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愛你的時候我說了算(2/2)
歐陽妤攸回趟家取了錢,將費用托給急診室的那個護士,請她轉交。
她去附近最有名的茶餐廳買了早點,拎在手上。
她來到住院部,103號病房。
莫莉一身黑色風衣,目光冷淡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側身騰出空讓她進去。
病房裡站著一位穿正裝的男人,斯文有禮,戴著黑框眼鏡,忽然擋在了她面前,將季臨川整個遮在身後。
視線受阻,她看不見他。
那人神情正式,將一沓文件遞上來,請她確認簽字。
亮白的紙上,赫然印著五個字。
離婚協議書。
簡簡單單的五個字。
她看了一遍又一遍,仿佛聽到胸腔內微弱的心跳聲里,還攜著另一個更小的聲音,逼著她服軟,一聲一聲,讓她心頭一揪。
歐陽妤攸顫顫地推開那人,走到病床邊,淡聲問他,「這是你的意思?」
季臨川不看她,伸手將旁邊的抽屜拉開,拿出一個透明袋,往桌上一丟,說,「這就是你一直想要的,拿去吧。」
拿去吧。
他靠在床頭,目光始終沒有掃過她,頹然道:「以後愛去哪兒去哪兒,願意見誰就去見,你是死是活,都再跟我季臨川沒半點關係!」
「你,自由了……」
歐陽妤攸摸到那個透明袋子,那是她餘下的所有證件,那是她拼死拼活想拿回來的東西,她緊緊攥著,胸口的某處堵得心慌。
她回頭對那律師說,「你出去!」
那人看向季總,得到示意,才轉身離開。
關門的聲音剛落下,歐陽妤攸摔下袋子,揚起手臂,重重打在了他的臉上!
「季臨川,你混蛋……」
她的聲音很低很輕,那力道卻很重,打得他的臉扭向一邊,口腔內混著一絲血腥味,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斜著眼盯著她笑,嘴上掛著冷冷的譏諷,「誰不混蛋,你找誰去。」
她狠狠瞥了他一眼,雙臂緊抱著自己,黯然背過身去。
望著窗外,調整呼吸,纖細的手指撫上臉龐,悄悄抹去眼角的濕潤。良久,她終於回過頭,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走到床邊,把打包回來的早餐拿出來,四方的透明盒子,裡面是精緻小巧的點心。
揭開蓋子,一盒盒擺好,放在小餐桌上。
拿出筷子給他。
季臨川抬眼看她,眼神中略顯疑惑,那雙象牙色的筷子像被定格了一般,停在他眼前,半響,季臨川還是從她手裡接了過來,夾起一個滾圓的水晶蝦餃。
他審視著那晶瑩剔透的食物,翻來覆去,看了又看,目光冷意,忽然把筷子一扔,嘩啦落到地上!
「歐陽妤攸,老子不是在跟你玩過家家,你見好就收吧,不用跟我這兒玩虛的。」
她坐在椅子上,視線瞥向一旁,「我想離婚的時候你不答應,現在你要離,我憑什麼輕易就答應你?」
季臨川振臂一揮,將桌上的食物掀翻,柔軟的蝦餃從床單滾落,一小碟切塊紅棗糕全落到了她衣服上,他厲聲道:「歐陽妤攸!你什麼都跟我對著幹,連離婚也要唱反調是吧!」
她只輕微地一顫,站起來,抖落衣折上的食物,轉身去拿掃把清理地面。
見她無動於衷,只默默垂著頭,把沾在床單上的殘屑用紙巾捏起,用塑膠袋將打包盒收拾好,再一下一下把散落在各處的小東西掃進垃圾桶里。
像一拳砸在了棉花上,毫無用處!
季臨川猛地掀開被子,走下床拉住她的手,將掃把從她手裡扯下來,用力一扔,砰一聲,摔打在牆上。
「我要說幾遍你才明白!」他攥著她的手腕,一字一句說道,「我們結束了……我承認我輸了!老子耐心耗盡了,終於等到心累的這一天,往後再不想縱容你!而你,總算盼到頭了,既然已經如了你的願,何必再擺出這副模樣惹我生氣?」
他加重了口吻,沖她怒吼道:「你罵得一點沒錯,老子就是貪財好利,從沒把你當回事!老子就是知道顏潼有問題,但一樣要用她!你不是委屈了?好啊,去找那個你心心念念的林昇,他懂你,他乾淨,他不唯利是圖,你他媽的走啊!」
「拿著你想要的,想去哪兒去哪兒!永遠不必再回來!」
「季臨川!」歐陽妤攸甩開他禁錮的手掌,恨不能再給他一巴掌,見他額頭上暴起血管,又想起昨天她失手打暈他的那一下,她克制著情緒,低聲道,「你冷靜一點……」
他斥聲道:「老子這輩子,從沒這麼冷靜過!」
病房的門推開了縫,莫莉冷眼望著,生怕昨天的事再重演,時刻緊盯著房內的情況。
終於。
季臨川鬆開她,無力地坐在床邊,兩手搭在膝蓋上,他的視線繞過她,靜止看著某處,那雙眼睛像夜晚的湖面,好似波瀾不驚,暗光灼灼,卻藏著一股很強大的力量,讓她懼怕。
季臨川抬起頭,揉著眉心,啞聲說,「歐陽妤攸,我累了。」
再也不想跟你吵了。
他。
放過她了。
歐陽妤攸眼眶酸楚,晃動著眸子,緩緩拿起那個透明袋子,最後看向季臨川:「好……我走……」
她忘記了自己是怎樣一步一步走出醫院,又是怎麼從白天走到了傍晚,她路過一個十字路口,順著報刊亭側面的墨綠色鐵牆,蹲下去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紅綠燈交替,一個亮了,一個就會滅。
它們永遠不會同時出現,同時消失。
就像兩顆灼熱的心,永遠碰不到一起去。
最後他說,「歐陽妤攸,知道為什麼你從來都沒有話語權,因為在這場婚姻里,老子才是付出最多的那個,愛你的時候,我說了算,現在……也是老子說了算!」
他最終沒忍心說出那三個字。
可她知道。
不愛了……
一樣是他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