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瘋狂(2/2)
汪槐當即連滾帶爬的退了下去。
「娘娘,乾寧殿那邊,我們還去嗎?」韋秀猶疑的問道。
韋皇后當然不想去,可是,她是六宮之後,燕正天犯疾,她這個皇后豈有不去照顧探望之理?可,她若是去了乾寧殿,又怎麼想辦法替燕軻善後?
一時間,韋皇后當真是腸子愁得都快打結。
韋秀自也是知道韋皇后的為難,想了想,輕聲說道:「娘娘,不如您還是去乾寧殿,奴婢留下來。」
韋皇后朝韋秀看去。
現在這個時候,其實只要想辦法除了明光殿那幾個被扣著的人,便能將燕軻從這場弒兄醜聞里摘出來,便能讓燕正天的如意算盤打空。可是……電光火石間,韋皇后卻是腦中靈光一閃。
她驀的轉身,目光四處搜尋著。
「娘娘……」
「那個花和成呢?」遍尋不著花和成的身影,韋皇后回頭看向目光怔忡朝她看來的韋秀,「吩咐下去,讓人把那個神醫花和成找出來。」
韋秀對上韋皇后眸中幾近瘋狂的神色,不敢多言,連忙吩咐周遭的宮人找人。
很快,便有宮人從一側的偏殿裡提著渾身血跡形如殭屍的花和成上前復命。
「花和成,本宮問你,你當日可是真的治好了太子殿下?」韋皇后上前一步,逼視著花和成聲如冷冰的問道。
然,面對韋皇后的問話,花和成卻像個木頭人一般,痴痴呆呆的坐在那。
韋皇后擰了眉頭,她沒有那個時間來循序漸進,使了個眼色給韋秀。
韋秀上前抬手便狠狠的一巴掌扇在花和成被血水糊了一臉的臉上,冷聲喝道:「大膽,娘娘問話,還不趕緊回答。」
不知道是終於回神了,還是那一巴掌的功勞,總之花和成怔忡的神色卻是鬆動了,他緩緩抬起頭,灰白的眸子裡綻起一抹淺淺的微光,嘴唇動了動,卻是聲如蚊蚋,根本不足以叫人聽清。
韋皇后皺了眉頭。
韋皇連將韋皇后之前的問話重複了一遍,末對花和成喝道:「還不老實回答娘娘的問話。」
花和成的腦海里卻是一瞬閃過藍楹的「花和成,枉你一大把年紀,卻是善惡不分,助紂為虐,留著它還有什麼用」話。
是啊,他這一把年紀真是白活了,師門因為小師妹折損了六個師弟,偏偏他還一意孤行,事隔多年之後,又摻入這一池渾水,以至於得了現在這樣的結果。
師妹死了,他也廢了,師門至此算是砌底沒有毀了!
悲從中來,花和成感覺不到鼻子的痛,但喉嚨卻如刀割一般,下一刻,淚灑當場。卻因著他臉上滿滿的都是血漬,那兩行清淚最終卻變成了血淚。
韋秀擰了眉頭,忖道:這人莫不是因為之前的事嚇傻了?
「你要是不想說,那就一輩子別開口吧。」韋皇后冷冷的聲音突的響起。
花和成猛的抬頭看向韋皇后,「娘娘,大殿下之前並無好轉,他之所以能開口說話行事,全是因為他被我師妹的一心盅控制了。」
韋皇后一張青白的臉剎時間便紫漲一片,下一刻,似乎有一聲極短極沉極憤怒的話聲破口而出,沒等眾人明白過來,韋皇后已經轉身便往階沿之下走去。
韋秀急急了跟上前,「娘娘。」
韋皇后步子一頓,脖子揚成一道直線,目光直直的看著乾寧殿的方向,嘴裡念念有詞。
走了,韋秀才聽清。
「虎毒不食子,他燕正天就是個畜生,既然這樣看不上我們母子,當年又何必百般求娶於我……」
聽清韋皇后話的韋秀步子一頓,垂目站在了一邊,卻是暗暗的嘆了口氣。
都這麼些年了,娘娘怎的還不明白,男人很多時候娶一個女人,並不是因為他想不想娶,願不願娶,而是他該不該娶!
既然當初大殿下根本就不曾好轉,那麼,之後的請立儲君不過就是一場針對東宮針對娘娘的陰謀。最可能與殿下爭儲君之位的大殿下廢了,皇上又豈能樂見二殿下如願以償?也許,既便二殿下不指使人去刺殺大殿下,皇上自己也會刻意的安排一場,最後嫁禍到二殿下頭上吧?
「阿秀。」
耳邊響起韋皇后的聲音。
韋秀斂了心思,連忙應道:「娘娘,奴婢在。」
「你立刻趕往拾翠殿,將後直病了的消息告訴麗妃娘娘,讓她即刻前往乾寧殿侍疾。」韋皇后沉聲說道。
讓麗妃娘娘去侍疾?
韋秀錯愕的看向韋皇后。
韋皇后對上韋秀錯愕的目光,示意韋秀上前,待韋秀將耳朵湊了過來,她這才輕聲吩咐起來。
「是,娘娘,奴婢這就去辦。」韋秀便待要退下,卻在眼角的餘光瞄到一側的花和成後,步子一頓,問道:「娘娘,他怎麼辦?」
韋皇后冷哼一聲,「有道是醫者父母心,這樣心術不正欺世盜名之人,留在這個世上,也不過是為禍世人罷了。」但下一刻,卻又話聲一轉,說道:「先留著吧,本宮還有用處!」
韋秀應了一聲「是」後,抬手招了遠處的宮人上前,輕聲吩咐了幾句,這才退下匆匆趕往拾翠殿。
韋皇后待韋秀走後,回頭對芳若和妍若說道:「走吧,我們去乾寧殿。」
……
明光殿。
玉梅輕手輕腳的走了進來,將打聽來的消息,一一告知躺在燕翊身邊的賀蘭氏,末了,輕聲說道:「娘娘,戰王爺怕是……」
「人總是會死的,早死晚死不都是一個死?」賀蘭氏幽幽的打斷玉梅的話,側頭看了眼身側身子已經僵硬散發著冷意的燕翊,唇角翹起一抹淺淺的弧度,「我的翊兒還這麼年輕,都得死,他們活了那麼多年數,怎麼還死不得了?」
玉梅聽得頭皮發麻,垂了眼,大氣也不敢出。
頭上,賀蘭氏的聲音卻在頓了一頓後,繼續響起,「你說燕離帶著容錦去戰王府討公道了?」
玉梅點頭,「是的,娘娘。」
「呵呵……」
賀蘭氏發出一串低低的笑聲,笑聲在寂靜的宮殿裡形同鬼魅,便是長年侍候在她身側的玉梅,這時也不由得嚇得肝膽俱裂,顫顫瑟瑟的飛快撩了眼床榻上笑得不可自抑的賀蘭氏後,又飛快的垂了頭,只在心裡一遍遍祈禱著,自家娘娘能正常起來。
而玉梅不知道的是,她家娘娘卻是再也好不起來了!
賀蘭氏笑夠了才停了下來,目光定定的看著頭頂深青色的帳子,幽幽的說道:「玉梅,翊兒他那麼喜歡榮安,你說他一個人孤零零的在那邊怎麼辦?我想讓榮安去陪他,你說榮安她肯不肯?」
「娘娘……」
玉梅受驚般的抬頭看向賀蘭氏,嘴唇幾番開啟卻最終說不出一個字。
「你是想說,這不可能的吧?」賀蘭氏垂頭看向玉梅,面無表情的問道,「翊兒活著的時候,我幫不了他,難道他死了,我還幫不了他嗎?」
「奴婢不敢,娘娘定能心想事成!」玉梅連忙說道。
賀蘭氏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我肯定能心想事成。」
瘋了,自家娘娘真的瘋了!
「好了,你下去吧。」賀蘭氏對臉如白紙的玉梅擺了擺手,「翊兒要不高興了,他睡著了不喜歡別人吵他。」
「是,娘娘,奴婢告退!」
玉梅站了起來,才要退下去時,不想頭頂卻又響起賀蘭氏的聲音。
「讓你打聽的四皇子、五皇子和七皇子的事怎麼樣了?」
玉梅一個哆嗦,低了頭說道:「回娘娘的話,奴婢都打聽清楚了,幾位皇子每天卯時一刻便到尚書房上學,直至酉時初才會散學,回各自的宮殿。各自身邊都帶了宮人侍候,這些宮人里有皇上賞賜的,也有各家娘娘自己的心腹,因著皇上並不時常召見幾位皇子,他們的母妃位份又不高,這些宮人辦事並不經心。」
賀蘭氏點了點頭,擺手道:「行了,下去吧。」
玉梅不敢大步退下,生怕賀蘭氏心血來潮又有什麼要問。
但這次,卻是直至她退到門檻,賀蘭氏的聲音也再不曾響起。
離了正殿的玉梅不由便暗自揣度,自家娘娘好端端的讓她去打聽幾個皇子起居幹什麼?甚至連他們身邊是誰當差,平時都負責打理什麼都一一打聽清楚。
玉梅隱隱有一種不好的感覺,但她卻不敢將這種感覺說給任何人聽,只不住的向老天禱告,希望一切都是自己想多了,希望自家娘娘別那麼瘋狂。
內殿裡,賀蘭氏躺了一會兒後,翻身坐了起來。
她先是怔怔的看著如同睡著了一樣的燕翊,末了,抬手撫上燕翊安詳的睡臉,聲音溫柔的說道:「翊兒,你別急,很快,他們都會來陪你的。娘說過的,你得不到的,別人也別想得到!」
……
韋皇后一行人出了長芳殿,一路急急朝乾寧殿走去。
一路上遇上不少聽了消息趕往乾寧殿的宮妃,眾人見了韋皇后,自是忙不迭的一路行禮,韋皇后卻是連個正眼神都沒給她們。
對韋皇后來說,早些年,也許她還會因著這些人的存在心酸難過,但等到她發覺既便沒有這些人,因為她是韋氏女之的原因,燕正天也不可能待她一分真情後,她那顆曾經也渴望夫妻琴瑟合鳴的心便死了。
一路向前,鶯鶯燕燕不絕於耳,卻始終不曾遇上她要看見的人。
便在韋皇后幾欲發作,讓人趕走圍在她身邊的那些宮妃時,卻看到麗妃帶著宮人從另一條小道急急走了過來。
韋皇后步子一頓,目光落在麗妃身後落後幾步的韋秀身上,眼見韋秀向她幾不可見的點了點頭後,韋皇后一顆提著的心便慢慢的鬆了下來,與此同時腳下的步子也跟著放慢了下來。
「臣妾見過皇后娘娘。」
兩人相遇時,麗妃搶前幾步,屈膝向韋皇后行禮。
「麗妃妹妹免禮。」
韋皇后免了麗妃的禮,示意身邊的宮人將其它宮妃都帶到一邊後,這才輕聲對麗妃說道:「想必妹妹也聽說了,這會子太醫都齊聚在了乾寧殿,本宮原是想著,若理淑妃侍疾是最合適。必竟,皇上待她的心思可是獨一份的!可惜……」
蔣明怡詳作一臉茫然的看向韋皇后,「娘娘,怎麼了?」
韋皇后嘆了口氣,輕聲說道:「可惜,大殿下才沒了,淑妃妹妹那別說侍疾,只怕本宮還得安排太醫去照看她呢!」
「大殿下沒了?」蔣明怡一對杏眸瞪得跟個燈籠似的,直直的看著韋皇后,「什麼時候的事?」
「噢,就之前不久的事。」
「唉,這可真是……」蔣明怡一邊搖著頭,一邊說道:「不是說,才請了個名滿天下的神醫嗎?不是說殿下已經能開口說話了嗎?怎麼就……」
「是啊,本宮也是這般說,可見這什麼神醫都是些欺世盜名之輩……」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往前走。
漸漸的聲音低不可聞,只隱約在風裡響起幾聲略帶驚疑的問話聲。
「這怎麼行?」
「是,妹妹自當一切聽從娘娘的!」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