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爸爸願你平平安安(2/2)
他怎麼也沒想到,竟是歐陽騰遠親自把她和騰遠一併交給了他!
季臨川,歐陽騰遠,他們個個深藏著苦心。
可他陳嘉棠呢?為了帶她去美國見爸爸,他失去的腿,再也沒法挽回的人生,就這樣歸為零,成了他們所謂苦心的犧牲品?
季臨川當初極端的阻攔方式,才是導致小攸長期誤解痛苦的原因,就像被壓到極致的彈簧,一旦鬆動,就會令她觸底反彈,是季臨川讓他和小攸陷進一場毫無意義的逃亡,一切都是因為季臨川!
最後一縷日光消失。
陳嘉棠進房熬了薑湯,端上樓,見她已經起床,他拄著拐杖,輕手放下碗,邊走邊說:「你燒還沒退,不能開窗坐在這兒。」
原木色舊畫架,上面有張素描,她坐在前面剛好擋住了中央,陳嘉棠走到一側,放眼看去,不由地微微一顫,畫上竟是季臨川。
一張側臉,線條細膩,光影生動,歐陽妤攸望著那畫怔神,她花盡了所有的力氣去想他,哪怕是畫功了得的畫手,憑空默寫出一個人的肖像也非易事。而他,是她用眼睛一寸寸仔細銘記過的人,三庭五官,她盲記過他額頭到眼睛,鼻樑,再到下巴的比例,深深刻在腦海里。
季臨川高挺的鼻樑,微翹的下巴,上挑的眼尾,當最後一筆完成後,歐陽妤攸軟綿無力地鬆了口氣。
在他讓她設計鴿血紅寶石的那個晚上,在車裡她看著他,當時她就想,以後一定要彌補沒為他畫過畫的遺憾。
歐陽妤攸抬手去摸,指肚觸及到黑白灰,他鬢髮漆黑,眼神不羈,歐陽妤攸臉貼在畫板上,眼眶漸漸濕潤。這就是季臨川啊,她曾經的丈夫,她寶寶的爸爸,她隱藏在心間,不敢用力去愛的男人。
她終於可以毫無顧忌地想他,哪怕從此以後,她再也不能名正言順去愛他,哪怕他終將成為另一個女人的丈夫,她還是任由自己陷進去,再也不要出來。
八點多魏太太下班又過來一趟,那會歐陽妤攸已經睡了,陳嘉棠望著那張畫,許久未出聲,魏太太在床前迎向燈光,看著溫度計說:「怎麼又起熱了?她這樣反覆燒下去,對胎兒會有影響,不能再耽擱,還是得跟我回醫院。」
陳嘉棠默然點了點頭,魏太太見他腿腳不便,只好打電話叫正在公司加班的魏沉過來幫忙。
魏太太就職的是這個城市最早的一家公立醫院,離老宅距離挺遠,沒有就近找醫院治療,主要還是為了方便照看,身穿白色醫袍魏太太從事外科,返聘後依然身居一線救治工作。她過來向婦產科的黃醫生了解侄女的情況,看了檢查單,黃醫生指了指上面說:「細菌感染引起的反覆發燒,先輸液消炎吧,她現在胎兒沒滿四個月,只能儘量做溫和治療。」
魏太太也同意,物理降溫已經不起作用,只能吊水了,她想起來又叮囑道:「對了,她這孩子的體質從小做皮試就不准,但一直對青黴素過敏,你留意下別用這個藥。」黃醫生隨即應聲點頭,皮試不准又過敏的病人,還好有魏醫生這個親屬在,不然還真容易出事。
深夜,單人病房內只剩下牆上的指針響,透明輸液袋掛在床頭,半睡半醒的歐陽妤攸忽然聽到有人叫她,「小攸……」
像極了他。
似真似假,她蹙起眉,潛意識裡又否決掉。
他訂婚了,他怎麼會來。
可接下來,第一聲過後,又有第二聲,喊她:「妤攸……」
歐陽妤攸一雙眼皮下,瞳仁轉動,睫毛輕輕抖動。
她想睜開,卻又怕最後看到的不是他,萬一只是她在做夢,那還是不要確認好了,她迷迷糊糊這樣想著,左右側眼角滑下兩行淚,沉睡的心頭又苦又澀。
「歐陽妤攸!」
最後一聲,太清晰,離得又太近,她呼哧一雙眼睜開。
眼前模糊不清的那張臉,漸漸變清晰。
是他。
只見季臨川身穿金絲刺繡西裝,單手抄著褲口袋,筆直站在病床邊,目光微冷注視著她。
半響方道:「你作夠了沒有?」
他語氣比目光還要冷,拿出手低頭整理著衣袖,漫不經心道:「生病很好玩?這市裡的醫院快被你住一遍了吧?信誓旦旦要跟他共患難,你嘴裡那個孩子親爹怎麼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