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三章 懸殊(三)(2/2)
沈丹微微低頭:「皇上一定會回來解救太子和娘娘的。褚靜川雖然戰功赫赫,可他終究沒能守住自己的底線。他叛亂篡位,周氏皇族,世世代代為北燕的君主。褚靜川可以搶走這精緻的皇宮,可他搶不走,周氏皇族百年的威嚴!」
長生聽完她這番話,若有所思地皺起眉頭。
他沉吟片刻,方才站起身來道:「你知道嗎?你是一個很聰明的女人。」
沈丹微微一怔,不解其意。
長生見她沒聽懂,便又解釋了一句:「你很會安慰人。」
他只說了前半句,而把後半句默默壓下。
「她很會安慰人,可惜對他沒用。」
周氏皇族的尊嚴,已經被褚靜川,不,應該說全城的百姓們狠狠地踩在腳下!
一個功高蓋主的臣子,英雄般榮耀的歸來,然後,他想要看到的結果,卻是天下大亂。
褚靜川想要做攝政王,可這根本不可能。等到父皇察覺到京城的異樣,便是戰爭的開始。
長生已經做好了準備,殊死搏鬥的準備。
…
同一個夜晚,不同的宮殿。
孟夕嵐和褚靜川,相對而坐,面前是一盤搏殺正酣的棋局。
褚靜川捏著一枚白子,沉聲道:「你還記得,咱們有多久沒下過棋了嗎?」
孟夕嵐輕輕落下一枚黑子,想了想才道:「總有十幾年了。」
「不,是二十年了。從你進宮之後,咱們就沒下過棋。」褚靜川脫口而出,連想都不用想。
他對他們之間的事,想來記得清清楚楚。
孟夕嵐聞言沉默不語,仍是看著面前的棋盤,專心對弈。
褚靜川見她全神貫注地模樣,不由失笑:「怎麼,你就那麼想要贏我嗎?」
孟夕嵐的目光仍是落在棋盤上,輕聲說道:「以前你總是贏我,這二十年後的棋局,我若是再輸了,豈不是虛度了年華?」
她故意用反問的語氣來應對他。
褚靜川聞言眉心微動,眸底閃過一絲微芒,那是一抹含蓄的笑意。
「既然你要贏,那我讓你……」
他的話音未落,孟夕嵐便抬手阻止:「那就沒意思了。」
分不出真正的輸贏,那時間就白白浪費了。
孟夕嵐又落下一子,這一招是她的制勝的關鍵。
褚靜川自然明白,只把手中攥著的棋子,全都悉數放回到棋盒當中。
「看來,我是要輸了。」
孟夕嵐見他主動認輸,抬眸淡淡道:「就這樣結束了?」
褚靜川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再這麼苦戰下去,怕是三天三夜也難分出個勝負來。」
她的身子尚在休養當中,不該為了棋局勞神。
孟夕嵐沉吟一下,之後放下手中的黑子,卻是從他的棋盤裡拿出一枚白子,重新再下。
褚靜川略覺意外。
「怎麼?你要替我贏回來?」
孟夕嵐落下白子道:「與你無關,我只是覺得人生最大的敵人就是自己。」
褚靜川聞言臉色微變,只覺她話裡有話,別有深意。
「一個人若與自己為敵,那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孟夕嵐一手執著白子,一手執著黑子,目光始終盯著棋盤上,語氣溫和道:「正如大將軍所說的那樣,我這輩子都是在和自己為敵,是最無趣的。」
「你選錯了人,終生被囚禁於這深宮之內,你怎麼會痛快?」
褚靜川說話間,已經按住她的手,繼而取走她掌心的棋子。
棋子溫涼,帶著她的體溫。
「若是讓你再選一次,你會選誰?」
孟夕嵐聞言錯愕,抬眸看向他微微閃爍的眼。
既不點頭,也不搖頭。
褚靜川看著她靜默不語,只是神情複雜地看著自己,不由輕輕一笑,笑容略顯苦澀。
「你就是這樣的人,明明說一句謊話,便可讓自己的日子好過,可你偏偏不肯……」
時時刻刻,她總是這般殘忍和清醒,她寧願死心塌地地跟著皇上,過著呂如履薄冰的艱難日子,也不願虛情假意,給自己一份清淨安逸的人生。
孟夕嵐垂眸咬唇,繼續不答。
她不知該如何答他,因為不管她這樣回答,他心裡的怨恨都不會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