嵐本是聞不得藥味的,所以過來之前,讓焦長卿為她施了針,針灸了一下穴位。這樣一來,她便沒了嗅覺,所以並不會在周佑宸的面前反胃嘔吐。
孟夕嵐端著藥碗過來,見周佑宸凝神望著自己,出神片刻,隨即又緩過神來,繼而又低下頭去。
額前垂下的頭髮,掩蓋了他眉間的神色,讓他整張臉都顯得陰鬱起來。
孟夕嵐輕輕放下藥碗,稍微遲疑一下,方才伸出手去,輕輕撥弄了一下周佑宸擋在眼前的黑髮。
突如其來的舉動,惹得周佑宸微微一怔。
他再度抬起頭來,神色間竟有一絲防備。
孟夕嵐見狀,眉眼低垂,正欲縮回手去,卻被他一把握上了自己的手。他看著她,語氣疲憊道:「朕想起從前的事了。」
孟夕嵐聞言心中一動,抬起另外一隻手,撫過他疲憊的眉心,道:「皇上還記得就好。」
周佑宸將她的手握得很緊:「朕怎麼會忘?」他略微停頓一下,跟著又道:「這場病,也許來得正是時候,讓朕想起了從前很多事,你的事……」
孟夕嵐聞言目光微轉,若有所思,繼而展顏一笑,笑容恬淡,猶如清月投在窗欞之上的淺淺光輝。
周佑宸見她微笑,漸漸閉上了眼睛,借著藥勁兒睡了過去。
孟夕嵐坐在床邊,一直陪著他,嘴角的笑容不減分毫,只是略含苦澀。
因著皇上抱病,太子監國理事,讓原本剛剛安穩下來的朝中局勢,再次變得波瀾起伏。
接近兩年的征戰,已經讓朝中元氣大傷,這種時候,最需要的就是安穩,給朝廷喘息平緩的機會,也給老百姓們休養生息的時間。削減賦稅是第一步,劃分土地是第二步,如此一來,才能穩住民心。
當然,穩住民心之時,還要籠絡群臣,而太子選妃就是最好的機會。
孟夕嵐如今可以一手做主太子的婚事,但她仍是十分慎重,幾番考量斟酌之後,又和父親兄長商量過,方才定下來幾個人選。
六個名字,六張畫像,長生當著母后的面,將其一一打開細看,看了許久,仍是不語,只是陷入了深深地沉默之中。
孟夕嵐見狀,輕聲問道:「怎麼?這裡面沒有一個是你喜歡的?」
長生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只是淡淡道:「兒臣喜不喜歡都不重要。母后選出來的人,自然是錯不了的。只是……」
他的語氣稍有遲疑,似乎有話想說:「母后,兒臣的婚事能不能再等一等?等到父皇病癒再說!」
孟夕嵐聞言面上看不出有什麼波動,可心裡卻是重重嘆息:現在才是最好的時候啊!你父皇的病,不會好了,再也不會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