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章 離別(2/2)
「皇上,娘娘她病得很重……很重!」
長生面色冷峻坐在金鑾殿,聽著宋太妃的話,沉默不語。他沒有龍顏大怒,也沒有大喊大叫。他只是坐在那裡,臉上甚至連痛苦震驚的表情都沒有,只是茫然地坐在那裡。
整個大殿內,只能聽到宋青兒壓抑的哭聲。
沈丹蒼白著一張臉,神情不安地看向皇上。
過了一會兒,長生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微微扭頭,他的視線正對上沈丹焦灼不安的目光,一瞬間,他突然明白了什麼。
他轉過頭,又看了一眼面沉如水的高福利。他從他們的臉上看不到震驚……看不到詫異……
長生收回視線,立馬就明白了,原來他們對母后的事,全都知情……唯獨他這個做兒子的不知道!
他低了低頭,眼眶漸漸發熱,拂袖起身道:「擺駕!」
許是震驚過度,他起身之時,身子微微搖晃了一下。
沈丹忙走過去,伸手虛扶了他一把。長生卻是一把推開了她,徑直朝宮門走去。
高福利臉色沉重,明知情況不妙,還是躬身跟了上去。
「皇上,你是君主,不能一聲交代都沒有,就離開京城數天!太后娘娘之所以隱瞞到現在,就是擔心皇上會因為憂思過度,耽誤朝政啊!」
長生腳步一頓,臉色又沉了一沉:「傳朕旨意,朕離宮之時,朝中大小事務,由孟丞相代為處理!」
他口中的孟丞相,就是他的親舅舅,孟夕照。
高福利聞言暗暗鬆了一口氣,跟著又追上皇上,道:「奴才陪著皇上一起去。」
長生沒說話,只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目光滿含怨氣。
高福利知他所恨,低了低頭:「萬歲爺,這一切都是娘娘的意思。這宮裡的奴才就算是有一百個膽子,一千條命,也不敢隱瞞如此大事!」
長生聞言不語。
他不解,他困惑,他揪心!母后為什麼要瞞著他?
因著皇上心急如焚,出宮的儀仗根本來不及準備。五千禁軍,個個全副武裝,緊隨皇上出宮的隊伍,以備不時之需。
一路兼程,不足兩日功夫,便抵達行宮。
長生腳下匆匆忙忙,才穿過冷冷清清幽的迴廊,便聽後殿方向,隱隱傳來悲痛的哭聲,那哭聲惹得眾人一驚。
長生臉色微變,當即往內殿急奔而去。
那哭泣之人,正是焦長卿。
他立於院中一角,雙手抱頭,低聲啜泣,緊繃的肩膀伴著凌亂的呼吸,顫抖不止。
他為什麼哭?難道母后她……不!絕對不會!
長生定定看他,過了許久,方才提起勇氣,踏前一步,聲音暗啞道:「母后呢?」
焦長卿聞聲一怔,狼狽轉身,卻見皇上站在自己的身後,登時雙膝跪地,磕頭請罪。
長生緊擰眉心,將他從地上拽起,看著他滿臉的淚水,一字一頓地問道:「母后她怎麼了?」
焦長卿閉了閉眼睛,低聲道:「皇上,娘娘怕是要不行了……」
長生的雙手顫了一顫,眼神鋒利如刀,他用力將他推開,悶頭朝著內殿走去,自言自語道:「你們都在騙朕……騙朕……母后沒事……母后一定沒事……」
穿過層層紗帳,長生終於看見了孟夕嵐。
此時的她,面色蒼白,雙眼緊閉,靜靜地躺在柔軟的榻上,呼吸清淺,無聲無息。
長生動了動嘴唇,卻是無言。
她瘦得幾乎不成人形,這些日子,她到底受了多少苦。
長生跌跌撞撞跑去到母親的床邊,握著她冷如冰的手,低聲呼喚:「母后,兒臣來了……」
床上的人,動也不動,仿佛什麼也沒聽見。
長生心裡又急又怕,搖晃著她的手道:「母后,您醒醒啊。您看看兒臣!」
他的呼吸聲越來越沉,漸漸地變成了哽咽的哭聲。
「您為什麼不告訴兒臣……你為什麼不讓兒臣陪在您身邊……」
高福利站在幾步之外,默默跪了下來,淚已經無聲無息流了一臉。跪了片刻,他忽地想起一事,便又站了起來,急急跑出內殿。
須臾,床上的孟夕嵐被長生的哭聲喚醒,她睜開眼睛,目光淒迷晦暗,聲音喃喃,宛如夢囈:「長生……」
長生驟然一驚,忙湊上前去,望著母親道:「是我,是兒臣來了。」
孟夕嵐虛弱一笑,勉強握了下他的手:「瞧瞧,皇上今年都是多大的人了。怎麼還哭哭啼啼的?」
她心裡早有準備,若是長生來了,就是她的大限到了。
長生惶惶抓起母后的手,貼向自己哭濕的臉龐,深深嘆息:「母后,您為何瞞著兒臣,您告訴了所有人,為何就是不告訴兒臣!兒臣現在要怎麼辦!」
雖然心裡一直隱隱藏著不安,可他始終相信,只要有焦長卿在,母后不會有什麼大礙。
孟夕嵐用指腹輕輕抹去他的淚水,喃喃開口:「我不想你知道,也不想你看見我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生老病死,本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了。母后不怕,所以,你也不要怕……」
她不過才說了幾句話,便虛弱地喘起來。
焦長卿立刻端來參湯,給她補氣。
「兒臣要母后活著!兒臣這就下令招貼皇榜,廣招天下名醫,給母后治病……」
孟夕嵐握著他的拇指,輕輕搖頭:「不要折騰了,就這樣順其自然吧。」
「什麼順其自然?母后,您要活下去啊!為了兒臣,也要活下去!」長生情緒失控,嗓子喊得沙啞。
孟夕嵐語帶哀求:「長生,我真的累了。你讓我歇一歇,可好?」
她說話的語氣比她的臉色還要蒼白無力。
「你已長大成人,我再沒有什麼能為你做的了。」孟夕嵐說完這話,想對他笑一笑,眼淚卻像是斷了線的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