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衣帶漸寬終不悔(中)(1/2)
威寧侯及麾下兵馬失陷於木邦的消息,隨著燕王陳善睿親自上書陳情,歷數木邦反叛諸多情由,而成了板上釘釘的實情。儘管陳善昭這個天子當庭駁回了言官所謂的論罪之議,但仍然使得閉門已久的威寧侯府成了眾矢之的。想到當年第一代威寧侯顧長興戰功赫赫,卻偏偏英年早逝追贈裕國公,而後唯一的兒子顧振因謀逆被處死,威國公爵位一度停襲數年,顧銘是以顧氏二房嫡次子入嗣,方才承繼了威寧侯爵位,如今卻又遭如此變故,一度京城中甚至有傳言,道是顧家長房原該絕嗣。
外間鬧騰,威寧侯府中自然亦是人心惶惶。不過,當年顧振用過的那一批人早就裁撤革退了出去,現如今府中伺候的除了從前武寧侯府撥過來的,就是張琪親自錄用提拔起來的一批人。如同凝香這樣跟了多年,又配了府中管事的,自然更是有體面。面對遭逢大變的侯府,儘管凝香等人亦是心中不安,但無不是打疊了精神內外維持。而京城上下最為嚴格的戶籍制度,以及逃奴的下場,也讓個別蠢蠢欲動的下人不得不按捺心思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
一晃又是一個月過去了,儘管燕王陳善睿已經回師直撲此前反叛的木邦土司轄地,但顧銘那數千兵馬仍然沒有消息。陳善昭幾度下詔令兵部派人安撫這些士卒軍將的家小,又連連行文讓陳善睿加緊進兵,務必拿下木邦以儆效尤,朝中那些聒噪的言官們洞悉了天子的態度,漸漸也只能撂開了手,倒是有人眼瞅著當年罵太宗皇帝陳栐最厲害的胡彥後來卻得了重用,也嘗試著把火燒到了燕王頭上,道是燕王統兵不力云云。但這一次,陳善昭卻不像此前對那些指斥罷兵的人那般客氣,數道硃批引經據典把人駁得啞口無言,而後又是各自罰俸不提。
要說博覽群書。有幾個人能比得上當年被太祖皇帝稱作書呆子。此後又率領天下大儒編纂盛世大典的陳善昭?
這一日,封閉許久的威寧侯府終於迎來了來自宮中的人。為首的太監讓跟著的小火者們在外頭等著,自己孤身進了威寧侯府,不多久,侯府南邊的東角門終於打開了來,從裡頭駛出來了一輛看上去沒什麼裝飾的馬車,除了來傳話的那個太監之外。隨行只有三五護衛。當馬車如同舊例直入東華門後停下,就是當值的禁衛也忍不住朝那位下車的威寧侯夫人打量了過去。見這位和當今皇后最是要好的貴婦面容瘦削蒼白,不少人都暗自嗟嘆。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顧銘穩穩噹噹做威寧侯有什麼不好,非要請纓出征去打仗!
張琪進了坤寧宮東暖閣,才剛屈膝行禮。章晗便親自上前扶起了她,屏退眾人後,這才拉著人一塊到榻上坐下。見張琪斜簽著身子垂頭不語,她就嘆了一口氣道:「我知道他素來心高氣傲,賦閒在家那些年並不甘心,所以此前才會自動請纓,可有道是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今征戰幾人回。打仗的事最是說不準。前頭還未有準信。你又一直不肯入宮來見我,我只好讓人召了你來。當年我爹和大哥父子倆各鎮守一方。我一直日夜擔心,尤其是開平被困的那一次,我還懷著明月,更別提多難熬了。而此前晨旭失去音信的那一次,我也掙扎著挺了過來。吉人自有天相,你且放寬心,這次想來威寧侯也會最終無恙。」
「多謝皇后娘娘關切。」張琪輕輕應了一句,當感覺到章晗緊緊握住了自己的手時,她忍不住抬起頭看著那一如從前清澈的眼睛,突然深深吸了一口氣說道,「皇后娘娘放心,我不後悔。他是為了顧家,也是為了我,這才在家中按捺了十幾年。如今我有了兒女,他卻還正當盛年,我怎能阻他再去建功立業?皇上即位之後,爵位承襲就比從前嚴格了許多,勛臣貴戚多數都是心懷不滿。如他這樣年少爵高,又因我的緣故頗有寵眷的,自然更是眾矢之的。他臨走之前就說了,勝則是給子女當榜樣!若萬一他敗了,便讓我好好帶大孩子們,異日重振家名!」
「衣帶漸空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章晗輕輕念了一句,見張琪眼睛微紅,她知道剛剛那是張琪的心裡話,一時心中百感交集。不但是顧銘,就是從榆林召還回朝的章晟,還不是一樣心心念念忘不了他鎮守過多年揮灑過血汗的那座雄城?有一顆建功立業的心,這才是真正的男子漢大丈夫,否則人人窩在家裡,誰去保家衛國?可是,男人們在前頭浴血奮戰固然艱辛,女子在家望門守候,還不是一樣的牽掛和苦痛?
「你放心,失律與否,總得有真憑實據。燕王已經揮師西進了,木邦即便勾結緬王,但翻不了盤。威寧侯很快就會有下落的!」
「嗯,多謝皇后娘娘!」
章晗說的很快卻並沒有靈驗,儘管燕王陳善睿揮師西進,此前鎮守雲南的黔寧侯亦是將兵策應,須臾便收復了一度反叛的木邦大半土地,威寧侯顧銘所部不少人馬亦是在一次大戰之後神乎其神地出現在側翼,一時打了漂亮的一仗,但作為那一支偏師主將的顧銘卻依舊下落不明。僅存兩千餘人的那一支偏師參將說起此前中伏那一戰的慘烈,亦是心有餘悸,當說起顧銘親自率軍突圍,繼而又在敵軍追擊的時候帶著三百死士斷後時,縱使他鐵打的漢子,也不禁兩眼通紅。當陳善睿將此事詳細具折,連同經歷過此前那一場激戰的幾個將士一塊送到了京城的時候,此前指摘顧銘最凶的那些言官們一時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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