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先去洗澡(2/2)
雲卿一下就聽出了言外之意,轉身,立刻朝住院樓跑回去。
果然,老遠就聽見病房門口大聲的喧嚷,眉姨費勁地在說著什麼,一群人擠進擠出。
「你們幹什麼?」她這一聲壓低的聲音,震得那些親戚猛地都回頭看。
「雲卿。」
「卿兒……」
「侄女……」
他們看到她走過來,面容冷寂,可是眼底湧上的地獄般的冷意,讓這幾個人都不敢再說話了。
「我爸還沒醒,他需要安靜,叔叔阿姨們先回去吧。」雲卿聲音疲憊,卻不容置喙。
她推開這些人,走進病房。
眉姨卻在兩步開外的位置,突然想擋住她。
雲卿皺眉,也把眉姨推開,然後就看到了病房床邊站著的四個人。
雲莎哭哭啼啼站在左側,她爸一言不發,她媽在後面小聲嘀咕。
右邊,站著一道頎長的身影,身上還是昨天的銀灰色西裝,五官冷漠疲憊,緊抿著唇。
這四個人也都看到了她。
外面那幾個親戚齊齊寂靜無聲了,仿佛都在等待一場大戲開幕。
雲卿感到心很累,冰冷的肢體仿佛打了鋼釘,才能支撐住她,那是痛的,又一遍一遍鑿穿她僅有的意志。
她連保安都沒有喊,脫掉身上還沒幹透的外套,捲起袖子,走到床邊一把奪過護士手裡的針筒。
「你幹什麼啊?」護士低聲驚呼。
雲卿低聲嗤笑著,慢步走到雲莎面前,臉都撕了,客氣更不用講,她闔動乾裂的嘴唇,指了下雲莎又指了下顧湛宇,「昨天每人一巴掌,顯然還不夠?得把你們抓過去浸豬籠?噁心嗎?我就問你們站在這裡惡不噁心啊?」
「都給我滾出去!」她冷了所有眼睛裡的神色。
「侄女兒……你別這樣。」雲莎爸爸嚇得一愣,他是個老實人,拉住雲莎的手,老臉愧疚,「是我沒教好女兒,對不起你,對不起大哥,我帶她來賠罪呀!雲莎,給你大伯跪下,你做錯了事啊!」
雲莎柔弱地直掉眼淚,偷偷看一眼對側站著的冷漠如霜的男人,低頭就去跪。
雲卿受不了那暗暗的交流,當她瞎了!
猛地一把捻起雲莎往外推,「你做戲換不來我爸的一點健康,都別把對方逼入死境!雲莎,別逼我真的拿針筒刺你。」
雲莎滿臉慘白,瑟瑟發抖的看著那麼淒楚無助,泣不成聲,「姐姐,我不知道高健會闖出彌天大禍,我也不知道我的事會連累這麼多人,我已經知道錯了,你別再這樣對我說話好嗎?我也可以給你跪下……」
「別髒了我的眼。」
「你幹什麼!」雲莎媽忍不住了,拉起女兒就站起來,「知道你雲卿在家族裡混的好,當了醫生,知道你脾氣大,你爸寵你!可這是雲莎一個人的錯嗎?我早就聽說你和顧少婚姻有問題了,看你爸的身體我們這些親戚沒忍心說!怎麼,你自己留不住老公全怪我們雲莎頭上?這種事兒,一個巴掌也拍不響,顧少為什麼最終選擇莎莎,誰說的清呢!」
說著,意味深長地瞥雲卿一眼,提高嗓門,「雲莎身體有病,高健誰都不找就去找你,誰曉得這背後是什麼原因?高健家暴還對啦?誰又曉得是不是裡應外合,把一盆髒水全潑莎莎和顧少頭上……」
顧湛宇一個森然的眼神,雲莎媽嚇得,不甘願地住了嘴。
雲卿安靜了幾秒,忽然低笑,「現在看來,是什麼媽教什么女兒,原來你覬覦這個乘龍快婿?你趕緊拿去好不好?我今天和他扯離婚證,明天他和雲莎結婚,我去喝喜酒!沒問題,趕緊走,都走,滾!滾啊——!」
顧湛宇沉默冷厲地看著她,看到她瞳孔泛起了赤紅,看到她面孔如灰般死靜,看到她頸上的經脈幾乎要拉扯出薄弱的皮膚。
心底那陣痛意,一下一下的刮。
他記不起當時睡雲莎到底是出於什麼意圖了。
好像是年末,他們關係終於緩和了一點兒,晚上他不知道為什麼,去了婚房臥室,抱著她睡得挺好的。
可是她後來做的夢,夢中旖旎的囈語,讓他全然崩潰。
他要報復她,發狂的,什麼能讓她痛徹心骨,他就拿捏什麼。
最後,她枯萎,他好像也沒有想像中那麼快樂……
雲莎爸爸拉著雲卿的手臂,還想說什麼,顧湛宇冷眉一皺,扭頭掃了眼秘書。
秘書立刻上前,攔住雲莎和她爸媽,一併『請』了出去。
空氣終於安靜了一絲,雲卿俯身給老爸調點滴頻率,顧湛宇單手插袋站在身側,幾次闔動嘴唇,雲卿全然沒當他存在。
她走到窗邊,打開了一絲縫隙,淨化空氣,稍後便有醫生進來查房,雲卿和眉姨與醫生交流了很久。
被晾在一邊太久,顧湛宇臉色冷酷,撿起沙發上的西裝外套,盯著她蒼白的臉頰,「北仁醫院那邊,我聯繫好了心外科專家,隨時可以轉院。」
雲卿坐在椅子上,分毫沒有動。
眉姨看看她,又看看這位冷氣逼人的姑爺,不好說話。
顧湛宇轉身走了出去。
一個下午,雲卿沒有出病房,吃了感冒藥身體很乏,守著爸爸睡了很久。
到傍晚,她準備出去買點飯菜,眉姨從外面走進來,手裡端著大盒小盒,「姑爺的秘書送來的,非要塞給我,我想著食堂那麼遠,不如將就著……」
「眉姨,我去買。」雲卿一個一個接了過去。
眉姨看她打開病房門,那架勢估計是要扔。
只是雲卿一腳還沒踏出去,門外突然一個巴掌聲讓她眸色一定。
顧湛宇長身而立,臉被打得偏到一邊,看到了她,神色僵硬。
而他對面,顧耀成一身中山裝站在那裡,身後一個司機一個助理,氣喘吁吁顯然是剛剛趕到。
顧耀成氣不打一處地指著顧湛宇,大罵,「你看你都幹了些什麼?小卿爸爸要是生命有危險,你就給我滾出顧家,你玩你的去,我不需要你這樣的兒子!顧氏也不需要你這樣的總裁!我怎麼養出你這麼個混帳……」
顧湛宇陰沉的眉宇挑起,似笑非笑的看著顧耀成:「怎麼養出來的?不是前車有鑒嗎?」
那嘲諷的眼神讓顧耀成微微一僵,甩開他,著急地走進病房,「小卿……你爸現在怎麼樣?」
雲卿攔在門口,「顧叔,您走吧。」
一聲『顧叔』,顧耀成愣了一下,無奈道,「小卿,怎么爸爸都不叫了?先讓我進去。」
雲卿卡緊病房的門,分毫不讓,「您別進來了,我爸他需要安靜。」
「唉!爸聞訊就趕緊趕過來了,爸知道這次事關重大,可能說什麼都沒辦法挽回,可是我也是真的擔心你爸的身體……」
「卿……」病床上模糊的聲音,雲卿猛地一頓。
眉姨立刻從另一邊跑過去,「雲先生你醒啦?卿卿,你快來!」
雲承書的手指動了動,呼吸罩裡面積出了緩緩的霧氣。
雲卿走過去一看,他的眼睛想睜開,她趕緊調動監護儀上的數據,又按了呼叫鈴。
主治醫生來的很快,打了一針針劑,雲承書總算慢慢的睜開了眼。
雲卿放在床邊的手指被握住,她俯身,把他的呼吸罩輕輕挪開了一寸,聽見他說,「我女兒……受苦了。」
那一瞬間,淚再也沒止住。
她很想俯身抱抱父親,可她沒敢動,雲承書的意識更清醒了點兒,看到顧耀成。
顧耀成神色複雜,「親家……」
雲承書攥了攥雲卿的手指,「女兒,你公公來都來了,讓他留下……你,出去給我買盒煙,大人之間,勢必要聊一聊了。」
……
雲卿沒有真的去買煙,剛做完手術的人怎麼可能能抽菸?
站在醫院的超市門口,她靜靜等待,支開她這麼久,不知道老爸會和顧耀成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