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你不該這樣忘了(1/2)
「不要!」
本能地,歐陽妤攸驚目急呼。
與其說是自然反應,不如說是她陷入與陳嘉棠重逢的喜悅,和他那條缺失右腿的錯愕之中。
難以接受的同時,也讓她一時忘了思考,他的腿是怎麼失去的?
陳嘉棠和莫莉簡短的對話,接下來他的果決指意,就已經回答了這個問題。
沒錯……
是那晚。
就在歐陽妤攸慌神的轉瞬間,她的呼喊並沒起到任何作用。
與那聲槍響的同時,只見莫莉急速側臉,長發在空中划起弧線,她縱身躲避,四個衝鋒衣男人跟著想要衝上去,卻被那持槍中年人朝地面幾發掃射,逼迫擊退向後撤去。
陳嘉棠的意思很明顯,他只要莫莉的命。
他要為失去的那條右腿,討回血債。
他要那女人為她的忠誠付出代價。
撲通!
膝蓋骨與青石路面撞擊,莫莉終究沒躲過去,她咬著烈焰紅唇,半跪下去,微卷長發滑落在臉龐,她捂著肩膀,鮮血從指縫裡汩汩流淌。
那槍沒打中要害,只見那中年人再次舉起槍,瞄準莫莉的頭部。
「嘉棠哥哥!」歐陽妤攸睜目搖頭,「不行……」
天知道,她也曾怨恨莫莉,怨恨她毫無道理的愚忠,怨恨她這個人的冷酷偏執,怨恨她可以因為季臨川隨隨便便一句話,就立刻翻臉不念情分。
這兩年多,季臨川不准莫莉在她跟前露面,就是因為知道,她有多恨她!
可此刻,在歐陽妤攸心裡,她不能否認從蘇梅島開始,共同經歷了那場飛機事故之後,她對莫莉,是怨,大於恨的。
眼下歐陽妤攸露出的惻隱情緒,對那個失去右腿,先死後生的人來說,多少有點背叛感。
果然,陳嘉棠因她剛才那句明顯的勸阻,神情寥落,眼底透著憂鬱。
右腿上那隻手緊握成拳,視線鎖住她:「你忘了?那個晚上,是誰把我們逼得無路可走?是誰死咬著不放要抓你回去?」
陳嘉棠指著半跪的莫莉道:「如果不是這個女人,當初我會說到做到,我一定能把你送到美國去,你會見到你爸爸,如果沒有她的步步緊逼,你現在早就自由了。」
如果不是她。
你早就自由了。
……
可能,人都有避重就輕的劣性,痛苦也是會蟄伏。
它像冬眠的昆蟲,在時機未到時,安安分分潛藏在心的縫隙里。
是陳嘉棠的話,喚醒了她心底逃避的那段黑夜。
那個晚上往前推七天。
騰遠遭併購危機,爸爸突發重病,到去世消息傳來,只不過短短七天。
一百六十八個小時。
她打碎梳妝鏡,用碎片割過手腕,她不吃不喝,到最後連哭的力氣都沒了,季臨川仍待在美國不回來,任她怎麼懇求,他絕情起來簡直像變了一個人,根本不跟她講一點情分。
那時結婚剛半年,她才知道,她嫁給了一個恨透自己父親的人。
對,季臨川那時候說,他這輩子最恨的人就是歐陽騰遠。
她哭幹了眼淚,一雙眼睛連帶著心臟都痛得像撕裂一般。
她沒有護照證件。
她被莫莉看守著。
她被季夫人冷冷無視。
沒有人能夠幫她,只有出遠差在外的陳嘉棠,他知道家裡的變故,匆匆趕回來,趁著醫生給她輸營養液的時候,半夜溜進房裡看她,他說他有辦法帶她走。
那個深夜,陳嘉棠瞞著季家所有人,聯合給她看病的醫生,避開莫莉的人,悄悄帶她逃了出去。
他們上了高速,嘉棠哥哥一邊開車,一邊簡單幾句將行程告訴她。
他是梵森的陳副總,接受公司事務以來,一直跟季臨川是分擔管理,他負責的是東南亞所有的生意往來,所以他有人脈,能夠幫她從中緬邊境輾轉,再找途徑去美國,這是他當時認為最好的辦法。
可他們的車行駛在高速上,才不過半個小時,幾十輛越野車就已經露出追蹤的苗頭,像一群追逐食物的黑色蜈蚣,擺著長長的尾巴,時而變化隊形,追蹤在他們車後。
猶如飆車般勢均力敵的較量。
車外景物在視線里變成模糊的高速畫面。
她在那七天裡不吃不喝,靠營養液維持身體,車內外持續不斷的追逐,躲避,急拐,再加速,不出多久,她已經出現不適反應。
陳嘉棠專注留神後面的動靜,見她身體根本吃不消,他驟然停車,當即決定在一個密林岔路口,把她放下。
「等著,我會回來接你。」
時間緊張,為了甩掉那些人,他只留下這最後一句話。
那個關上車門給她留下篤定笑容的陳嘉棠,是她回憶里最不忍觸碰的畫面。
這兩年多,所有人都說他死了,警察說,莫莉說,季臨川說,連陳姨陳叔都悲痛欲絕,堅持死不見屍,也要給他立墓碑,因為死者為大,他需要安息。
今日的陳嘉棠,坐在輪椅上,他是死裡逃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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