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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盡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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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國公?」

韋皇后目光微怔的看向韋秀。

韋秀點頭,「是的,皇上還說待容姑娘及了笄,要親自替他們主婚。」

韋皇后聞言,唇角翹起一抹譏誚的弧度,沒好氣的說道:「他以為人家都跟他一樣,腦子是當擺設的?先借著花千束的手,想要人家的命,失敗了,又立馬扔個國公的爵位出去,打一巴掌給一甜棗,還真是……」

韋皇后的話沒有說完,剩下的只有滿滿的難以掩飾的嘲諷譏誚之意。

韋秀想著這位皇上的做派,也不由得眉目間綻起一抹諷笑,末了,輕聲說道「娘娘,現在怎麼辦?難道真就讓二殿下擔了這弒兄的嫌名不成?這名聲定下了,將來就算是二殿下問鼎天下,只怕……」

韋皇后圓圓的眸子裡掠過一抹剔骨的寒意,卻是一瞬即使,轉瞬,淡淡道:「放心,我自有計較。」

韋秀朝韋皇后看過去。

韋皇后卻是無意多說,而是略作沉吟後,輕聲問道:「皇上今兒歇在哪?」

韋秀輕聲說道:「皇上今兒歇在乾寧殿。」

「乾寧殿?」

韋皇后一臉驚訝的看向韋秀,發生了這麼大的事,不是應該去安撫賀蘭氏嗎?怎的……

韋秀搖了搖頭,往常一月里,皇上也有大半個月裡歇在乾寧殿,這些日子,偶爾也會召妃嬪侍寢,只是次數少得可憐。確切的說,燕正天在女色上面,算是個比較節制的皇上!

「皇上好似召了林嬪侍寢。」韋秀的聲音繼續響起。

韋皇后豁然拔身而起,目光銳利的看向韋秀,「五皇子的生母,林韻瑤?」

韋秀點頭,不解的問道:「娘娘,您怎麼了?往常皇上他也……」

「你不必說了,你現在親自去趟拾翠殿,告訴蔣明怡,我要見她。」韋皇后打斷韋秀的話。

這個時候……韋秀抬頭看了眼多寶架上的沙漏,這都快三更天了,這個時候去將麗妃召來,只怕,回頭這事就得傳到皇上的耳朵里。

「娘娘,您看,天色也不早了,有什麼事還是等明天再說吧。」韋秀輕聲勸道,「明兒一早,她們都要來向娘娘請安,您到時留麗妃娘娘一步便是。」

韋皇后下意識的便要反駁,但在抬頭看到窗外漆黑的夜色時,默了一默,點頭道:「就依你說的辦吧。」

韋秀鬆了口氣,「不早了,娘娘早些歇了吧。」

韋皇后點頭,由著韋秀上前侍候著她躺下,只是,等韋秀抬手將大紅縵帳放下時,卻是輕聲說道:「阿秀,你陪我一起睡吧。」

「好。」

韋秀簡短的應了一聲,等侍候好韋皇后,走到桌前換了一爐香味清淡的安息香後,轉身去了外間的側殿,抱了自己的被子過來,在韋皇后床下的腳榻上鋪了,躺了下去。

三更的鼓聲隱隱響起,韋秀原本還以為韋皇后留她,是要跟她說些私密話,等了又等,沒等到韋皇后的聲音響起,漸漸的便放下了提著的精神,朦朦朧朧的起了睡意。但卻在她閉上雙眼,幾欲入夢時,耳邊忽的便響起了韋皇后的聲音。

「阿秀,林嬪的兒子今年幾歲了?」

韋秀猝然一驚,睡意頓時消失怠盡,半支了身子看向縵帳內躺在那隱隱約約如一道山巒的身影,輕聲說道:「回娘娘,五皇子今年九歲了。」

「九歲了?!」韋皇后輕嘆一聲後,再次沒了聲響。

但韋秀的睡意卻是被她這句問話給砌底的弄沒了,她等了等,眼見韋皇后如同說夢話般,說完那句話後,再沒了聲音。便再次慢慢的睡了下去,只一顆心卻是如燒開的沸水一般,「咕咚咕咚」的沒個安寧!

皇上膝下共有六位皇子,但三皇子和六皇子出生沒多久便夭折,剩下的大皇子為淑妃所出,二皇子則是娘娘嫡出。

四皇子燕進今年十一歲,生母寧妃;五皇子燕嶼九歲,生母林嬪來自民間;七皇子燕玄則是九歲,生母康嬪出身也不顯。

在這後宮,生下皇子的后妃位份自是不同於那些生了公主或是膝下無所出的后妃,但卻因著皇上獨寵賀蘭氏即便是這些后妃膝下有子,這些年來在這深宮也是寂寂無聞,特別是寧妃,因早年其兄在宮宴醉酒失儀,寧妃差點便被牽累被打進冷宮。還是因為那個時候四皇子年幼,寧妃又走了賀蘭氏的路子,賀蘭氏代為說情,皇上看在四皇子的份上,這才算了。但,如此一來,卻是連最初的一點情份也沒了。

而五皇子燕嶼的生母林嬪林歆瑤和七皇子燕玄的生母康嬪康德惠都是來自民間選秀所出,家勢本就低人一等,兩人生性又謹小慎微,在這後宮幾乎就如個透明人所在。不然,娘娘也不會容忍五皇子和七皇子平安至今!

可現如今卻是不一樣了,皇上最喜的大皇子沒了,二皇子在皇上心裡是什麼位置,自不必說。四皇子不足為懼,五皇子和七皇子……韋秀翻了個身,腦海里一個念頭呼之欲出。難道,皇上是想五皇子……

念頭才起,韋秀嚇得一個翻身就坐了起來,脫口而出道:「娘娘……」

尖利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特別的刺耳,原以為已經沉沉入睡的韋皇后,忽的便探出染著鮮紅丹蔻的手將床前的帳縵緩緩撩起,探頭看了韋秀,目光幽幽的如同喪崽的母狼,她看著臉色蒼白坐在那的韋秀,緩緩開口問道。

「你想明白了?」

韋秀怔怔的點頭,她想明白了,娘娘她可能是早就想到了吧?

「怎麼辦?」韋秀撲了上前,攥住韋皇后身上的大紅錦被,輕聲問道:「娘娘,怎麼辦?」

怎麼辦?

韋皇后如銀盤似的臉上綻起抹幾不可見的笑,輕聲說道:「眼下最重要的是洗清軻兒的弒兄之名,接下來的事情,該怎麼辦自然就怎麼辦!」

既然娘娘這樣說,顯然是心中已經有了主意。

韋秀「撲通、撲通」亂跳的心慢慢的靜了下來,冷靜下來的韋秀自然思緒也跟著漸漸清晰起來,再說,她本身也就是個極聰明的人。聯想到之前韋皇后要見麗妃的事,韋秀想了想,猶疑的看向韋皇后。

「娘娘,您之前要召麗妃來,是因為什麼?」

韋皇后沒有立即回答韋秀的問話,而是幽幽的嘆了口氣,默了一默後,才緩緩開口說道:「你還記得你當日曾問過我,為什麼要對真寧公主動手嗎?」

韋秀點頭,當日真寧重傷在宮中養傷,韋皇后示意侍候的宮人在真寧公主的藥里下毒,真寧公主這才不治而亡的。當時,她確實問過娘娘,為什麼要這樣做,當時娘娘是怎麼回答她的?

韋秀擰眉反思的時候,韋皇的聲音再度在耳邊響起,「你以為我是不忿皇上寵幸那個叫鶴翎的宮人才出的手,但其實我的目標一直就是麗妃。有道是,草蛇灰線,伏延千里。」

韋秀不語,安靜的看著韋皇后,等她往下說。

「在這深宮裡,我想讓個宮人咬她蔣明怡一口,還會是什麼難事不成?」韋皇后冷笑著說道:「蔣明怡要想平安無事,就得站我這條船上來。之前我示意她,讓她帶著那個叫鶴翎的宮人去乾寧殿侍疾,她不是也照做了?我讓她指使鶴翎給皇上餵食無極丹……你看這些日子,皇上的面色和精神是不是很不濟?」

韋秀想了想,輕輕點頭,「皇上這些日子看著確實精神差了許多。」

「嗤」韋皇后嗤笑一聲,冷聲說道:「那無極丹最主要的成份便是五石散,於男女之事最為助興,但用一次卻是傷一次根本,且看著吧,不會讓我們等太久的。」

韋秀自是明白韋皇后那句「不會等太久」意義何指。

「那現在……」韋秀看向韋皇后。

韋皇后圓圓的眸子如窗外的夜色般,冷得沁人。

「賀蘭氏為了燕正天那個無情無義的男人,竟然連自已兒子的命都捨得搭上,這個人不是瘋了也是快要瘋了。」頓了頓,唇角翹起一抹譏誚的弧度,「不過這樣也好,她越瘋,我的軻兒才越能洗清身上的污名。」

韋秀目光間生起一抹疑惑。

賀蘭氏卻是無意多說,打了個哈哈,說道:「不早了,睡吧,明天一早,你記得讓人去趟拾翠殿,請麗妃走一趟。」

「是,娘娘。」

一夜無話,似乎閉上眼沒多久,天就亮了。

用過早膳,韋皇后照例使了椒房殿的管事太監安北前往乾寧殿,問候燕正天的病情。而這邊廂,後宮排得號上的后妃們也齊齊來給韋皇后請安。

韋皇后的目光特特的五皇子生母林嬪的臉上停了停,並不似往常的妃子們侍寢過後,臉上的桃紅花色嬌艷欲滴,林嬪一對清秀的眸子下一圈黑黑的青色,雖然以妝粉遮了,但卻還是讓人一眼就看出憔悴來。

知悉內情的韋皇后自是不會想到,這是縱歡所至。且不說皇上原就不好女色,單說宮裡才出了這樣大的事,他除非是瘋了,才能在這個時候跟林嬪這個昨日黃花被翻紅浪!她相信,必是燕正天跟林嬪說了什麼話,才會使得林嬪夜難成寐,從而留下了眼底的這片青色。

但,韋皇后知道,卻不代表旁人明白。

「嘖嘖,林嬪姐姐,瞧瞧你這眼下的青黑,這是怎麼了?昨夜很辛苦嗎?」

說話的是李昭儀,與林嬪同時進的宮,長相更是要超出林嬪許多。只可惜遇上個自詡長情且對女色無所謂的皇帝,雨露均沾的結果便是,不如她的林歆瑤一進懷了龍嗣,且一舉得子,從昭儀升成了嬪。而她……

李昭儀的話引起一片不小的震動,眾人竊竊私語的看向林嬪,目光探究的在她臉上掃來掃去。

林嬪本就因為昨夜皇上說要將五皇子交與淑妃教養,而忐忑不安。此刻又因為李昭儀的話一瞬站上峰口浪尖,本就膽小的她,臉頓時便白了。有心想為自己辯白幾句,可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這後宮,誰不知道皇上最最放在心尖上的人是淑妃娘娘,便是這每日的晨昏定省,淑妃娘娘也是可以說不來就不來的。偏偏,在宮裡出了這樣大的事後,皇上非但沒有宿在淑妃娘娘的臨華殿,還將她召去了乾寧殿侍寢……林嬪額頭上一瞬間生起一層細密的汗珠,她甚至不敢想,若是讓大家知道皇上要將五皇子交給淑妃娘娘教養的消息傳開後,她和她的嶼兒會不會被這群女人撕了!

「咦,林嬪姐姐怎麼話也不說了?」李昭儀掩了嘴,吃吃笑道:「也是,皇上對林嬪姐姐可是獨一份,還能跟我們說什麼啊!不過……」李昭儀話聲一頓,目光淡淡的掠了眼神色淡淡的韋皇后,呵呵笑著說道:「林嬪姐姐,你好像忘了,這裡可是椒房殿,你這樣……」

「李昭儀也知道這裡是椒房殿嗎?」

韋皇后冰冷的聲音打斷了李昭儀的話。

李昭儀猝然抬頭朝上首的韋皇后看去,對上不知道什麼時候便一臉冰霜的韋皇后,李昭儀一個哆嗦,「撲通」一聲就跪下了,「婢妾該死,娘娘恕罪!」

後宮原就是個不見硝煙的戰場,對上韋皇后,連燕正天都要避其鋒芒,更何況是她們這種無根無底的妃子?捏死她們,真就是像捏死螞蟻那麼簡單!

李昭儀一跪,林嬪猶豫著是不是也要起身跪下時,韋皇后已經擺手制止了,「都下去吧,皇上那邊也不知道太醫怎麼說,從明兒個開始,就不必來椒房殿請安了,空了多往乾寧殿去看看皇上吧。」

大皇子沒了,剩下的幾個皇子皇上從來就沒正眼看過,雖說昨夜皇上召了林嬪侍寢,但誰知道是衝著五皇子還是衝著林嬪呢?現如今,這宮裡的形勢可是微妙的很,不過,若是能在這當口,得了皇上的喜歡,一舉得子,那……眾人臉上一時間歡喜的難以言喻。

韋皇后卻又在這時,單點了李昭儀說道:「至於李昭儀,你就先在屋裡抄一個月的《女戒》吧。」

李昭儀春花秋月般的臉上頓時生起一抹灰敗之色,怔怔的看著韋皇后好半響都沒言語。

韋皇后卻是多看她一眼都不願,眼見得麗妃混在一群宮妃中間起身便要行禮退下,她淡淡的喊了一聲,「麗妃妹妹,你留下來陪本宮說說話吧。」

「是,娘娘。」

麗妃自人群里退了出來,笑盈盈的走了上前,坐回了之前自己的位置。

眾人還愣在原地,自有韋秀站了出來客氣有加的逐客!

偌大的宮殿,一瞬間靜謐無聲。

韋秀帶著宮人悉數退下,韋皇后目光淡淡的撩了眼低眉垂目一臉溫順的麗妃後,冷聲說道:「昨夜皇上為何會召林嬪侍寢?」

麗妃錯愕的抬頭看向韋皇后,似乎不明白韋皇后怎麼會問這樣的問題。

韋皇后對上麗妃疑惑的眸子,扯了扯嘴角,冷聲說道:「那個叫鶴翎的宮人好像不是很有用啊!」

這是什麼意思?

麗妃抬目看向韋皇后,略作沉吟後,輕聲說道:「娘娘,不是鶴翎沒什麼用,而是除了淑妃娘娘外,只怕還沒有誰能讓皇上對她長情。」

韋皇后臉上的神色變了變,看向麗妃的目光便多了幾分戾氣的銳利,「你什麼意思?」

麗妃笑了笑,神色淡淡的看向韋皇后,「娘娘認為是什麼意思,就是什麼意思吧!」

「蔣明怡!」

韋皇后喝斥的聲音響起。

「娘娘,」麗妃卻是根本不給韋皇后發作的時間,她垂眸理了理身上的羅裙,站了起來,看著韋皇后,「您想要我婢妾做的,婢妾都按著您吩咐的去做了。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婢妾能力就這麼大,您要是覺得婢妾不堪重任,娘娘可以另尋合作夥伴!」

話落,轉身便往外走。

韋皇后先是怔了怔,回過神來,拿起身側茶几上的茶盞就扔了過去。茶杯擦著麗妃的裙擺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茶水濺了麗妃一身。

「蔣明怡,誰給你的膽子,敢這般與本宮說話?」韋皇后強壓著怒氣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你當真以為這宮裡除了你,旁人本宮便用不得嗎?」

麗妃嘆了口氣,扯了帕子去拭裙擺上的茶漬,嘴裡卻是淡聲說道:「這宮裡甘願為娘娘所驅的人如過江之鯽,娘娘便是閉著眼睛也能抓一把。」

「哼!」韋皇后冷哼一聲,沒好氣的說道:「你知道就好。」

麗妃將染了茶漬的帕子隨手一扔,抬頭看向一臉怒色的韋皇后,「可是娘娘,難道換一個人就一切能如娘娘所願?」

韋皇后臉上一滯。

她當然知道,換一個人,結果也不見得就比現在的好。

但,知道是一回事,接受又是一回事。

你蔣明怡憑什麼跟我叫板?

就在韋皇后想著要如何開口申斥麗妃一番時,耳邊卻再度響起麗妃的聲音。

「娘娘,明人面前不說暗話,您留下婢妾,真的就是為了跟婢妾算皇上突然召林嬪侍寢的事?」

當然不是!

韋皇后幾欲脫口而出。

深吸了口氣,韋皇后圓潤的下頜微抬,示意麗妃坐下說話。

待麗妃坐下,韋皇后垂了眸子,將要說的話在心裡重新過了一遍後,這才緩緩開口說道:「適才,本宮的態度不大好,麗妃妹妹還請不要放在心上。」

麗妃嬌艷的臉上綻起得體的笑,「娘娘言重了,說起來,其實婢妾也有錯。其實婢妾在知道昨夜皇上召了林嬪侍寢後,婢妾心裡也不好受,一個晚上沒睡好,難免今天脾氣就差了點,還請娘娘恕罪。」

話落,起身對著韋皇后盈盈一福。

這就算是各退一步了!

便是心中諸般不快,但韋皇后臉上卻是絲毫不顯,相反,眉宇間還隱隱有著一抹寬和的笑意,對著屈膝行禮的麗妃擺了擺手,「話說開了就好,坐下吧。」

「婢妾謝娘娘恩典。」

麗妃重新坐了下來。

比起之前兩人的劍拔弩張,這會子,氣氛明顯就好了很多。

「妹妹沒有說錯,本宮之所以留下你,其實是另有要事商議。」韋皇后看著麗妃,一字一句說道。

麗妃目光含笑的看著韋皇后,示意,她有話儘管說。

韋皇后默了一默,猶疑的說道:「本宮想要麗妃妹妹幫著辦一件事,這件事辦成了,從此以後,京都安順候府將是世家第一家!」

麗妃圓圓的眸子瞳孔急劇一宿,下意識的垂了眸子,稍傾,眉梢微揚,柔聲說道:「娘娘,婢妾還是那句話,您吩咐的事,婢妾自當竭盡全力,但成與不成,婢妾委實不敢保證。」

韋皇后笑了笑,說道:「這件事妹妹一定辦得成。」

「娘娘,且說說看!」麗妃溫聲說道。

韋皇后目光直直的看著麗妃,「妹妹只需替本宮捎一句話給淑妃娘娘便成。」

麗妃一臉不解的看向韋皇后。

韋皇后圓潤的臉,微微往前一傾,湊到麗妃跟前,壓低聲音,一字一句說道:「告訴淑妃,皇上要立五皇子做太子了!」

「娘娘……」麗妃駭然變色。

韋皇后對上麗妃因為受驚而陡然驚縮的眸子,翹了翹唇角,冷冷笑道:「怎麼了?麗妃妹妹是太意外,還是太失望?」

麗妃搖頭,末了,嗤笑一聲,說道:「娘娘,婢妾膝下無子無女,談不上是意外還是失望,婢妾只是……」話聲一頓,目光輕抬,對上韋皇后陰冷的眸子,淡淡道:「只是為二皇子不忿罷了!」

韋皇后冷冷的挑了眼麗妃,「二皇子自有本宮替她作主,當然,本宮還是要替軻兒謝謝麗妃妹妹。」

麗妃笑了笑。

該說的話說完,麗妃沒有久留,韋皇后也無欲多留。

待得麗妃出了椒房殿,韋秀走了進來,對韋皇后說道:「娘娘,麗妃她……」

韋皇后冷冷哼了一聲,「不知死活的東西,有她後悔的。」

韋秀心知,這是韋皇后已經有了打算,將來事成之日,這麗妃怕是不會留了。

念頭才起,耳邊響起韋皇后的話,「安北回來了沒有?」

「回來了,因著之前娘娘留了麗妃說話,便沒敢進來回話,奴婢這就將他喊進來。」韋秀說著,轉身走了出去,不多時身後跟著安北折了回來。

安北才要上前行禮,卻是被韋皇后給擺手阻止了,「乾寧殿那邊怎麼樣了?」

「回娘娘的話,乾寧殿那邊,皇上今日沒上朝,仍舊召了眾位大人在乾寧殿議事,稍後,單獨留了溫晉王,右相大人,和六部尚書幾位大人說話。」安北輕聲說道。

韋皇后抿了抿唇,溫晉王倒也罷了,這位右相房先明可是帝黨,而六部尚書除了工部尚書外,其他幾部尚書都是保持著微妙的態勢,兵部尚書崔縉彥便不說了,戶部尚書管伯英因著之前鄖國公府燕翊之事,怕是這會子已經淪為帝黨了吧?

燕正天這個時候留下這些人……韋皇后陰沉的眉眼頓時能滴出水來。

卻在這時,外面響起一片嘈雜聲。

韋皇后臉上的怒色頓起。

韋秀連忙輕手輕腳的退了下去。

殿外的聲音一瞬間靜了下來,不多時,韋秀去而復返。

韋皇后朝韋秀看去,「怎麼回事?」

韋秀抬頭看了眼安北,韋皇后擺了擺手,對安北說道:「你下去吧,盯緊了乾寧殿,還有臨華殿那邊也別放鬆了,有事隨時來報。」

「是,娘娘。」

安北退了下去。

韋秀這才上前,輕聲說道:「娘娘,是林嬪求見。」

「林嬪?」韋皇后錯愕的看向韋秀。

韋秀點頭,猶疑的問道:「娘娘要不要見?」

韋皇后想了想,點頭道:「即然來了,就讓她進來吧。」

韋秀應聲,轉身退了下去,將林嬪引了進來。

林嬪一進屋便上前行禮,「婢妾見過皇后娘娘金安。」

韋皇后擺了擺手,示意韋秀搬了個繡墩給林嬪坐,待林嬪坐下後,她這才輕聲問道:「你去而復返,可是有事?」

眉眼低垂的林嬪頓時默然。

她不說,韋皇后也不催,捧了茶盞細細的抿起茶來。

林嬪是因為之前李昭儀的那番拈酸吃醋來表忠心的,還是……韋皇后尚在揣測,卻不防耳邊突的響起林嬪一聲悽厲的哭喊聲。

「求娘娘救婢妾和五皇子一命!」一直默然的林嬪「撲通」一聲直挺挺的跪在了韋皇后膝下。

韋皇后握著茶盞的手僵了僵,但很快便定下神來,她放了手裡的茶盞,略略坐直了身子,看向林嬪,「這是怎麼回事?好端端的怎麼就讓本宮救起命來?」

林嬪一張巴掌大的清秀小臉,這會子已經完全白了,即便是塗著艷麗的唇脂,卻也掩飾不了臉上的灰敗和絕望。

「娘娘,求娘娘救救婢妾和五皇子,婢妾來世做牛做馬報娘娘大恩大德。」話落,林嬪「咚」的一聲,重重的磕了下去。

「林嬪。」韋皇后伸出一隻腳抵在了林嬪的腳下,冷冷說道:「你什麼都不說,便說要本宮救你們母子二人的命,莫不是以為本宮能掐會算不成?」

眼前大紅繡牡丹花的繡鞋,江南御貢的珠光緞,合浦的南珠,光這一雙繡鞋便夠尋常中戶人家一年的開銷。

林嬪順著繡鞋抬起臉,對上韋皇后微微傾身,如冰似霜的眉眼。

她下意識的便打了個抖,她不是初初入宮。相反,她在這宮庭內院已經生活了整整十三個年頭,這十三年裡,她從最初的天真懵懂走到如今的謹小慎微,從最開始的想要出入頭地到現如今的只求母子平安。

可是,即便是這樣卑微的要求,現在都要失去了!

豆大的淚珠突然就從林嬪的眼裡滾滾而下,哭到傷心處,她整個人都不受控制的抽搐起來,她先是慢慢的佝僂著身子,緊接著整個人匍匐在地,卻又怕哭聲傳了出去,雙手死死的捂著嘴,任哭聲在掌間受傷的獸般沉悶嗚咽響起。

韋皇后挑了眉頭,大家都是女人,也都是母親,她能理解林嬪此時的絕望,但這裡是深宮,最沒用的便是同情心。

「別哭了,」韋皇后的聲音悶悶在頭頂響起,「你是這宮裡的老人了,你應該知道,在這裡,沒用的就是女人的淚水。」

哭得不能自已的林嬪,在聽到韋皇后的話時,抖動的身子突然就僵了僵。

是啊,這深宮內院,淚水除了能出賣自已的懦弱可欺外,它還有什麼用?慢慢的,林嬪收了淚,緩緩抬起頭,用那對紅腫的眼睛看著韋皇后,一字一句說道:「娘娘,昨夜皇上召婢前往乾寧殿,實則不為侍寢,而是要求奴婢將出五皇子由淑妃教養。」

韋皇后閉了閉眼。

雖然,早有猜測,但真的自林嬪嘴裡聽到這個消息,胸口還是不由自主的一陣刺痛。

約過了半盞茶的時間,韋皇后才平復了心中的那股刺痛,她緩緩睜開眼,目光幽深的看著跪在地上妝容哭花的林嬪,「你不過是個嬪位,淑妃卻是這後宮僅次於本宮的獨一份,五皇子由她教養,對五皇子的將來……」

「娘娘,」林嬪驚慌的打斷韋皇后的話,「娘娘,婢妾發誓,婢妾從來就沒有那個念頭,婢妾只想著,五皇子能平安長大娶妻生子,做個閒散宗室就行了。」

韋皇后看著情急不已的林嬪,一絲幾不可見的笑意在唇角漾開。

這個要求難嗎?

放在尋常富貴人家,應該不難吧?

即便不是尋常富貴人家,便是這皇宮,若不是遇上燕正天這樣的皇上,應該也不難吧?

只可惜……韋皇后垂了眼瞼,「林嬪,你是不是擔心,五皇子養在淑妃膝下,本宮會對她不利?」

林嬪霍然抬頭看向韋皇后。

沒錯,她確實有這個想法,但這只是一部分的原因,更大的原因,卻是因為經過這些年的冷眼旁觀,她再明白不過,這深宮華庭不過就是一座渡了金的牢籠,她們都是這籠子裡的鳥。一日在這籠子裡,一日就生死難由己。

她不是那些沒有皇子的后妃,她有五皇子,她只要再等個十年,五皇子成年封王僻府另居,她就可以離開這個籠子。

未來的美好是可預期的,她為什麼要放去那可預期的美好,而將生命當成一場賭注去博一個不確切的未來?

林嬪搖頭,「娘娘,婢妾沒有這個想法,婢妾……」

「林嬪。」韋皇后打斷林嬪的話,「你怎麼想,本宮不在意也無須在意,不過,你既然求到了本宮跟前,本宮可以給你一句話,本宮還不至於跟個孩子過不去。」

林嬪怔怔的看著韋皇后,似是不明白韋皇后的意思。

「娘娘,婢妾不想與五皇子分開,婢妾……」林嬪再次淚流滿面的看著韋皇后,「娘娘,求娘娘開恩,垂憐婢妾。」

韋皇后長長的嘆了口氣,幽幽說道:「林嬪,本宮雖是六宮之主,但這天下是皇上的,便是本宮也不能違抗聖意。你,真的求錯人了!」

林嬪頹然的跌坐在地上。

韋皇后搖了搖頭,使了個眼色給韋秀。

韋秀笑著走了上前,伸手去攙扶地上三魂好似失了二魂半的林嬪,柔聲勸道:「林嬪娘娘,您也體諒下我們娘娘吧,皇上金口玉言,他說的話,誰敢反駁?」

林嬪搖頭,眼淚大滴大滴的落了下來。

韋秀揚聲喊了宮人進來打水侍候林嬪梳洗,等扶了林嬪坐好,她親自往銅盆里投了帕子服侍林嬪淨臉,又接過宮人手裡的胭脂水粉,親手替林嬪上妝。

「其實啊,我家娘娘有一句話,是真的說對了。」韋秀柔聲說道。

林嬪抬頭看向韋秀。

「林嬪娘娘您真的求錯人了,照著奴婢的想法,您求我們家娘娘,還不如去求淑妃娘娘。」韋秀笑了說道:「您看,雖然皇上有意讓她教養五皇子,但若是淑妃娘娘自已不同意,以皇上對淑妃娘娘的情份,肯定是不會勉強淑妃娘娘的,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林嬪絕望的目光里如同枯木逢春般,陡然就起了一片生機。

韋秀自然沒有錯失要嬪這一瞬間的反應,她放了手裡的脂盒,拿了鑲珠的靶鏡對著林嬪照了照,輕聲問道:「林嬪娘娘還滿意嗎?」

林嬪此時哪裡還有心去看鏡子裡的自已,她胡亂的點了點頭。

韋秀笑了笑,扶了林嬪站起來,親自送了她出去,「林嬪娘娘,您還有事,奴婢就不留您了。」

林嬪轉身朝韋皇后看去。

「去吧,」韋皇后臉上綻起一抹溫和的笑,「本宮也是個母親,能理解你的心情。」

林嬪眼睛再度一紅,屈膝福了一福,匆匆退了下去。

韋秀送走林嬪回來復命。

「娘娘,今天外面天氣挺好的,您不出去走走嗎?」

韋皇后聞言,抬頭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搖了搖頭,「日頭大了些。」頓了頓,輕聲問道:「林嬪是不是去了臨華殿?」

「是的,奴婢使了翠兒跟著,她親眼看著林嬪去的臨華殿。」韋秀說道。

翠兒是椒房殿的三等宮人。

韋皇后點了點頭,想了想,對韋秀說道:「阿秀,我想見一見容錦,你覺得怎麼樣?」

「見容錦?」韋秀錯愕的看向韋皇后。

韋皇后點頭。

自上次容錦遇刺的事發生後,既便不曾明言,但雙方其實已經是敵對的關係。這個時候,娘娘突然提出要見容錦……韋秀沉吟一番後,抬頭朝韋皇后看去。

「娘娘,可是打算將當日皇上利用花各束設計陷害的事告訴容姑娘?」

韋皇后笑了笑。

韋秀見韋皇后沒有否認,便知道自己這是猜對了,她不由便苦笑著說道:「娘娘,就算是您告訴了她,又能怎樣?您別忘了……」

「我知道。」韋皇后打斷韋秀的話,「我沒想著能化干戈為玉帛,不過,眼下這個時候,不易再橫生枝節,既便不能為我所用,也儘量不要輕易豎敵吧!」

韋秀不由便嘆了口氣。

當日若不是二皇子自作主張,今時今日的局面,有了燕離的支持,二殿下這儲君之位真就猶如探囊取物!只可惜……韋秀暗暗搖頭,果真是美色誤人啊。但誠如娘娘所言,就算是不能化干戈為玉帛,但如果能儘量化解還是化解吧!

這麼一想,韋秀輕聲說道:「那奴婢去趟長芳殿?」

韋皇后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

……

長芳殿,容錦卻是正輕聲與杏雨說著話。

「讓麗妃告訴淑妃皇上要立五皇子做太子?」容錦看向杏雨。

杏雨點頭,「麗妃說,不但如此,皇后娘娘還給了她一種叫無極丹的丹藥,讓鶴翎誘哄皇上服食,她偷偷找人驗過了,那丹藥裡面五石散的份量很足。」

「無極丹!五石散?」

還真是……容錦失笑,歷史還真是驚人的相似,好像歷朝歷代這皇宮裡的女人不管出於什麼樣的目的要對那個男人不利,她們的首選,都是藥,各種各樣的藥!猶以這種男女之事助興的藥為主。

笑意微斂,容錦輕聲說道:「給皇上餵食無極丹這事也沒什麼,必竟他們之間並不是尋常的夫妻,只是……只是她讓麗妃告訴淑妃皇上要立五皇子做太子是什麼意思?」

「會不會是,想借淑妃的手將五皇子除掉?」杏雨猶疑的問道:「聽宮人說,昨天皇上召了五皇子的生母林嬪侍寢,韋皇后會不會是擔心皇上要立五皇子為太子呢?」

這到也是有可能。

燕正天這個男人,容錦相信,韋皇后早已經不放在心上了,但儲君之位,韋皇后想來卻是誓在必得。

「你說得也不是不可能,要真是這樣的話……」容錦默了一默,輕聲說道:「還真是省了我們不少的力氣,只可惜……」

「只可惜什麼?」

耳邊響起燕離磁性低沉的聲音。

容錦連忙起身,看向從外面走進來的燕離,「你怎麼來了,不是說出宮了嗎?這麼快就回來了?」

「嗯,事情辦好了,就回來了。」燕離走到容錦身邊坐了下來。

杏雨連忙站了起來,「見過燕少主。」

燕離擺了擺手,對容錦說道:「你們剛才在說什麼?什麼只可惜……」

容錦將之前與杏雨的話簡要的說了一遍,末了,輕聲說道:「我想著五皇子必竟還只是個孩子,卻要捲入這樣的內鬥中,生死只怕尚且難料,一時心有戚戚罷了。」

燕離聞言,不由便是一陣默然。

在他的計劃里,不僅是五皇子,便是七皇子也是不能留的。

殿內的氣氛一瞬間便滯了滯。

杏雨首先了站了起來,說道:「姑娘,奴婢去給燕少主沏壺熱茶來吧。」

容錦點了點頭。

待杏雨退了下去,容錦探手覆住燕離擱在桌上的手,臉上綻起抹澀笑,輕聲說道:「對不起,是我想多了,有些事,我知道並不是以我們的意志為主的。」

燕離反手握住容錦的手,臉上綻起抹寵溺的笑,「傻瓜,你我之間說什麼對不起!其實也不是不可以……」

「不!」容錦抬頭,打斷了燕離的話,對上燕離看過來的目光,她搖了搖頭,「不合時宜的婦人之仁,只會壞事。我始終堅信,死貧道,不如死道友。所以,你無須為我一時的感概改變什麼,再說……」

燕離看向容錦。

容錦笑了笑,「再說,即便我們手下留情,就真的能讓他們逃出生天嗎?」

自然是不能的。

燕離失笑著搖頭,「旁人我不知道,但賀蘭馨和韋婧芬這兩人只怕第一個便不能容忍他們的存在。」

容錦何償不知!

韋皇后即然能讓麗妃將皇上有意立五皇子為太子的事透露給才剛喪子的淑妃,這裡面的用意,只要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能明白。

這皇宮裡,只怕這兩個女人的間的戰爭將會引發一場慘及人寰的皇嗣滅頂之災吧?

容錦不由的便想到一臉灰色的燕正天,他一生汲汲營生,靠著女人走到了今天這個位置,若是,他知道終有一天,他所有的一切也會毀在女人身上時,不知道會不會悔不當初?

顯然這是個沒有答案的的問題,容錦也不想知道,她現在只想知道,她和燕離等的那個局面,到底還有多久才會來到!

「你今天見到溫晉王了嗎?」容錦輕聲問道。

燕離點頭,「見到了。」

「那溫晉王怎麼說?」

「溫晉王說這些日子會找機會去趟將軍府。」燕離說道。

容錦臉上綻起一抹淺淺淡淡的笑,這樣一來的話,是不是說,今年的這個年,他們還有機會趕回京山過?

……

臨華殿。

賀蘭氏面無表情的看著跪在地上的林嬪,腦海里是一瞬間是五皇子彬彬有禮唇紅齒白鮮活的面孔,一瞬間又變成躺在榻上了無生息的燕翊青白的臉。

林嬪不敢抬頭看賀蘭氏,她用最卑微的姿勢匍匐在地,泣聲說道:「娘娘,婢妾知道,您才失去大殿下,心裡難過,需要個孩子承歡膝下,可是五皇子他……」

「五皇子生得聰明伶俐又天真可愛,與翊兒小時候很是相像,本宮看到他就像看到翊兒,林嬪,你大可放心,本宮會將他當成自己的孩子一般呵護疼寵的。」賀蘭氏打斷林嬪的話,冷冷說道。

林嬪猛的便將頭從地上抬起,滿是淚痕的臉上,一對眸子如同燃燒的兩簇地獄之火,恨決滔天的看著短短几日便瘦得形銷骨立的賀蘭氏。

賀蘭氏對上林嬪毫不掩飾恨意的臉,吃吃一笑,「林嬪為何要用這樣的目光看著本宮?」

「娘娘,婢妾求您,求您放過五皇子吧,婢妾來生做牛做馬,一定報答您的大恩大德!」林嬪哀號著再次磕拜在地。

只,不論林嬪如何哭泣哀求,賀蘭氏在說過先前那兩句話後,卻是再不發一言。

便在林嬪幾近絕望,恨不能與她同歸於盡時,賀蘭氏卻是幽幽的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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