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八章 鴆酒苦酒,婦人之仁(2/2)
一把抱住陳善恩的她看著兒子劇烈咳嗽,那一張臉抽搐得仿佛五官都擠在了一起,她頓時萬念俱灰,伸手就想去拿那些砸碎的碎片。可還不等她動作,手就被人緊緊攥住了,見陳善恩雖仍是滿臉痛苦,卻對她死命搖頭,她只覺得悲從心來,抱著兒子就痛哭了起來。隱隱約約的,她只聽得耳邊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娘,別哭了,兒子沒事。」
看著陳善恩緩緩坐直身子,又抬起了頭,賢妃頓時整個人都木了,一時呆呆鬆開了手,轉頭看向了站在那兒的陳善昭。直到這時候,陳善昭方才嘴角一挑笑道:「怎樣,這特製苦酒的滋味如何?要是你就這麼死了,賢妃娘娘,你的王妃,你的子女,每個人嘗到的滋味比這苦酒更苦百倍!二弟,我這第二次救你,是看在你雖挑唆了宮中那些秦庶人和代庶人的舊部,但至少還預備了人對付他們,並不是真心打算對母后不利的份上。就為你這一丁點兒不算孝心的孝心,你那大逆和誣告,還有明知杜中大逆不道,卻隱瞞不報的死罪,可以免了,從廢太子和秦庶人例,除王爵。但倘若你的長子今後有出息,范王爵位還可以讓他襲封。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饒!」
見陳善恩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而賢妃則是一臉的驚喜莫名,陳善昭方才一字一句地說道:「此次父皇和善嘉晨旭盡皆沒有消息的情況下,你身為皇子,卻在京城煽風點火,那些大逆不道的罪名暫且不說,正如母后說的,你就從不曾想過萬一虜寇兵臨城下的大局!你從前在趙藩多年,但從未經歷過戰陣見過廝殺,這一次,等回頭父皇母后病癒之後,你且去太祖皇帝孝陵守陵三年,然後到深受虜寇襲擾之苦的神木鎮羌千戶所去呆著,體會體會什麼是朝不保夕的兵災之苦!」
賢妃乍然從兒子終於逃出生天的狂喜中解脫出來,此時便聽到如此處置,頓時大驚失色,本能地開口叫道:「太子殿下,善恩他武藝稀鬆……」
「娘,別說了!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大哥如果要取我的性命,如今只消國法二字,循例代庶人舊事,難道我還能活?不就是去守陵,然後去神木所嗎,我去!」
見賢妃忍不住抱著陳善恩痛哭了起來,陳善昭微微點頭,徑直轉身離去。而在他身後的馬城看著賢妃和陳善恩那劫後餘生的樣子,站了好一會兒方才轉身往外走,心裡卻是暗嘆這一幕著實出人意料。皇帝吩咐他只管跟著陳善昭行事,即便如此,當他奉上那個瓷瓶的時候,心裡還是怦怦跳得厲害,只以為陳善昭這是要鴆殺陳善恩,可沒想到這峰迴路轉竟是如此一番結局。於是,當出了長寧宮,他少不得陳善昭請示了一遭,拔腿就先去坤寧宮復命了。
然而,當跪在床前的他對帝後稟明了處置陳善恩的經過,卻是老半晌都沒等到那兩位至尊的隻言片語。那一瞬間,他還以為皇帝皇后又犯了病,悄悄一抬頭方才聽到上首傳來了皇帝的一聲嘆息。
「知道了,你去吧。」
馬城也不清楚皇帝究竟是喜是怒,但既是有此言,他只能叩頭退下。直到他躡手躡腳出了西暖閣,皇帝看了一眼旁邊面龐瘦削無血色,卻是嘴角含笑的妻子,哪裡不知道她必然贊同陳善昭的措置,忍不住輕哼一聲道:「婦人之仁!」
「皇上是皇上,他是他。」
傅氏只是輕輕呢喃了一句,便什麼話都沒有說。而陳栐雖是不置可否,但當閉上眼睛的那一刻,心裡卻不無感慨。現如今他已經再沒有臨朝的力氣了,倘若陳善昭真的賜死了陳善恩,他也無力再說什麼再做什麼,畢竟那本就是陳善恩罪有應得。可是,臨終之前能夠不用看著自己的兒子們彼此相殘,對於做父親的而言總是一件足可欣慰的事。而且,陳善昭賜的那一瓶苦酒,以及把陳善恩先丟去守陵,然後再扔到神木那種地方去,這種措置確實是神來之筆!
他的這個兒子,看似溫文爾雅的謙謙君子,骨子裡做事卻似乎另有一種不同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