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聯盟(2/2)
燕離聞言笑了笑,才一瞬的功夫,他已是想明白過來。
當下,便也不再為難謝宗儒,目光在眾人間匆匆一掠後,含笑問道:「不知哪位大人能擔擋此任?」
沒有人接燕離的話。
左相丘淮到是想上前,但目光一轉,對上右相房先明微垂的眉眼後,他噙了抹冷笑,重新垂了眸子,眼觀鼻,鼻觀心起來。
一靜謐聲中,燕離剛想轉身直接將玉璽扔到御案上,讓燕正天一辯真假時,溫晉王燕恆卻施施然的站了起來。
「既然無人能擔此任,那就由本王來吧。」
燕離目光一抬,對上溫晉王,含笑道:「如此,便有勞王爺了。」
話落,將手裡的玉璽遞給了溫晉王。
溫晉王接過燕離手裡的玉璽,仔仔細細的打量一番後,轉身對崔縉彥說道:「崔大人,你也來看看吧。」
崔縉彥起身走了上前。
「本王記得,玉璽傳至前朝哀帝之手時,前朝太皇太后馬氏之兄攥權謀位,逼迫太皇太后交出一璽,太皇太后忿怒之下,將玉璽擲地缺了一角。」溫晉王一邊說著,一邊將玉璽旋轉,指著缺損的一角,對崔縉彥說道:「崔大人,您看,可是此處?」
崔縉彥點頭,「不錯,正是此處。」
溫晉王便又招呼了房先明和丘淮二人上前,「左相,右相,你二人也來看看。」
不管丘淮、房先明願不願意,被點到名的他們,此刻都站了起來,圍了上前。
不多時,殿內的大人都被溫晉王喊上前,一起觀望手裡的這方玉璽。
燕離退出人群,重新坐回他的位置里,感覺有一道目光正銳利陰森的朝他看來。想了想,他抬起頭,迎著那道目光看了過去。
燕正天對上燕離看來的目光,他下意識的便扯了扯嘴角,臉上綻起一抹皮笑肉不笑,對燕離說道:「不是說,儲君定下後,玉璽才會奉還嗎?」
「嗯,母親原意是如此。不過……」燕離揚了揚眉梢,笑道:「反正玉璽都是要傳下去的,儲君是誰,跟玉璽有什麼關係呢?」
燕正天一口氣便被卡在那,上不去,下不來,差點沒憋死他!
「皇上,臣等一直認為,燕公子呈上的這方玉璽便是當日公主離去之時帶走的傳國玉璽。」
溫晉王低沉磁性的嗓音如天籟之音般響起時,燕正天垂在龍椅上的手,生生的剝去了一塊漆。木屑瀟瀟而下,沾染在他繡著龍紋的鞋子上,使得那條原本張牙舞爪的龍頓時失幾分生氣。
良久。
燕正天方開口,「呈上來吧。」
「是,皇上。」
溫晉王將手裡的玉璽交到了童喜手裡,再由童喜呈到燕正天跟前。
下一刻。
殿內眾人的目光齊齊落在了垂眸打量玉璽的燕正天身上。
……
後宮。
韋皇后聽完韋秀的話後,眸子微闔半靠在身後的軟榻上久久無語。
良久,就在韋秀幾疑韋皇后已然入睡,正欲悄然退下時,韋皇后的聲音卻幽幽的響了起來。
「這個時候獻出玉璽……」
韋秀才拾起的腳重新放了下來,抬頭迎向不知何時睜開雙眸的韋皇后,滿眸疑惑的說道:「是啊,奴婢也想不明白,燕離怎麼會這個時候交出玉璽。」
韋皇后坐了起來,默了一默後,輕聲說道:「他若是沒有取而代之的心,這玉璽放他手裡,確實也沒什麼用處。」
「可是,為什麼會是這個時候?」韋秀擰了眉頭,輕聲說道:「娘娘您忘了,從前皇上也隱約有要回玉璽的意思,可是燕離卻說,護國公主有遺言,儲君定下後,才能奉還玉璽。現如今,儲君的人選並未定啊!」
「你也是糊塗了。」韋皇后嗤笑一聲,說道:「燕無暇都死了,她說過什麼,沒說過什麼,誰知道?我們這位燕少主,不過是拿著雞毛當令箭罷了!再說了,燕正天他可從來就沒真心想要回玉璽過。就算是有,也是想讓燕翊能名正言順的與軻兒相爭罷了!」
韋秀默了一默,嘆了口氣,說道:「那娘娘,這位燕少主突然來這麼一出,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韋皇后搖頭,「不知道。」
不知道?
韋秀頓時覺得整個人都有種不好的感覺。
「算了,他的用意,我們暫且不管。」韋皇后輕聲說道:「麗妃那邊怎麼樣了?」
韋秀才要開口,卻在這時,門外響起小宮人的聲音,「娘娘,麗妃娘娘來了。」
韋皇后不由便失笑,看了韋秀說道:「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奴婢才想告訴娘娘,麗妃娘娘這便要來向娘娘請安的,不想,還沒來得及說,人就來了。」韋秀說道。
「你去迎了人進來吧。」韋皇后擺了擺手。
韋秀應了一聲「是」轉身走了出去,親自迎了候在廊檐之下的麗妃蔣明怡。
不多時,蔣明怡在韋秀的引領下走了進來。
「臣妾見過娘娘金安。」蔣明怡上前向韋皇后屈膝福禮。
韋皇后笑著免了她的禮,又對蔣明怡身後的韋秀吩咐道:「給麗妃搬把椅子吧,本宮好些日子沒有見麗妃妹妹了。」
原本妃子們每天都要向皇后晨昏定省的,但韋皇后不樂意見她們,便以身子不適,免了。是故,才會有這麼一說。
韋秀使了小宮人搬了把椅子過來,擺在了韋皇后的右下手。
「阿秀你帶著人都下去吧,本宮跟麗妃妹妹說幾句體己話。」待宮人奉了茶後,韋皇后對韋秀說道。
韋秀應了一聲「是」,便帶著殿內侍候的宮人往外退去。
蔣明怡身邊的大宮女知畫不由便忐忑不安的朝蔣明怡看去。皇后娘娘有話,她自然不敢抗旨不遵,可是,留下娘娘一人……蔣明怡對上知畫看來的目光,微微頜了頜首,示意她不必擔心。知畫這才跟著韋秀輕手輕腳的退了下去。
很快,殿內便只剩下皇后娘娘和蔣明怡兩人。
蔣明怡端著手裡的茶盞,目光微垂,落在茶盞內根根如箭雨林立的君山銀針,杏眸中閃過一道幾不可見的幽芒,下一瞬,卻又再度恢復成一副貞靜嫻然的模樣,溫溫柔柔的坐著,手裡的茶蓋一下一下的撇著茶盞內的浮沫。
「麗妃是不是很好奇,本宮尋了你來,所為何事?」
耳邊響起韋皇后的聲音。
蔣明怡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稍傾,抬頭朝韋皇后看去,「還請娘娘明示。」
韋皇后笑了笑,下頜微抬,朝蔣明怡手裡的茶盞,努了努嘴。
「聽說你在娘家時最喜這君山銀針,償償看這茶如何。」
蔣明怡聽了,臉上綻起一抹溫柔笑靨,「讓娘娘廢心了,其實臣妾早就喝慣這宮中的鐵觀音了。隔了那麼長的時間再品茗舊愛,只怕卻是要讓娘娘失望了。」
「無妨,」韋皇后笑著說道:「我這裡有一斤才從安溪來的鐵觀音,你若是喜歡,回頭離開時帶了去便是。」
「臣妾謝謝恩典,但臣妾聽聞娘娘待字閨中時便愛這鐵觀音,如此,臣妾又豈能奪娘娘所愛。」蔣明怡輕聲說道。
韋皇后忽然就長長的嘆了口氣。
「像你一樣,本宮自打入了這皇宮後,喜歡的不喜歡的其實都不是那麼鮮明了。日子久了,其實到最後,到底是喜歡還是不喜歡,有時候連本宮自已都弄不明白。」
蔣明怡沒有接韋皇后的話,而是在這時,緩緩的端起了手裡的茶盞,淺淺的啜了一口,稍傾,抬目朝韋皇后看去,「茶湯清澈,茶味甘醇,好茶。」
「你喜歡就好。」韋皇后笑著說道。
蔣明怡卻是在飲過一口之後,放了手裡的茶盞,見袖口好似有道皺褶,便抬手試圖拉平。嘴裡,說著適才韋皇后的話,「娘娘適才問臣妾,是不是很好奇,您突然宣召,所為何事。不知,娘娘此時可否為臣妾解惑?」
「其實也沒什麼大事。」韋皇后笑著說道:「前些日子宮裡出了件事,因著本宮精神不濟,便也無心過問。這兩天精神好了,便想著找麗妃妹妹過來問問。」
蔣明怡聞言「哦」了一聲,一臉不解的看向韋皇后,「不知道娘娘想問的是什麼?」
「真寧她是怎麼沒的?」韋皇后突然開口問道。
對於韋皇后的突然召見,蔣明怡其實有千萬種設想,但卻無任如何也不會想到,皇后找她來,問的卻是真寧公主的死訊!一剎那,不由便目瞪口呆的怔在那,失了反應。
韋皇后笑了笑,身子略略往前傾了傾,輕聲說道:「真寧這些年行事確實荒唐了些,原也不怪麗妃妹妹下這樣的狠手,只是,她終究是金枝玉葉的天家公主,妹妹這般行事,可曾想過如何向皇上交待?」
「娘娘您不會是懷疑,是臣妾害了真寧公主吧?」蔣明怡失聲問道。
韋皇后一臉理所當然的笑道:「本宮可是聽說了,真寧她是被毒死的。」
蔣明怡狠狠的吸了口氣。
目光對上笑意盈盈的韋皇后,一瞬間,腦子裡掠過無數的念頭。
真寧公主是被毒死的,這原不是什麼密秘,皇后會知道,也不足為奇。但,皇后卻為何一口咬定便是她動的手?
「就算是真寧公主她是中毒而死,娘娘為何便一口咬定是臣妾所為?」蔣明怡無力的問道。
「麗妃,你不是第一天進宮,這皇宮是個什麼地方,也不用本宮來告訴你。本宮只問你一句,真寧的死,對誰最有利?」不待蔣明怡開口,韋皇后又接著說道:「再說了,本宮可是有人證也有物證。」
人證!物證?
蔣明怡一顆急劇怦怦亂跳的心在聽到韋皇后這句話後,慢慢的便平靜了下來。
她比誰都清楚,真寧公主的死與她沒有絲誼干係。但皇后卻告訴她說,她有人證和物證!什麼樣的人證和物證可以證明一件她根本就沒有做過的事呢?
蔣明怡是個聰明人,只須臾間,她便明白過來,明白過來的她,霍然抬頭朝韋皇后看去,失聲道:「是你……」
便在這一刻,韋皇后也猛的抬眼朝她看來。
四目相對,蔣明怡那句說了一半的話,便再也說不出口。
好半響,她深吸了口氣,撇了目光,幽幽的問道:「娘娘,想要臣妾做什麼?」
韋皇后差點便要擊掌輕嘆「聰明,當真是聰明人」,但她沒有,她只是再次輕輕的垂了眼瞼,豐腴的臉上綻起一抹柔和的笑意,輕聲說道:「本宮聽說,你宮裡有個叫鶴翎的宮女深得皇上寵信。」
蔣明怡頓時心頭一緊。
鶴翎!
她絕不能讓鶴翎落在韋皇后的手裡,不然便是全功盡棄,到時,別說是自已,就是哥哥和娘親,整個安順候府只怕都要面臨覆巢之災!
「放心,本宮對那個小宮女沒有什麼惡意。」韋皇后對上蔣明怡陡然變色的臉後,「噗嗤」一聲笑了說道:「本宮只是想要幫她幫著做點事。」
蔣明怡疑惑的抬頭看向韋皇后,沙啞著嗓子問道:「不知娘娘有何差遣?」
韋皇后原不意將自已的打算透露給蔣明怡知道,但當她對上蔣明怡適才那好似破釜沉舟般的神色後,便改變了主意。
也許,她未必需要麗妃這樣的盟友,但換句話說,多個朋友總比多個敵人強。更何況,麗妃的生死還捏在她的手裡,她並不認為,一個人如果可以活的情況下,卻會選擇死。是故,聽到蔣明怡的問話後,韋皇后沒有猶疑的便將自已的想法告訴了蔣明怡。
而蔣明怡在聽完韋皇后的話,已經是被驚的一句話說不出來。
「怎麼樣?」韋皇后皮笑肉不笑的看著蔣明怡,問道:「麗妃妹妹是想以後做個富貴榮華的太妃娘娘,還是想一杯毒酒又或是三尺白綾,讓老夫人白髮人送黑髮人?」
蔣明怡舔了舔幹得好似要裂開的嘴,想要開口,卻是因為太過驚愕,一時間,竟然連聲音都發不出。她連忙端起了一側的茶盞,也顧不得茶盞的水是燙還是涼,咕咚幾口喝光了茶盞里的茶,這才覺得嗓子好了許多,不似剛才刀割一樣。
韋皇后看著她面前空了的茶盞,親自起身,拿了桌上的茶壺替蔣明怡續滿了空空的茶盞後,又重新坐了下來,目光灼灼的看向蔣明怡,等著她的回答。
「好,我答應你!」
耳邊響起蔣明怡決絕的聲音。
韋皇后懸著的一顆心頓時便鬆了下來。
其實,她並不是一定要找麗妃合作,但眼下卻已經沒有足夠的時間讓她來安排,好在麗妃沒有讓她失望。
「好,本宮也答應你。」韋皇后抬頭看了臉色仍舊蒼白的蔣明怡,一字一句道:「來日,軻兒登上大寶,你便是除本宮之外的一等太妃,便是將來新皇后入宮,也要尊你三分!」
蔣明怡卻是蒼涼一笑。
將來?
將來只怕是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
但這樣的話,她自是不會說。
而是對著韋皇后姿態卑微的表了一番忠心。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後,眼見事情都按自已的意向達成,韋皇后臉上由衷的綻起了一抹笑,抬手對蔣明怡說道:「好了,你去安排吧,藥,本宮會讓韋秀親自送過來。」
「是,娘娘。」
蔣明怡站了起來,屈膝告退。
韋皇后親自送了蔣明怡出去,只是為掩人耳目,她送到殿門口,便沒再往外走,而是讓韋秀替她送蔣明怡出去。
臨華殿。
賀蘭氏得了宮人的回話後,憔悴不堪的臉上一對深深凹陷的眸子綻起一抹幽幽的郁色,對玉梅問道:「韋婧芬為什麼會突然召見麗妃?」
玉梅才欲搖頭,但對上賀蘭氏腥紅的布滿血絲的眸子後,她連忙說道:「不是說皇上正和諸位大人在御書房商議立儲之事嗎?會不會是皇后娘娘想要安順候老夫人幫著出面說說人情?」
賀蘭氏聞言,不由便重重的點了點頭,「你說得有道理,肯定是這樣。」話聲方落,卻突的一聲嗤笑,「呵呵,韋婧芬那個蠢貨,她怎麼還不動手?她不是應該先除去翊兒,再替燕軻那個小雜種張羅嗎?為什麼……噢,不對,不對,她肯定是馬上要動手了……」
「娘娘……」玉梅擔心的看著如同一個瘋子一樣自言自語的賀蘭氏,有心想勸幾句,可是話到嘴邊卻被賀蘭氏尖利的喝聲給打斷,「玉梅,明光殿那邊都安排好了嗎?是不是萬無一失?皇上他……不行,我得親自去看看,可不能讓韋婧芬那個賤人逃了……」
話落起身便要往外走,玉梅連忙上前按住了她,「娘娘,皇上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賀蘭氏抬頭看向玉梅。
玉梅重重點頭,「安排好了,娘娘放心。」