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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你不該這樣忘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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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陳嘉棠,坐在輪椅上,他是死裡逃生的人。

歐陽妤攸心知,她可以不恨,但現在連站起來,都如此艱難的陳嘉棠。

他失去了正常行走的能力,他怎麼能夠不恨?

歐陽妤攸臉上的神情愈發矛盾,正在此時,耳邊卻傳來肆意的笑聲。

是莫莉。

她聽到陳嘉棠那番話,一手捂著肩膀,一手撐在地上,顫聲嗤笑道:「陳先生,誰給你的自信?你當初沒從我手上逃出去,就證明你根本沒這本事,不然你也不會像個縮頭龜,一直躲在這裡不敢露面……」

她沉重地甩起頭,一縷頭髮粘在嘴角,眼神鄙夷道:「依我看,你跟剛才那人販子也沒什麼區別,拐走別人太太,插手別人家務事,你活該落個身殘腿廢的下場!」

家務事?

對,在所有人眼裡,他陳嘉棠,從來都不是季家的人。

他緊繃著臉,眼底閃過兇狠冷厲,這時,阿點妹突然飛快走了過去,長靴一腳踹在莫莉肩上,吐出口香糖,黏在她頭髮絲上,憤然道:「害陳阿四斷腿的人,原來就是你!」

阿點妹脾氣執拗,一把從中年人手上奪下槍,再次對準莫莉的腦袋。

歐陽妤攸蹲在輪椅前,單手握住他的拳頭,「嘉棠哥哥,你看著我,你不能這麼做,我知道你恨她,我……」

她說什麼都像在替莫莉辯解,充滿了可恥的背叛感,可有一句話,她要告訴他。

「嘉棠哥哥,你今天還活著,這比什麼都重要。」

什麼能比活著最重要?

陳嘉棠眼神極其複雜地凝視她,那裡面有太多她看不懂的東西。

曾經一起長大的那些年,她總覺得季臨川是不羈的風,難以捉摸,但嘉棠哥哥就像一棵沉默的樹,吸收著太陽,紮根在泥土裡,通身清透溫暖,踏實可靠。

可現在,她不確定,他還是不是那個他。

是這句話說動了他嗎?

她不清楚,但陳嘉棠終於鬆了口,微微抬起憂鬱的眼睛,喊道:「阿點。」

歐陽妤攸回頭看,那短髮微翹的小姑娘有點不甘心,但還是把槍扔回了中年人手裡。

莫莉雖是硬脾氣,可到底扛不住肩上的傷,她緩緩倒在了地上。

陳嘉棠冷漠看著她道:「這女人跟他一樣,還是這麼猖狂。」

他?

歐陽妤攸眼神飄忽,兀自點了點頭。

……

四方街的盡頭是綿延不絕的樹林,名叫順滇的河流穿林而過,玉家的房子正是建在這密林之中,河岸邊緣。

門外幾輛大卡車,十幾個工人正在裝貨,裡面是運往緬甸的藥材和稻穀。

玉琴崖坐在圓形的客廳內做帳務。

今天的來客都已經散去,桌上留下不少名貴的好東西,那些來混邊境的人,遇到點走不動門路的事,免不了要來請琴崖姐的照拂。

陳嘉棠坐著輪椅進了客廳,玉琴崖整理著一堆收據票紙,像問平常話似的,臉也未抬:「為什麼沒下手?」

「老史他們不經常干那事,廢兩條胳膊夠了。」

「我說的是你帶回來的那個中槍的女人。」玉琴崖放下手裡的東西,細眼看他道:「當初你既然決定要放長線,就不該一次次跑回去露面,現在人都引到這裡來了,你要是能一槍解決,還用得著再回去?」

陳嘉棠回來後已卸下假肢,褲腿是空的,乾癟地搭在輪椅上,他神情憂鬱黯然,開口道:「她只是個聽人使喚的忠犬而已。」

「可她是直接導致你斷腿的人,這樣你都下不去手,為什麼?」玉琴崖認識的陳嘉棠,是個被鮮血浸染過的男人,他在邊境經事無數,已經不存在心慈手軟,關於最根源的那個人,陳嘉棠確實想用另一隻方式打敗他,可那條路太難,也太耗時間。

也許是男人的自尊,也許他內心還有更多不願明說的曲折。

陳嘉棠選擇隱忍,沉澱,他原本等著萬事俱備的那一天,能夠重回他的世界,可這天卻提前來了。

下午因為阿點妹一個電話,陳嘉棠剛回到四方街,就帶人調轉回去。

玉琴崖纖長的指甲,捋順胸前的黑髮,問:「另外那個,就是你心裡一直藏著的女人?」

是她嗎?

陳嘉棠眼底深不可探,沒有回答玉琴崖,他略帶傷懷地自語道:「她不該這樣……」

當初她的恨那麼濃烈,像化解不開的劇毒,他至今忘不掉,他從遠方回到家,看到的那個躺在大床上,手腕上到處是傷,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如同枯葉般即將消亡歸於泥土的小攸,看起來是有多絕望。

哪怕幾個月前,他在父母歸國後,冒險回去一趟,徘徊在季家老宅,看到的她還是一樣很頹廢。

她被季臨川困住,哪裡都去不了。

她在颱風大雨天昏倒在醫院門口。

她明明過得那麼絕望……

為什麼?

為什麼她還能為莫莉心軟?

陳嘉棠下頜咬肌微微顫動,那個女人該死。

他失去的右腿,他從身體裡流失的鮮血,他錯失的人生,不能就這麼白白算了。

小攸。

你也不該這樣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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