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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聯盟(1/2)

目錄

御書房

童喜得了小太監的稟報後,臉上綻起抹古怪的神色,下意識的便抬頭朝廊檐盡頭看去,等看清那抹比翠竹還要挺拔幾分的身影后,幾乎是下意識的便覺得腮幫子痛了痛。

「行了,我這就進去通稟,只是皇上這會子正在跟幾位大人議事,見不見可不一定。」

小太監抬頭,一臉不解的看向童喜。不明白,向來眼高於頂的童公公怎麼就會跟他說這麼一大番話。

但下一刻,小太監卻是明白了。

「還傻站著幹什麼?」童喜本欲轉身進去,眼見小太監偷偷摸摸的打量著自已,步子一頓,回頭朝燕離站著的方向努了努嘴,說道:「這位可是皇上都要給幾分薄面的,你還不上前去把我的話說一遍給他聽。」

「是,是,小的這就去。」

小太監一轉身,撒了腳丫子便朝燕離走去。

童喜這才哼了哼,轉身,邁著八字步,一步一步往裡走去。

御書房內,左相丘淮正紅著臉慷慨激昂據理力爭,試圖勸服燕正天遵循古制,立嫡不立庶,立長不立幼。

「左相,此言差矣。」右相房先明抬頭,一臉肅色的看向丘淮,不似丘淮的慷慨激昂,房先明顯得很是氣定神閒,「儲君之選關乎的是一國之運,豈可以嫡庶長幼而論?假若中宮之子痴傻愚笨,難道我等也要奉為儲君?」

「右相,」丘淮精瘦的臉上,一對眼皮耷拉的眸子,微微抬起,似笑非笑的看向房先明,「那我且問你,中宮之子可痴傻愚笨?」

房先明笑了笑,淡淡說道:「臣聽聞,早前二殿下與公主之子燕少主發生爭勢,曾放言他若為帝第一個便不放過燕少主,不知左相可曾耳聞?」

丘淮才要開口,房先明卻是垂眸一嘆後,緊接著開口說道:「公主與我北齊是何等的存在,想必無須在下提醒,左相也明了。」

殿內其實除以帝黨和韋氏兩方人馬外,也不泛保持中立的大臣。

但不管是中立的還是韋氏一派,又或者是帝黨一派,所有人都有一個清醒的意識。北齊若是沒護國公主,早已亡國,哪裡還能讓他們現在坐在這爭論,誰更適合儲君人選!

是故,房先明這話一出口,原本安靜的內殿,頓時響起一片轟轟議論之聲。

丘淮那句「不過是鬥氣之語」在耳邊響起轟轟紛議之聲時,再也說不出口。不由便回頭朝身後的戶部尚書倪匡正看去。

倪匡正也是韋系,對上丘淮看來的眼,他幾不可見的搖了搖頭,示意丘淮不必再言。

「崔尚書,你怎麼說?」

房先明眼見丘淮面色鐵青不再言語,心下得意之色,眼角的餘光撇到兵部尚書崔縉彥,想起這位崔尚書當年對護國公主的情意可是有目共睹的。他到想看看,這位崔尚書是愛屋及烏還是……

「我?」崔縉彥抬頭看迎向房先明頗有意味的笑,扯了扯嘴角後,淡淡道:「我沒什麼意思,皇上立誰,便是誰,我沒什麼意見。」

房先明挑了挑眉頭,臉上的笑意再度深了三分,微微傾身,聲音雖然壓了壓,卻又足夠讓在場之人聽得見,「崔尚書的意思,是說,你也贊同皇上立大殿下為儲君了?」

六部,除卻吏部,戶部,便以兵部為最。

吏部掌握的是官員升遷,戶部管的是全國的銀錢,而兵部卻是主掌一方大軍。而崔縉彥又是世家出身,他若是開口透出那麼一個意思,今天這事就完全可以定下來了。到也不怪房先明處心積慮的要設個套給他鑽了!

崔縉彥對上房先明精明略帶威嚇的目光,儒雅英俊的臉上驀的便綻起一抹淺淺的笑。

房先明對上崔縉彥的笑臉,目光一動,下意識的便要開口,誰想崔縉彥卻搶在他之前大聲說道:「右相是說,皇上屬意大殿下?」

房先明臉上的笑頓時僵在了臉上。

這自然是皇上的意思,但這話卻不能說。

為什麼?

因為遵循舊制,立嫡不立庶,立長不立幼,大殿下雖然占了個長,但他卻不是嫡出。若是中宮無子倒也罷了,可問題是,中宮有子,且年歲與大殿下相差無幾。

見房先明怔忡不語,崔縉彥目間笑意愈深,他掃了眼內殿此刻都不再議論紛紛,而是朝他看來的諸位大臣,抱拳對目光微眯不辯喜怒朝他看來的燕正天說道:「皇上,儲君之選關乎國本,想來再沒有人比您更了解兩位殿下的心性品德,誰能勝任儲君之職,皇上想必比臣等明白。臣只想說,不論皇上立誰,臣等都誓死效忠!」

等於就是將這燙手山芋扔回給了燕正天。

崔縉彥的意思,很明白,他還是保持他的中立。你想立誰,你去誰,反正我們做臣子,盡做臣子的本意就是!

燕正天垂在膝上的手微微的動了動,默了一默,他回頭朝坐在一側,穿一襲深紫莽袍的溫晉王看去,「王叔,您呢?您是什麼意思?」

溫晉王的年紀其實比燕正天大不了多少,但輩份卻是擺在那,燕正天一聲「王叔」,使得原本低眉垂眸如老僧入定般的溫晉王慢慢抬起了頭。

燕家的人都遺傳了燕氏先祖的丹鳳眼,溫晉王細長的丹鳳眼對上燕正天淡淡看來的目光後,他唇角翹起一抹弧度,說道:「臣認同崔尚書的意思,皇上立誰,便是誰!」

燕正天目光定定的看了溫晉王半響,最終什麼都沒說,唇角翹了翹,緩緩的垂下了眼瞼。

他還在期盼什麼呢?

宗室雖是皇室,可是對他們這些人來說,誰做皇上他們不關心,他們只關心他們自已的利益。韋氏暗暗的接觸宗室,送了多少好處出去,他又不是不知道?可笑,他卻竟然會以為,這些人總歸是不願燕氏江山旁落的!

燕正天垂眸不語,殿內眾人便也安靜了下來。

氣氛一瞬間變得有些沉滯。

童喜眼瞅著他進來也有一刻鐘的功夫了,若是再不把事情往上報,萬一外頭的那位找皇上是真的有事,他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於是,趁著這功夫,悄然上前,輕聲說道:「皇上,燕少主求見。」

燕正天抬頭,「你說阿離來了?」

童喜連連點頭,「回皇上,燕少主來的時間有一些了,因著見您和各位大人商議朝事,奴才不敢打擾。」

燕正天雖然不知道這個時候燕離來幹什麼,但想著之前燕軻的行為,若是能讓燕離擺出態度……燕正天的目光微抬,對上殿內朝他看來的各位大臣,笑了笑,輕聲說道:「想來各位大人對公主的遺孤,都是只聞其聲不見其人吧?」

公主遺孤?

能讓燕正天這般看重的,除了護國公主之子,怕是再沒旁人了吧?

在座的誰不是人精,聽了燕正天的問話,當即連聲附合。

到是左相丘淮和一干韋氏派系的人有點慌然失措的感覺,燕離不是他們的人,這點是毫無疑意的!那麼在議儲的這個檔口,燕離尋到這來,是不是說……一干人不由便面色複雜的朝龍榻之上的燕正天看去。暗暗思忖著,若是燕離支持大殿下,他們該如何應對?

「童喜,去把人請進來。」燕正天對童喜擺手。

童喜急急退下,由不得便暗暗祈禱,這位爺,可千萬別負氣離開啊。

心急火燎的出了殿門,抬頭便往長廊處張望,眼見長廊上空空蕩蕩,一時間,心頭竟是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能借著這機會在皇上面前給燕離上眼藥水,他自是高興樂意的很。可回頭,想著就算是皇上不都得看這位爺的臉?他這會子延誤了稟報,萬一皇上一個不高興,回頭還不知道會怎麼跟他算帳呢!

情急之下,不由便踮了腳尖往遠處張望,想著,許是這位爺等得不耐煩了,去別處走走了也有可能。只是,他脖子都抬酸了,卻也沒看到燕離的人。

「人呢?」童喜青著臉對門邊值守的小太監問道。

小太監愣了愣,人?什麼人?

「笨蛋,我問你,剛才求見皇上的人呢?」童喜壓了聲音喝斥道。

小太監立時回神,連忙上前回道:「回公公的話,因著外面涼,小的將人請到偏殿去候著了。」

童喜那個感覺啊……瞪了小太監,陰測測的說了句,「呦,小子挺會做人的啊。」

小太監冷不丁的便打了個寒顫,下意識的覺得自已好像哪裡得罪了這位大總管,當下越發屏息凝神,一句話也不敢說。

「好了,別豎在這當門神了,皇上要見人,趕緊去請過來吧。」童喜不耐煩的說道。

小太監頓時逃命似的跑去了一側的偏殿。

不多時,燕離跟在小太監身後走了出來,離著幾步的距離,對上童喜諂媚的笑臉,燕離挑了挑眉頭。

「對不住了,燕少主,適才皇上跟諸位大人議事……」

燕離看了眼哈巴狗似的童喜,收了目光什麼也沒說,拾腳便往大殿內走去。

童喜立在原地,好半響,才將目光自行雲流水般一路向前的燕離身上收回,恨恨的啐了一聲後,趕緊的跟了進去。

內殿,燕離才一到,十幾道目光便齊刷刷的盡數落在他身上。

善意的,窺探的,尋問的,不屑的,淡漠的……眾多的目光中,燕離一瞬抬頭,與眾人中飛快的與溫晉王目光一觸之後立時挪開,雍容典雅的朝上座御案後的燕正天行禮。

「燕離,見過皇上。」

燕正天擺了擺手,免了燕離的禮,對童喜吩咐道:「再置一張椅子來。」

童喜不敢耽擱,連忙喊了門外侍候的小太監進來,再去偏殿抬了張紫檀木椅來,又親自上前,拿袖子撣了撞,極盡諂媚的對燕離說道:「燕少主,請坐。」

燕離挑了挑眉頭,連個眼角的餘光也不曾給童喜,顧自坐了下來。

他方坐定,頭頂便響起燕正天的聲音。

「阿離,在座的大人,好些與你娘親都熟識,朕給你引見引見?」

「不用了。」燕離略略欠身,目光微對上頭頂正看著他的燕正天,「娘親有遺訓,不得結交皇室宗子,不得與朝中大臣來往,還請皇上恕罪。」

燕正天臉上淡淡的笑便僵了僵。

崔縉彥聽完燕離的話後,輕垂的眸子裡便掩著一抹似是而非的笑。

這到真像燕無暇那個女人能做出來的事!

你燕正天不是忌憚我,怕我大權獨攬奪了你的皇位嗎?行,我不但自已走,我還讓我的後世子孫,離你,離你的朝庭遠遠的。

燕正天一怔之後,卻是下一刻,又醒過神來,他搖了搖頭,一臉柔和的說道:「怎麼就會是結交呢?不過是跟諸位在座的長輩見個禮罷了。」

「回皇上的話,」燕離仍舊是垂眸,但說出口的話卻是硬的像塊石頭,「人總是從不認識到認識,從認識到交心的。還請皇上見諒,母訓難違!」

燕離的此舉。

明面上看好似是他拂了燕正天的面子,違了聖令,頗有些不識好歹的味道在裡面。但熟知當年內情的人卻是看得牙疼。

這豈只是拂了面上的面子啊,這根本就是「啪啪」的打皇上的臉啊!當年因護國公主戰功赫赫在軍中,民間威信極高。皇上生怕公主會奪了他的皇位,寧可廢妻為妾,也要迎娶大將軍韋世禮之女為後,不就是為了聯合韋世禮抗衡公主嗎?

誰知卻真是應了那句「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之語,公主在極力反對阻擋無果的情形下,乾脆就卸任出走。

你懷疑我是吧?

行,我走,我離開北齊,離開皇室,離開朝庭,離開這江山萬里。

但護國公主就是護國公主,也許當年公主便預料到了如今的局面,才會毅然決然的帶走傳國玉璽吧?

想起傳國玉璽,在座的大人不由齊齊不約而同的朝燕離看去。

若是之前,也許還想著這位護國公主的遺孤怕是打著什麼主意,但現如今,燕離連跟他們認個臉熟都拒絕了,誰還會懷疑燕無暇當日帶走玉璽的用意,還會懷疑燕離的來意?

「好吧,」燕正天嘆了口氣,輕聲說道:「既是如此,便依了你的意思吧。」

「謝皇上。」燕離起身揖了一禮。

燕正天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待燕離重新坐下後,他問道:「你這時候求見朕,可是有事?」

燕離點了點頭。

「什麼事?」燕正天問道。

燕離抬頭看向燕正天,四目相對,他漆黑深遂猶如星子般璀璨的眸子裡,划過一抹幽幽的笑意,便在燕正天瞳孔一緊時,緩緩開口說道:「我是來向皇舅舅辭行的。」

這是燕離第一次稱呼燕正天「皇舅舅」。

燕正天卻是驚怔在他的「辭行」兩字上。

「辭行?」燕正天一怔之後,錯愕開口問道:「什麼辭行?」

「我打算回京山了。」燕離笑著說道:「原是想等皇上散朝之後再說,但聽宮人說,今日前朝諸位大臣提出立儲之事,便想著趁諸位大臣都在,將娘親當日帶走的傳國玉璽當面奉還皇上。」

話落,燕離站了起來,自袖籠里取出一個湖藍色的荷包,當著目瞪口呆猶如石化般的燕正天及一干同樣怔怔烏眼雞似的大臣們,打開荷包,取出裡面雪脂色的龍首螭形的傳國玉璽雙手呈上。

「請問禮部尚書是哪位?」燕離抬頭,目光越過掌心間的玉璽看向眾人,輕聲問道。

禮部尚書謝宗儒下意識的站了起來,「下官便是。」

燕離笑著說道:「還請大人上前一驗真假!」

謝宗儒抬腳便欲上前,卻感覺身後衣襟緊了緊,他不由便側眸看去。便看到同科刑部尚書成春對他幾不可見的搖了搖頭,謝宗儒頓時如夢初醒,後背脊傾刻間汗如泉涌,一瞬便將裡衣打了個透濕。

玉璽真也罷,假也好,左右相都在,宗人府的王爺也在,何須他一個小小禮部尚書出面鑑別真假?

再說了,這麼多年,不是沒有人提出,讓皇上派人前往京山收回玉璽,可皇上卻遲遲不曾下旨。私下裡,大家都猜測,皇上之所以任由玉璽流落在外,不過是想著以此來抗衡韋氏。

若韋氏擅權有取而代之之心,以護國公主的領軍之能,京山富可敵國的財富,何愁不能一舉殲滅韋氏?而若護國公主有異心,妄圖牝雞司晨顛覆燕氏江山,那麼韋氏定然不甘皇位旁落,一定會拼死相抗。

小小一方傳國玉璽早就成為皇上用來平衡韋氏和護國公主的工具。可誰能想到,護國公主卻是紅顏薄命早已命喪黃泉,皇上心心圖之的制衡之策化為烏有。韋氏卻是羽翼漸豐權傾朝野。而這個時候,公主之子,他燕離,卻在這時呈上玉璽。不但呈上玉璽,還點名讓他上前一辯真假!

燕離,他想幹什麼?

燕離眼見謝宗儒額頭汗出如漿,面若白紙,鼻翼更是緊張的一擴一緊,不由便訝異的問道:「大人,您這是怎麼了?」

謝宗儒聞言,心頭苦笑不己。

怎麼了?

他還想問,他這是招誰惹誰了。

他小小的一個禮部尚書,清水的不能再清水的衙門,即不是帝黨也不是韋黨,只不過是想安安份份吃一份皇糧,怎麼好的輪不上他,這倒霉催的事就輪上他了!

實際上謝宗儒還真是誤會燕離了。

燕離到不是想為難謝宗儒,他只是覺得禮部管理全國學校事務及科舉考試及藩屬和外國之往來事,應該對玉璽的真假最有發言權!必竟,這種與藩屬、外國來往的文書用的可就不是皇上的私璽,而是傳國玉璽了!

謝宗儒吸了口氣後,目光悄然的朝御案之後的燕正天看去。

此刻的燕正天,哪裡還有之前的風輕雲淡。雖然極力的想維持,但眼瞼下劇烈抽搐的肌肉卻是準確無誤的表達了他此刻的憤怒。

對上這樣的燕正天,謝宗儒哪裡還敢再上前,只苦笑著回答燕離的話,「燕公子,下官任禮部尚書一職,不過短短几年,怕是還不敢擔當此重任,您看……」

燕離聞言笑了笑,才一瞬的功夫,他已是想明白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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