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記(2/2)
「開心!」李深脆脆的回答道,只稍傾卻是嘟了嘴指著身後仍舊跪著的那一幫人不悅的說道:「就是他們太煩了,走到哪裡都跟著,父皇你幫深兒將他們趕走吧?」
李熙沒有去抱李深,而是伸手將他從地上扶了起來,和顏悅色的拍去他頭上和身上的雪渣子,含笑問道:「深哥兒,玩得開心嗎?」
太子李深似是沒有想到會在這遇見父親,抬起粘著雪粒的臉歡喜的看著正大步朝他走來的李熙,伸了小手要抱。
「父皇。」
一瞬時,此起彼伏的請安見禮聲齊齊響起,緊接著便是黑鴉鴉的跪下了一地。
不知道是誰突然發現了站在廊檐下的李熙,慌亂略帶驚懼的聲音響起,「奴才見過皇上。」
眼前,三歲的太子殿下李深,正裹著一件黑色的貂毛小披風,在雪地里開心的打著滾,他身後跟隨著一長串的侍候的人,那些人有皇后周氏派來的年長嬤嬤,更有曾經的江城候現如今的鎮國公送來的身手伶俐的小宮人。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的追隨著雪地上那玩得真高興的小人兒,不敢有絲豪的鬆懈!
李熙愕然抬頭,這才發現,他竟不知何時走到了舊時的宮殿,明德殿。而自從皇后在四年前誕下長子,榮封太子後,這明德殿便成了太子李深的住處。
突兀的女聲響起。
「太子殿下,您慢些,仔細摔倒了。」
卻只卻惜……
他不似九皇叔那般傻,於他而言,他得不到,寧可毀掉。
李熙的臉上再次綻起一抹惆悵的的輕笑。
他知道愛慕她的不僅僅是自已,還有他那名意上的十一皇叔,李歡。更甚至,十一皇叔為了她拋卻了性命!只卻不知道,十一皇叔也好,他也罷,可曾在她的心底存有一席之地?
李熙的眼前不期然的便浮現起一抹膚光勝雪、眉目如畫的絕色佳人身影。
只,卻不知道那個如秋水一般的清麗女子現如今是怎樣的一副光景?
先不說燕離暗中扶持李愷與他相鬥多年,便說京山的存在與他來說便是如梗在喉,他與燕離之間從來的選擇便只有一個,不死不休!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只古永不知道的是,危險總是與機會並存的,京山也好,燕離也罷於他來說都是心頭大患,即便燕離不來找他,他也是要去找燕離的。
李熙自是知道古永擔心的是什麼,前一刻,才從密探那得知燕離離開京山正往帝都趕來,這一刻,他卻還執意一人獨行在這於旁人來說絕對安全但於他卻是危機重重的深宮內殿,也不怪古永要擔心了。
古永還想再說,李熙卻已經大步走了出去。
「可是皇上……」
李熙步子一頓,斜睨了古永冷聲道:「朕想獨自走走,你們都退下。」
「皇上!」古永連忙跟了上前。
古永這才明白所謂的那年是指哪年!只這話題卻是轉換的太快,怎麼一瞬就從當年的京山伏殺轉換到了北齊護國公主身上了?還扯上了大行的正德皇帝?正躊躇著應該怎麼回話時,李熙卻是突的站了起來。
「他一定很恨朕吧?」李熙卻並沒有等古永的答話,而是自顧說道:「好像那個死掉的人是什麼大祭司來著,據說與當年的護國公主頗有奇緣。」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皇爺爺怎麼就會喜歡這樣一個女人呢?」
那年……古永剎那一怔,腦子飛快的尋思著,這個那個是哪個那年!
便在這時,李熙的聲音卻忽然在耳邊響,「朕後來聽說,那年也是這般大的雪。」
古永疑惑的偷偷覷眼打量李熙,李熙微微靠在龍椅里,細長的眸子半閉半合微微眯著不知落在何處。古永免不得心內百般揣測,只便是這九五之尊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到得這時,卻也難以從他臉上看出絲毫的情緒。
可李熙卻在那一句話後久久無語。
「奴才在。」已經升任大總管的古永輕聲應道。
「古永……」
雪還在下,只不似之前那般密集,鵝毛大雪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如棉絮般的小雪。可便是這樣,因著連下幾天,皇宮已然被大雪覆蓋,入眼之處滿目慘白。
密探退了下去。
「是,陛下。」
李熙聽了密探的回報,半響不語,稍傾方擺了擺手,淡淡說道:「下去吧。」
東夏帝都玉照宮。
容錦笑著擺了擺手。
燕離則是接過鳳衛牽來的馬繩,回頭看了容錦,縱心頭萬般不舍,也只能說一句,「回去吧,外面天冷。」
夜璃點頭,「夫人放心,我們一定會凱旋而歸的。」
容錦笑著對夜璃點了點頭,「一路小心。」
「少主,夫人。」
外面,夜璃已經帶著準備妥當的鳳衛在外等候多時,見了燕離和容錦連忙上前行禮。
燕離猶豫了一會兒,但最終還是點頭,牽著容錦的手往外走去。
用過早膳,容錦起身說道:「走吧,我送送你們。」
容錦還想再勸,但對上燕離不容置疑的臉,終是什麼都沒說,點了點頭。
「我也不會有什麼事。」燕離斬釘截鐵的說道:「你放心,我一定會趕在你生產前回來,琳琅還是按我們之前商量好的,她留下來陪你。」
容錦搖頭,「我還是不放心,你帶上琳琅吧,我反正在京山,這裡那麼多人守著我,你又重新布置了密室暗道,不會有什麼事的,反到是你……」
之前燕離的打算是不帶琳琅的,乍然聽到容錦的話,燕離步子一頓,不由便回頭看了容錦,「不是早就好了嗎?琳琅留下來陪你,我帶夜璃和鳳衛去就行了。」
容錦則跟著燕離去了淨房,輕聲說道:「我想過了,還是琳琅跟著你去吧。」
杏雨下去讓人擺早膳。
「就現在吧,早些用完,也好早些趕路。」容錦說道。
容錦一邊說著一邊遞上了溫熱的帕子讓燕離拭汗,安排好了早餐的杏雨進來請示兩人,是這會子用膳,還是再等會兒。
「醒了,睡不著,就起來。」
但便是她特意早起,燕離卻也是在外舞了套劍了,回到屋裡,見容錦並不像往常一樣還在沉睡,不由便擰了眉頭問道:「怎麼不多睡一會兒?」
次日,這段時間一直晚起的容錦起了個大早。
「嗯!」
燕離含笑側目滿目溫情的看了眼身側的容錦,抬頭在她的燦若繁星的眸子上輕輕印下一個吻,「睡吧。」
容錦伸手覆在燕離的手上,「我明白的,那也不是我想要的。」
「我只是想為我們的孩子積點福德。」燕離的聲音在黑夜裡緩緩響起,「你知道的,雖然盛世華年苦的是老百姓,但他們好歹還能求活,可戰亂一起,最先倒霉的也是他們,家破人亡妻離子散,我不希望我們的孩子來到這世上時,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這番人間地獄慘像!」
燕離在容錦讓出的位置躺了下來,抬手擱在容錦隆起的腹部,長長的嘆了口氣。是啊,若是北齊和東夏都亂了,對京山對他們而言,自然是最好的,誰也沒有心思再來找他們的麻煩。可是,如此一來,這天下又要死多少的人?
容錦壞笑著往裡挪了挪,將身邊的位置讓了出來,「那樣不是更好嗎?這樣一來,北齊也好,東夏也好,都自顧不暇,誰也別打誰的主意!」
「可這樣一來,之前的平衡就要被打破,不是嗎?」燕離笑著問道。
容錦便半支了身子,目光灼灼的看了燕離,問道:「崔大人為什麼要拒絕這門親事?未來的皇后出在崔家,從此崔氏一族便成了北齊第一望族,這不好嗎?」
「是真的。」燕離點頭道。
「沒什麼。」容錦搖頭,含笑看了燕離說道:「我聽琳琅說,麗妃原想作主讓皇帝娶了崔大人的侄女為後,卻遭到了溫晉王的反對,而崔縉彥更是急急的替侄女定了門親,這是真的嗎?」
正拭著腳的燕離不由回頭看她,問道:「怎麼了?」
容錦聞言默了一默,稍傾卻是「噗嗤」一聲失笑。
「不會,早前我已經給溫晉王和崔縉彥各自修書一封,溫晉王或許會有想法,但崔縉彥卻是比誰都不希望這天下大亂,有他在,溫晉王就算是有想法也是枉然。」燕離說道。
等燕離將她的腳拿乾淨的帕子擦乾,就著她洗過的洗腳水開始洗腳時,容錦一邊往床的裡面躺,一邊問道:「北齊那邊不會出事吧?」
容錦半靠在床畔,由著他不輕不重的按摩著腳上的穴位,一邊絮絮叨叨的說些有的沒的事,不多時就被燕離按得昏昏欲睡,但因為心裡有事,卻不敢睡過去。
眼見得天色不早,讓杏花吩咐下去打了熱水進來,又將琳琅幾個揮退下去,他則坐到了床前,替容錦脫了鞋襪服侍著她洗起腳來。
燕離聞言點了點頭,不再多問。
「沒什麼,之前給你收拾行李來著,後來想著反正你去也沒多少時間,不用弄那麼麻煩,就重新讓她們給你收拾出幾身衣裳,別的沒用的都收起來。」容錦說道。
燕離不由便訝異的道:「這是幹什麼?」
兩人這會子已經進了內室,而屋內的幾人也已經重新收拾妥當,正抬著那口樟木箱打算放回庫房裡去。
容錦便附合著寬解了幾句。
「嗯,我也是這樣跟她說的。」頓了頓,又道:「可能是人年紀大了,擔心的事總會多點的緣故。」
想了想,容錦輕聲說道:「不是說趕在我生產前回來嗎?這樣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藍姨和她們雖為主僕,但其實在很大程度上,她扮演的一直是長輩的角色。自已這一胎懷得甚是艱難,而她和燕離這一去,事情會怎樣進展,又會是個怎樣的結果,很難說。作為一直期盼燕離能有後的藍姨來說,自是份外憂心。
這點容錦到是想到了。
「嗯,」燕離一邊點頭一邊牽了容錦的手往裡走,「只是藍姨和我都不放心你。」
容錦卻是話過就扔,上前攜了燕離的手,輕聲問道:「跟藍姨都商量好了?」
燕離想起容錦初初有孕時的情景,一時到是訕訕然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容錦聞言不由便撇了嘴,沒好氣的說道:「疼娘?她娘之前就差沒被她折騰死。」
燕離唇角便綻起一抹輕淺的笑,柔聲說道:「應該是個丫頭,都說丫頭疼娘。」
容錦點了點頭,「挺乖的。」
「這麼晚了,怎麼還不歇著?」燕離擰了眉頭,並沒有當即上前,而是轉身去了屋角的炭盆邊,待身上的寒意消散,這才迎了容錦上前,抬手覆上她高高隆起的肚子,問道:「小傢伙今天乖嗎?」
容錦撇下屋裡的人,拾腳迎了出去,才到門邊便與挾著一股冷風進門的燕離撞了個正著。
琳琅和杏雨等人應了一聲是,才要動手去重新收拾,卻在這時,耳邊響起杏花的聲音,「夫人,少主回來了。」
容錦低頭看了看自已高高隆起的腹部,稍傾,唇角漾起抹淺淺的笑,一手輕輕的撫摸著肚子裡不動來回亂踢的小屁孩,一邊對琳琅和杏雨幾人說道:「算了,還是簡單的收拾幾身衣裳出來就是了。」
「可是這裡面都是要用的東西啊!」杏雨在一邊輕聲說道。
琳琅沒等來容錦的回答,搖頭道:「我看我們是白收拾了,少主從前出門,向來都是幾身衣裳打馬就走,你讓他帶這麼個大箱子……」
容錦看著擺在室內中間的箱子不由也撫了頭,這已經是精簡再精簡過了,可誰曾想還有這麼多東西。
琳琅看著那口樟木箱子,不由咋舌道:「夫人,這麼大個箱子,少主他真的會帶嗎?」
屋子裡,容錦正指揮著琳琅和杏雨等人打點著燕離的出行之物,幾個人忙忙碌碌的不多時便收拾了一大箱子出來。
燕離去了他和容錦的主院,一路向前,廓檐下三步一盞的紅燈籠將這個寒冷的季節點綴的到是多了幾分溫煦之意。
兩人各自道別。
燕離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起身道:「不早了,藍姨你去歇息吧,我也該去陪陪錦兒了。」
藍楹見他心意已決,便也不再勸阻。
「李愷即敗,只怕我不去尋李熙,他也要來尋我。」燕離打斷藍楹的話,「也是時候做個了結了,你放心,我一定會在錦兒生產前趕回來的。」
藍楹頓時長長的嘆了口氣,輕聲說道:「夫人本就子嗣艱難,這又是你們第一個孩子,依著我的意思,少主還是留下待夫人平安生產……」
燕離揉了揉澀重的額頭,輕輕的點了點頭。
成親幾年,容錦一直不曾有孕,好不容易今年仲春的時候診出有孕,卻不想,容錦的懷相卻是極其不好,從診出喜脈的那天開始,便一直孕吐。喝口水都能吐個昏天黑地,直看得他一顆心好似被蛛網纏住了一般,若不是小產傷身,他差點就想作主這個孩子不要了。
聽藍楹提起容錦,燕離本就微沉的眉宇越發的擰緊了。
藍楹輕輕的吁了口氣,想了想,輕聲說道:「夫人她同意了嗎?」
如果不是因為夫人,也許早在幾年前少主便已決然入京!
當日京山外的一場由李熙全權安排的一場截殺,幸得藍玉相助,但藍玉卻就此送命,這是埋在少主心頭的一根刺。
再則少主心裡一直有根刺,她是知道的。
現今李愷和李熙鬥了五年,於少主來說,時間足夠了。
藍楹先始還臉上帶笑,待燕離說得要去京城的話,臉上的笑意不由的便僵住了。然,卻也只是一瞬的事。必竟從安排李愷跟李熙對抗的那天起,燕離便曾說過李愷不會是李熙的對手,之所以會全力支持,不過是為了爭取時間罷了。
燕離卻是搖頭,俊朗的眉眼間忽的便綻起一抹微和的笑,「大夫說錦兒的產期在明年的三月里,我們身邊就只你年長些經歷過,你走了,誰來管她?」話落,卻是笑意一斂,沉聲說道:「再則,我本就有打算年前去趟皇城,算算是時候該動身了。」
「少主打算怎麼做?」藍楹看向燕離,輕聲說道:「或者,我親自走一趟吧。」
確實不能留了,倘若不是少主當日瓦解了北齊的勢力,這麼送上門的一塊肥肉,北齊豈能拒之門外?報仇是一回事,但將兩個國家的人民扯入一場因私怨而起的戰爭,這同樣不是她願意看到的。
藍楹點頭。
「藍姨,風義坪不能留了!」
燕離搖了搖頭,人說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還真是如此,想他風義坪也曾飽讀詩書更是二榜進士出身,可卻為一己之恨,不惜傾覆了整個東夏,這樣的人……燕離略一沉吟回頭對藍楹說道。
李愷能與李熙相抗五年,這已在他的意料之外,而今日的敗北於他來說自然也就不足為奇。他只是沒有想到,風義坪竟然會給李愷出和親借兵的主意!倘若不是他對北齊早有安排,說不得還真就讓他如願以償了。
燕離嘴角翕翕,起身走到窗前,抬手推開輕掩的窗扇,寒風呼嘯入室,瞬間盪起一股砌骨的寒涼,他卻渾然不覺,目光幽幽的盯著東邊的方向,眉梢揚起一抹凌厲的弧度。
「他怎麼想得出來!」藍楹失聲道:「向北齊借兵,這不是引狼入室嗎?」
燕離點頭。
「向北齊借兵?」
藍楹聞言,原本還算平靜的臉頓時便變得有幾分難看。
燕離微微頜首,抬手揉了揉微蹙的眉頭,「信是李遠寫來的,李愷已經退回登州,風義坪向李愷建議可以以和親的方式向北齊借兵。」
藍楹眉頭不由便輕輕一蹙,「敗了?」
「李愷敗了。」燕離淡淡說道。
見燕離看來看,藍楹上前,「少主。」
燕離將手中已然看完的來信就著燭火點燃完了,隨手棄置在桌腳一側,這才抬頭看向默立一側的藍楹。
外面的天已經是銀妝素裹滴水成冰的天,京山雖然也下了一場雪,但寒意卻不是那樣重。
永泰五年冬,京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