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八章 鴆酒苦酒,婦人之仁(1/2)
陳善昭到來的消息讓母子二人同時一愣。賢妃反應得快,她慌忙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隨即抱著陳善恩的胳膊,把木然的兒子扳著轉過身來面對自己,這才一字一句地說道:「太子殿下素來仁善賢明,往日那麼多犯言直諫的人都是他救下的,這次只要咱們去懇求他,讓他網開一面,他一定會心軟的!善恩,娘求求你,別這麼死犟著,難道你要讓娘白髮人送黑髮人麼?」
見母親幾乎就差沒跪下來哀求自己了,陳善恩在遲疑了許久之後,最終僵硬地點了點頭。眼見得母親甚至來不及補妝,便急急忙忙地率先出了門去迎接,想到這些年來她雖貴為賢妃,可韶華易逝容顏老去,又沒有傅氏和皇帝風雨同舟彼此攜手的情分,幾乎就是徒有虛名而已,他只覺得心裡一陣陣刺痛,深深吸了一口氣後方才昂首挺胸地迎了出去。然而,那好容易鼓起的勇氣卻在他出了長寧宮前院正殿,看到陳善昭身後的乾清宮管事牌子馬城以及遠比平日多的內侍的那一刻,猶如冰雪一般煙消雲散。
是了,今天既然是杜中伏法的日子,同一天送了他上路,豈不是一了百了?
陳善昭見賢妃那戰戰兢兢誠惶誠恐的模樣,想到這位庶母多年來都是小心謹慎的性子,臨到老可以安享子孫福的時候,卻出了陳善恩這種事,他不禁在心裡嘆了一口氣。等到賢妃拉了陳善恩迎上前來行禮,他虛扶了賢妃一把,又斜睨了陳善恩一眼,這才沉聲吩咐道:「長寧宮使令宮人,各歸本屋,不得召喚不得外出,孤有話對賢妃和范王說。」
此話一出,長寧宮那些內侍宮人頓時忙不迭地各回各處,只有跟著賢妃幾十年的兩個年長宮人猶豫了片刻,最後方才在賢妃的搖頭示意下。不情不願地避開了去。眼見沒了旁人。陳善昭只帶著馬城進了正殿,把其餘人都留在了外頭。落座之後,他便淡淡地向賢妃問道:「賢妃娘娘,二弟做的事情,你可都知道了?」
「知道了……不,不,太子殿下。他只是一時糊塗!」賢妃下意識地死命搖頭,隨即便屈膝打算跪下,豈料陳善昭身後馬城一個箭步竄了上來,一把攙扶住了她的胳膊。她一個弱質女流,哪裡敵得過馬城這昔日上過戰場的內侍,不由自主站起身的同時。只能哀聲求告道,「太子殿下,善恩縱使有千萬不好,可他終究是皇上的兒子,是您的兄弟。請太子殿下看在兄弟一場的份上,向皇上求情寬宥他一次!哪怕是如同從前的廢太子和秦庶人那樣廢黜了爵位幽禁,那也是他該當的。我願意摘下釵環奉還名位陪他贖罪,萬望太子殿下發發善心。救他一次……」
「賢妃娘娘。孤曾經救過他一次。」見賢妃一下子停住了話頭,陳善昭方才沉聲說道。「當年秦庶人庶次子,被奪了洛川郡王爵位的陳善聰潛入南京散布父皇中伏的流言,一時間滿城大索卻不見他人影,未曾料想他就躲在二弟的身邊。等到行蹤敗露,他生怕落網之後受苦,於是自盡身亡,臨死前還指斥了二弟。事後太祖皇帝雷霆大怒,二弟有嘴也說不清,那時候便是孤求的情。」
因為陳善昭下了死命令,當初陳善聰死的情形不得外泄,因而陳善恩於此有涉,除了那些在場的軍士,以及皇帝皇后和死了的太祖皇帝,便再沒有幾人知曉,賢妃自然也不例外。然而,她卻聽說過陳善聰這人的惡名,對於陳善恩竟然和如此人廝混在一起,她心中又驚又怒,側頭去看陳善恩時,見他低垂下了頭,她知道陳善昭這話必然屬實,當即只能深深吸了一口氣,隨即開口哀求道:「太子殿下既然能救他一次,這一次也請發發慈悲吧。我今生今世無以為報,來生一定結草銜環……」
「娘,不要再求饒了!「這一次,她的話仍舊沒有說完,就被陳善恩一下子打斷了。後者上前一步按著母親的肩膀,隨即看著長兄說道:「此前那一次,確實是大哥救了我,所以說起來,是我辜負了你的一片好意。一人做事一人當,我既然鑄成大錯,便有該領之罪。」他說著便屈膝跪了下來,面無表情地說道,「父皇或是大哥有什麼處分,我就此拜領。」
見陳善恩擺出了這麼一副光棍的態度,陳善昭眼中厲芒一閃,繼而便衝著馬城點了點頭。這時候,馬城連忙從懷中取出一個三寸高的細長瓷瓶,恭恭敬敬地遞到了陳善恩面前。面對這一幕,賢妃頓時如遭雷劈癱軟在地上,張了張口想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竟是眼睜睜地看著陳善恩拔出塞子,隨即將瓷瓶里的東西一股腦兒全都倒入了嘴中。直到她看見那個瓶子從陳善恩手中落下,砸在地上碎裂開來的一刻,她方才連滾帶爬撲了過去。
「善恩……」
「咳,咳咳!」
一把抱住陳善恩的她看著兒子劇烈咳嗽,那一張臉抽搐得仿佛五官都擠在了一起,她頓時萬念俱灰,伸手就想去拿那些砸碎的碎片。可還不等她動作,手就被人緊緊攥住了,見陳善恩雖仍是滿臉痛苦,卻對她死命搖頭,她只覺得悲從心來,抱著兒子就痛哭了起來。隱隱約約的,她只聽得耳邊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娘,別哭了,兒子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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